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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五代“隨身”“隨使”性質及其與“隨軍”之關系
——漢唐“軍吏”問題研究之一

2022-11-08 13:15:07曹萬青
江漢論壇 2022年8期

曹萬青

“隨軍” “隨身” “隨使” 在唐代文獻記載頗多,嚴耕望先生在其相關論著中已有述論, 在 《唐代府州僚佐考》 一文中, 他以“軍院僚佐與軍將” 為題,將 “隨軍” “隨身” 列置于 “文職僚佐” 一目,揣其意旨, 似視二者為一; 在 《唐代方鎮使府僚佐考》 一文中, 又將 “隨軍” “隨使” “隨身” 三者并列討論, 并做出推測性判斷: “(隨使) 蓋即隨軍之類歟? ……隨身仆使之儔, 地位甚低, 疑即前期之傔人也。”李文才教授亦曾撰文討論唐代 “隨軍”, 論及唐代 “隨軍” 之性質、 創設時間、 職掌范圍、 任職資格、 社會政治地位等方面, 但將唐代“隨軍” 的性質界定為唐代軍中之下層軍事人員——“軍吏” 之一種。

“隨軍” “隨身” “隨使” 性質為何? 三者之間究竟有何關系? “隨身” “隨使” 起源于何時,是否可以視同 “隨軍”? 這些問題都值得進一步探討。 嚴耕望先生將 “隨軍” “隨使” “隨身” 定義為唐代府州或方鎮使府中的 “僚佐” 或 “軍將”,屬于在 “幕府制度” 這一傳統研究框架下所做的研究, 自有其道理。 然從唐代軍事制度乃至中國古代軍事制度演進的角度加以考量, 將他們定義為 “軍吏”, 似更具內涵合理性, 是以本文副標題名之曰“漢唐 ‘軍吏’ 問題研究之一”, 當否尚祈博雅君子有以教焉。

一、 隨身

“隨身” 為一常見漢語詞匯, 其義淺顯, 茲不贅言。 本文所論 “隨身”, 作為唐代軍吏之一種,盡管其為唐代軍隊之下層軍事人員這一基本性質可以確定, 但 “隨身” 之意涵卻不可一概而論, 其任職范圍也不似論者所云僅為節度使府所屬基層工作人員。

唐代 “隨身” 作為一種職級較低之下層武官名稱, 原不限于節度使之僚屬, 其他諸使、 諸司、 諸州府中, 亦有名為 “隨身” 之僚屬人員。 肅宗至德元年敕: “京兆府縣官, 多被諸使奏請, 避難就易, 殊非奉公。 自今后, 諸使、 諸司、 諸州改官充判官、 支使、 隨身、 驅使等, 準舊敕不得放去。”細析敕文內容, 大意如下: 京兆尹下屬府、 縣官,在遷轉他官時, 多數逃避諸司奏請, 不愿意到 “艱難” 處就職, 此種行為實非奉公之舉。 故從今以后, 諸使、 諸司、 諸州中的相關人員, 改任判官、支使、 隨身、 驅使諸職, 按照原有敕書, 不準審核通過。 我們注意到, 此處 “隨身” 乃是作為諸使、司、 州之下屬僚佐, 而被視為判官、 支使、 驅使諸職之同儕。

唐代地方州府僚佐中的 “隨身” 之職, 可以湖州刺史府為例略加說明。 如武宗會昌三年始建、 會昌五年廢、 宣宗大中元年十一月廿八日重建之天寧寺(在今浙江省湖州市吳興區) 《佛頂尊勝陁羅尼經》 及《序》 經幢, 載有經幢建造者之相關信息, 其中有“專勾當軍事押衙陳易攵、 衙前虞候吳允中、 隨身沈德師、 功德主陳榮建、 大都料陳德方……中大夫、 使持節、 湖州諸軍事、 守湖州刺史、 上柱國、彭陽縣開國男、 食邑三百戶令狐绹” 等題名。又,大中二年施安、 費亮等人所建天寧寺經幢, 經幢上層題名云: “唐大中二年歲在戊辰八月戊子朔廿一日戊申建, 功德主施安、 費亮、 徐瑗、 沈思悟、 都勾當軍事押衙陳易攵、 衙前虞侯吳允中、 隨身沈德師, 曹巨川書, 大中大夫、 使持節、 湖州諸軍事、守湖州刺史、 上柱國蘇特, 都料周鎰、 沈咸鐫。”這兩方天寧寺佛經幢所載之 “隨身沈德師”, 當為同一人, 其身份為湖州刺史府下屬之 “隨身”, 屬于湖州軍院系統之文職僚佐, 其他如 “專 (都) 勾當軍事押衙陳易攵” “衙前虞候吳允中” 二人, 為湖州刺史府下屬之武職軍將, 均為湖州軍院系統之僚佐人員。 由此可證, 中晚唐時期的刺史府中, 同時存在 “隨身” “都勾當軍事押衙” “衙前虞候”等多種名稱之武職軍將, 它們在性質上均可歸屬為軍吏。

