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刑假釋案件全面審查的重點

● 張書銘 /文

2021年12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聯合印發(fā)了《關于加強減刑、假釋案件實質化審理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指出減刑、假釋制度是我國刑罰執(zhí)行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人民法院、刑罰執(zhí)行機關要依法接受檢察機關的法律監(jiān)督，認真聽取檢察機關的意見、建議，充分保障檢察機關履行檢察職責，并確定了全面依法審查等基本原則。據此，檢察機關需能動履職，依法對減刑、假釋案件進行全面審查，具體可從以下方面著手。

一、交付執(zhí)行后一貫表現審查和原案犯罪情況審查并重

《意見》規(guī)定，全面審查刑罰執(zhí)行機關報送的材料，既要注重審查罪犯交付執(zhí)行后的一貫表現，也要注重審查罪犯犯罪的性質、具體情節(jié)、社會危害程度、原判刑罰及生效裁判中財產性判項的履行情況等，防止將考核分數作為減刑、假釋的唯一依據。

（一）交付執(zhí)行后一貫表現的審查

考核分數是罪犯交付執(zhí)行后一貫表現的直接體現和顯像量化，應當重點審查其合規(guī)性、合理性、準確性、齊備性。計分考核罪犯是監(jiān)獄評價罪犯日常表現的重要工作，是監(jiān)獄衡量罪犯改造質量的基本尺度。“積分制，是指累加罪犯每月考核月得分，用于評價罪犯改造質量的方法。”［1］朱志杰：《優(yōu)化罪犯計分考核制度研究》，《中國監(jiān)獄學刊》2021年第1期。根據司法部《監(jiān)獄計分考核罪犯工作規(guī)定》第5條規(guī)定，監(jiān)獄應當將計分考核結果作為對罪犯依法提請減刑、假釋的重要依據。因此，檢察機關審查罪犯的計分考核材料，應重點審查月積分卡是否齊備，考核分值是否準確，考核折算、銜接是否準確，年度專項加分累計是否超過最高加分限額，加扣分情形及適用條款是否準確，同一事件是否存在重復加扣分情形，是否按規(guī)定程序進行公示和審批，簽字簽章是否真實、有效、齊備等。通過審查，如果發(fā)現存在考核分數與考核期不對應、加扣分與獎懲不對應、鑒定材料存在明顯不合理、獎懲事實缺少相應事實和依據等情況，且與日常檢察掌握的情況互相印證的，可以提出不同意減刑、假釋的檢察意見。必要時，應當要求刑罰執(zhí)行機關在規(guī)定期限內作出說明或者補充。

（二）原案犯罪情況的審查

犯罪性質、情節(jié)、社會危害性、刑期等情況，是減刑起始時間、間隔時間及減刑幅度的依據，是反映被提請假釋罪犯是否有再犯罪危險的重要參考，也是不能將考核分數作為減刑、假釋唯一依據的重要原因。審查刑事判決書，重點審查刑期起止、財產性判項、前科劣跡等情況，判斷減刑起始時間、間隔時間及減刑幅度是否合法，判斷是否符合從嚴或從寬減刑、假釋的情形。審查刑事裁定書，重點審查記載信息與判決書是否一致，裁定書確定的刑期起止是否準確。審查歷次減刑裁定書及送達回證，重點審查文書是否齊全，記載信息與判決書是否一致，歷次減刑是否符合減刑起始時間、間隔時間及減刑幅度的法律規(guī)定。對于擬提請假釋的罪犯，重點審查是否屬于不得假釋的情形，罪犯已執(zhí)行刑期、剩余刑期是否符合法律規(guī)定，罪犯犯罪性質、情節(jié)、社會危害性及前科劣跡與再犯罪風險評估意見是否不相吻合等。實踐中，有些罪犯雖然執(zhí)行期間表現良好，考核分數、表揚個數、財產性判項履行情況、認罪服法等顯性量化條件均符合減刑、假釋條件，但是通過綜合分析犯罪性質、情節(jié)、社會危害性、前科劣跡，發(fā)現并不適合減刑、假釋。

二、客觀改造審查和主觀改造審查并重

《意見》規(guī)定，審查減刑、假釋案件，既要注重審查罪犯勞動改造、監(jiān)管改造等客觀方面的表現，也要注重審查罪犯思想改造等主觀方面的表現，綜合判斷罪犯是否確有悔改表現。

