□蔣子龍
這個題目是前兩年被朋友所逼、情急之下匆匆想起來的。那天突然要被拉到一個青年作家培訓班上“講幾句”,剛好讀完閻綱先生自述,在書上劃出了一些句子,便帶著這些句子上場了。
閻綱先生是我結識并實實在在接觸過的第一位文壇重量級人物。在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初,對于文學愛好者來說有一本影響很大的書,茅盾點評的《1960年短篇小說欣賞》。我讀后頗有心得,便寫成文章寄給《文藝報》,不想正是閻綱先生看到我的稿子,并專程到天津約我面談修改意見。
當時閻綱先生在一個文學愛好者心目中是大神一般的存在,經常在國報國刊上發表評論文章。這般大才竟面對面掰開揉碎了跟我講怎樣寫文章,我能不銘記終生?1983年《小說選刊》問世,在創刊號頭條選了我的短篇小說《一個工廠秘書的日記》,并配發了閻綱先生的短評《又一個廠長上任》……這是真正的導師,非是現在把稱“老師”當客氣話掛在嘴頭上所能比。
六十多年來,我每次見到閻綱老師都畢恭畢敬。但太客氣就難免會拘謹,話不敢多說。按天津衛的習慣,見面一抱拳,口稱一兩聲“爺!爺!”有幾分親昵,又帶點沒大沒小的痞味兒,后面就好辦了。可以說正經的,也可以聊天,甚至八卦。至今,八十五歲以上的師友還有幾位,在微信上無話不說的卻只有兩位,一位是八十七的林希,再一位就是九十歲的閻爺。稱“閻爺”,只兩個字,如果老是“閻綱先生”,我老得拿著個勁兒,讀者也累得慌。其實,不管論文、還是論壽,閻綱先生在當今文場都是爺爺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