“隨身” 作為節度使府的一種軍吏, 發展到后來, 可能還出現 “正隨身” “散隨身” 或 “副隨身” 之區分, 然 “正隨身” 究竟是與 “散隨身”,還是與 “副隨身” 相互對舉呢? 我們這里可以根據相關史料記載加以分析。 據后梁乾化四年四月, 以武肅王錢镠名義頒發的 《敕淮南鎮海鎮東等軍節度使牒》 云:

節度正隨身劉仁規奉處分: 前件人久在軍門, 志懷忠干, 或比差隨局, 皆推奉上之心;或職列巡封, 備顯歲寒之節。 今者驂隨歸使,合議甄升, 各加超擢之恩, 以示獎酬之寵, 事須改補節度散子將, 仍牒知者, 故牒。 乾化四年四月日牒。

從中可見, 后梁淮南、 鎮海、 鎮東等節度使府僚佐中, 有 “節度正隨身” 之職。 依正常邏輯, 既有“正隨身”, 就應該同時存在與其相對應之 “散隨身” 或 “副隨身”。 又, 劉仁規等人, 后由 “節度正隨身” 改轉擢升為 “節度散子將”, 此處既言“節度散子將”, 則應該存在與之對應的 “節度正子將”。 因此, 結合牒文中有 “節度正隨身” 和 “節度散子將”, 我們大致可以推斷, 在節度使府中的軍吏人員中, 存在著與 “正” 職相對舉的 “散”職, 也就是說, “正” 是和 “散” 對舉的, 而不是和 “副” 對舉的。 那么, “正” “散” 對舉和“正”“副” 對舉, 究竟有什么區別呢? 我認為, 如果是“正” “副” 對舉, 則可能主要是表現層級上正職、副職之區分, 而 “正” “散” 對舉, 則意味著它們可能是 “真吏” 和 “非真吏” 的區別。 當然, “真吏” 和 “非真吏” 也可以算作另外一種形式的層級區別, 只不過這種區別主要是從 “有具體職事” 和“沒有具體職事” 方面來劃分的。 就本條史料所顯示, “隨身” 與 “子將” 肯定分屬兩個不同的職級, 因為從 “節度正隨身” 到 “節度散子將”, 屬于 “各加超擢之恩, 以示獎酬之寵”, 明顯是節度使府幕府軍吏人員遷轉過程中的一個層級遞升。

唐代方鎮使府中的 “隨身”, 作為與主帥之間有特殊親密關系的一種軍吏, 他們常常被認為是“軍中之要”。 郭密墓志銘: “公天降仁賢, 氣貫孤秀……歷事旌旄, 清風有聞, 白粫無玷, 在右隨身,軍中之要, 主賄賂之權, 為金柜玉篋寶笥也。”揣摩文意, 可知 “左右隨身” 作為軍中之要職, 他們在許多時候不僅要替主帥出面行賄送禮, 還有守護貴重物品之責任。 “隨身” 不僅有 “主賄賂之權”的責任, 更有執兵衛主, 擔負主帥人身安全護衛之重責。 李涚墓志銘文: “解褐從戎, 累有勛績。 時東都留守、 工部尚書、 兼御史大夫韋公署留守押衙、 右刀斧隨身將。”李涚所任“留守押衙、 右刀斧隨身將”, 其作為一種軍吏, 具有執兵衛主之特殊職責, 渙然可見。

除作為諸使、 司、 州府之僚屬軍職名稱外,“隨身” 還有另外一重含義, 即追隨主帥身邊以資侍奉之意, 大概相當于以前的 “傔人”, 其性質與作為使、 司、 州府幕職成員的 “隨身” 略有不同,實相當于長官身邊之侍從或勤務人員。 而且有史料表明, “隨身” 作為軍中的下層軍事人員, 在中晚唐以至五代時期, 確實多數是與節度使、 觀察使等軍事使職有關系。 武宗會昌三年五月, 朝廷曾下敕書, 對節度使、 觀察使等軍事使職的 “隨身” 人數加以限制: “諸道節度使置隨身不得過六十人, 觀察使不得過四十人, 經略、 都護不得過三十人。”《唐會要》 對此記述更為翔實:

其年(會昌三年) 五月敕: 比來節將移改,隨從將校過多, 非唯妨奪舊人職員, 兼亦費用軍資錢物。 節度使移鎮, 軍將至隨身不得六十人, 觀察使四十人, 經略、 都護等三十人, 宜委監察軍使, 及知留后判官具名聞奏。 如違此數, 知留后判官, 量加懲罰, 監軍使別有處分。 自今以后, 節度使等如罷鎮赴闕, 應將官吏將健隨赴上都者, 并隨使停解, 縱有帶憲官充職, 亦勒停。 其間或有是功勛重臣, 舊將校人數稍多者, 離鎮后, 新停解, 即須具人數聞奏, 當與量事宜處分。