（一）客觀改造的審查

客觀改造情況要重點審查獄政管理、獄內偵查、生活衛(wèi)生、生產勞動等有關內容。審查獄政管理情況，重點審查監(jiān)區(qū)警察集體評議記錄是否大體一致，月考核加扣分是否符合具體事實及條款，獎懲事實、證據和審批材料是否真實、合法、齊備，考核臺賬、統(tǒng)計、結轉、獎懲審批表等相關材料是否準確、關聯。審查獄內偵查情況，重點審查罪犯是否受到處分，是否存在違規(guī)違紀及獄內又犯罪，是否存在非法傳遞信息、拉攏腐蝕警察等行為。審查生活衛(wèi)生情況，重點審查監(jiān)區(qū)警察集體評議記錄是否大體一致，擬認定為無財產性判項履行能力罪犯的獄內消費、存款記錄是否符合要求，擬認定為無生活自理能力罪犯的身體健康材料是否真實、合法、齊備。審查生產勞動情況，重點審查月考核有關生產勞動加扣分情形是否符合具體事實及條款，罪犯生產勞動能力評估意見和程序是否真實、準確、合規(guī)，勞動定崗、轉崗、輪崗審批及相關證據材料是否真實、合規(guī)、關聯。

（二）主觀改造的審查

主觀改造情況要重點審查認罪悔罪書、自我鑒定材料、確有悔改表現材料等有關內容。審查認罪悔罪書、自我鑒定材料，重點審查是否為本人書寫，確需他人代寫的證明材料是否齊備，認罪服法、遵規(guī)守紀、接受教育、參加勞動、財產性判項履行等方面的內容是否齊備，受獎立功、違規(guī)違紀和案件申訴行為的書寫是否屬實，落款日期是否符合規(guī)定等。審查確有悔改表現材料，除了審查上述客觀改造情況和認罪悔罪書、自我鑒定材料之外，還要重點審查考核期內是否存在違規(guī)違法行為，是否因違規(guī)違法被處以警告、記過或者禁閉處罰以及違規(guī)違法行為的次數、原因、性質、情節(jié)等，是否存在無理申訴等情況。對原判適用刑事訴訟法第160條第2款規(guī)定判處刑罰的罪犯，還要結合在刑罰執(zhí)行期間是否愿意講出真實姓名、住址等身份信息，綜合判斷是否真心悔罪。

三、依法從嚴審查和當寬則寬審查并重

《意見》規(guī)定，減刑、假釋案件應當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具體案件具體分析，區(qū)分不同情形，依法作出裁定，最大限度地發(fā)揮刑罰的功能，實現刑罰的目的。

（一）依法從嚴的審查

依法從嚴情況的審查，主要是根據法律、法規(guī)等有關規(guī)定和案件實際，重點審查犯罪主體、罪名、前科劣跡、違規(guī)違法、財產性判項履行情況、減刑起始時間、間隔期和減刑幅度等有關內容。有關刑事政策性文件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辦理減刑、假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的規(guī)定》、最高人民檢察院《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減刑、假釋案件規(guī)定》及有關補充規(guī)定對上述有關內容作出了較為詳細規(guī)定的，可以進行對照審查。服刑期間因違規(guī)違法不予減刑或者限制減刑的情形，有關司法解釋和司法部規(guī)章也有規(guī)定。比如，根據《司法部關于切實加強監(jiān)獄、強制戒毒所違禁物品管理的若干規(guī)定》規(guī)定，罪犯私藏使用手機、對講機、貨幣現鈔、淫穢物品等違禁物品的，3年內不得提請減刑、假釋。

（二）當寬則寬的審查

當寬則寬情況的審查，主要是根據法律、法規(guī)等有關規(guī)定和案件實際，重點審查罪犯年齡、罪名、犯罪情節(jié)、立功和重大立功、發(fā)明創(chuàng)造和重大技術革新、身體健康狀況等有關內容。上述文件和法律對此也有較為明確規(guī)定的，可以進行對照審查。比如，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辦理減刑、假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的規(guī)定》第26條規(guī)定了法定從寬的一些情形。［2］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辦理減刑、假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的規(guī)定》第26條規(guī)定：“對下列罪犯適用假釋時可以依法從寬掌握：（一）過失犯罪的罪犯、中止犯罪的罪犯、被脅迫參加犯罪的罪犯；（二）因防衛(wèi)過當或者緊急避險過當而被判處有期徒刑以上刑罰的罪犯；（三）犯罪時未滿十八周歲的罪犯；（四）基本喪失勞動能力、生活難以自理，假釋后生活確有著落的老年罪犯、患嚴重疾病罪犯或者身體殘疾罪犯；（五）服刑期間改造表現特別突出的罪犯；（六）具有其他可以從寬假釋情形的罪犯。罪犯既符合法定減刑條件，又符合法定假釋條件的，可以優(yōu)先適用假釋。”檢察機關在辦案過程中，可以采取公開聽證形式進行案件審查，邀請人大代表、政協(xié)委員、人民監(jiān)督員等參加聽證，充分聽取各方意見后向監(jiān)獄、法院提出適用暫予監(jiān)外執(zhí)行、減刑或優(yōu)先適用假釋的檢察建議，落實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

四、實體審查和程序審查并重

“司法透明是人們對法制信賴感和司法公信力的來源。”［3］樊崇義：《訴訟原理》，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424頁。監(jiān)獄提請減刑、假釋的程序也是法律監(jiān)督的重要內容。《意見》在對減刑、假釋實體條件作出明確規(guī)定的同時，還對庭審、證人出庭作證、庭外調查核實、財產性判項執(zhí)行銜接機制以及信息化運用等程序內容作出規(guī)定。

（一）實體審查

減刑、假釋案件的實體審查，主要包括嚴格審查罪犯服刑期間改造表現的考核材料；嚴格審查罪犯立功、重大立功的證據材料，準確把握認定條件；嚴格審查罪犯履行財產性判項的能力；嚴格審查反映罪犯是否有再犯罪危險的材料；嚴格審查罪犯身份信息、患有嚴重疾病或者身體有殘疾的證據材料；嚴格把握罪犯減刑后的實際服刑刑期等有關內容。

（二）程序審查

減刑、假釋案件的程序審查，主要包括監(jiān)獄提請程序的審查和法院庭審、裁定程序的審查。監(jiān)獄提請程序的審查主要包括監(jiān)區(qū)或分監(jiān)區(qū)開展考察、討論、合議、告知、審批、公示、再犯罪風險評估及監(jiān)獄減刑假釋評審、監(jiān)獄長辦公會決定等程序是否符合有關規(guī)定。如減刑公示的內容是否正確，公示的日期是否符合要求，公示期間是否存有異議或檢舉、揭發(fā)以及調查程序、結果和處理等。對于嚴重違反告知、正當審批、公示等法定程序收集的證據材料，不能作為提請減刑、假釋的依據。“減刑、假釋案件庭審中，一般是由監(jiān)獄‘自說自話’，被害人及利害關系人不參與庭審活動，使得庭審帶行政性有余，訴訟性不足。”［4］付磊：《減刑程序之模式化檢視》，《國家檢察官學院學報》2010年第3期。因此，減刑、假釋案件庭審、裁定程序也是實質性審查的一項重要工作。比如，是否通知罪犯的管教干警、同監(jiān)室罪犯、公示期間提出異議的人員以及其他了解情況的人員出庭作證；法庭對有關證據材料存有疑問的，是否開展庭外調查核實；合議庭組成是否合法；對于重大、疑難、復雜的減刑、假釋案件，確有必要提請院長決定提交審判委員會討論的，合議庭在裁定前是否提請討論等等。

五、案件事實證據審查和調查核實并重

《意見》規(guī)定，認定罪犯是否符合減刑、假釋法定條件，應當有相應證據予以證明；對于沒有證據證實或者證據不確實、不充分的，不得裁定減刑、假釋。人民檢察院對罪犯確有悔改表現、立功表現等證據材料存有疑問的，根據案件具體情況，可以采取訊問罪犯、詢問證人、調取相關材料、與監(jiān)獄人民警察座談、聽取派駐監(jiān)獄檢察人員意見等方式進行調查核實。

（一）案件事實證據的審查

審查監(jiān)獄提供的減刑、假釋案件的事實、證據，要以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為標準。減刑、假釋案件雖然不屬于傳統(tǒng)意義的訴訟類案件，但是案件化辦理已成實務界基本共識。這要求檢察機關辦理減刑、假釋案件，必須注重案件事實、證據、程序等關鍵要素。一般刑事案件的事實多數是單一的，比如搶劫事實的典型特點是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當場實施暴力，當場取得財物。與之不同的是，一起減刑、假釋的案件事實通常是由原案犯罪罪名和情節(jié)、交付執(zhí)行后的思想改造情況、勞動改造情況、教育改造情況、原判刑期及歷次減刑情況、財產性判項履行情況等諸多事實疊加在一起的多元事實，相應的，證明這些事實的證據材料也是多元的。所以，檢察機關在進行案件審查時，要細分事實和證據，既要堅持證據和事實一一對應，每一項事實都要清楚，對應的證據都要確實、充分，如不能用財產性判項全部履行的證據作為認定罪犯主觀上認罪悔罪的直接證據。也要堅持排除非法證據，如以利誘、欺詐、脅迫、暴力等方式獲得的證據，監(jiān)獄外形成的沒有法定證明手續(xù)的證明，無法提供原件、原物，又無其他證據予以印證、且不符合書證標準的復印件，被技術處理而無法辨明真?zhèn)蔚淖C據，根據罪犯案情所做的推測、評論等證據。

（二）檢察機關的調查核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