揣摩文意, “比來節將移改, 隨從將校過多” 一句中的 “隨從將校”, 即后文 “節度使移鎮, 軍將至隨身不得六十人” 一句中的 “軍將至隨身”, 或更后面一句 “其間或有是功勛重臣, 舊將校人數稍多者” 中的 “將校”。 會昌三年勅書所說 “隨身”, 即“隨從將校” 之謂, 或可簡稱 “隨從”, 是指隨從主官左右之貼身侍從人員。 其 “隨身” 人數既多達數十人, 自然與前述有限額四員的使府幕職 “隨身”,意義不盡相同, 限額四員的 “隨身” 為 “軍吏” 或“軍將”, 而數量多達60 人的 “隨身”, 則有可能是其貼身侍奉或護衛的士兵。

楊國忠為劍南節度使, “有隨身官, 以白國忠曰……”其中所說“隨身官”, 亦指楊國忠身邊親近之官員, 其中 “隨身” 用作修飾語, 意指貼身侍奉。 又如, 建于代宗大歷十一年五月之 《妒神頌并序》 碑, 碑文后有承天軍節度使府幕府僚屬之題名,其中有 “節度隨身官、 右翊府中郎將燕潤國”,燕潤國為承天軍節度使府之 “隨身官”, 其所任“隨身官”, 既有可能就是名為 “隨身” 的軍吏, 也有可能是其他名稱的幕職人員, 因為隨從主帥身邊而被稱為“節度隨身官”, “右翊府中郎將” 則為標明身份之榮譽性軍號。 又如, 李郊鳥為唐德宗所寵,恃恩驕恣, “郊鳥得志, 無所憚, 圖久安計, 乃益募兵, 選善射者為一屯, 號 ‘挽硬隨身’, 以胡、 奚雜類虬須者為一將, 號‘蕃落健兒’, 皆郊鳥腹心, 稟給十倍, 使號郊鳥為假父, 故樂為其用。 帝于是復鎮海軍, 以郊鳥為節度使, 罷領鹽鐵轉運。”此處所載“挽硬隨身” “蕃落健兒”, 相當于李郊鳥麾下之特種部隊, 系樂于為其賣命之 “腹心” 親兵衛隊, 其中“隨身” 一詞, 含有貼身護衛、 貼身侍奉之意。

以上對唐代 “隨身” 內涵所作的兩種解釋, 一種是有員額限制 (限額4 員) 之基層武職官員名稱, 一種是人數相對眾多之主官親信侍從人員, 二者之區別, 可能在于前者乃是軍中的下層武官, 是一種 “軍吏” 的名號, 后者則是貼身侍從主帥的親衛士兵, 并非 “軍吏”。 不過, 這兩種 “隨身” 之間, 彼此有較為密切的關聯, 卻是毋庸置疑。 因為無論上述哪一種解釋, 若追溯其歷史演變, 二者實有同宗共源、 根脈相連之關系。 “隨身” 作為軍府僚佐人員或軍隊中的下層軍事人員, 考其源實古已有之, 凡貼身近侍, 與主帥長官有較為密切關系之僚屬, 即可目為主帥長官之 “隨身”。 這里, 我們選取距離唐代較近之魏晉南北朝為例, 對 “隨身”之源起及內涵, 稍加說明。 據 《宋書·武念傳》 載,武念曾擔任“隨身隊主” 之職, 略云:

武念, 新野人也。 本三五門, 出身郡將。蕭思話為雍州, 遣土人龐道符統六門田, 念為道符隨身隊主。 后大府以念有健名, 且家富有馬, 召出為將。 世祖臨雍州, 念領隊奉迎。

按, 魏晉南北朝諸史籍所載“隊主” 或“軍主” 頗多,如“臺隊主” “臺軍主” “白直隊主” “隨身隊主”等, 俱為軍中的低級武官, 蓋因任隊主或軍主者,出身多為寒庶。 以此處武念而言, 盡管其家境富裕,但在社會階層上卻屬于低層的 “三五門”。 武念擔任龐道符 “隨身隊主”, “隨身” 者, “貼身追隨”之謂也, 武念所任 “隨身隊主” 之職, 實相當于龐道符貼身衛隊之隊長, 可以肯定這是一種“軍吏”。

再如, 同書《黃回傳》 載:

黃回, 竟陵郡軍人也。 出身充郡府雜役,稍至傳教。 臧質為郡, 轉齋帥, 及去職, 將回自隨。 質為雍州, 回復為齋帥。 質討元兇, 回隨從有功, 免軍戶。 質在江州, 擢領白直隊主。隨質于梁山敗走向豫章, 為臺軍主謝承祖所錄,付江州作部, 遇赦得原。 回因下都, 于宣陽門與人相打, 詐稱江夏王義恭馬客, 鞭二百, 付右尚方。 會中書舍人戴明寶被系, 差回為戶伯,性便辟勤緊, 奉事明寶, 竭盡心力。 明寶尋得原赦, 委任如初, 啟免回, 以領隨身隊, 統知宅及江西墅事。

按, 黃回出身竟陵 “軍戶”, 屬社會地位低于普通編戶民的賤戶, “充郡府雜役”, 即在郡府服雜役;后來稍遷為 “傳教”, 實為傳達教令之胥吏。 臧質出任竟陵郡長官, 黃回轉任 “齋帥”, 但仍然屬于胥吏之職。 臧質從竟陵郡離職后, 以黃回 “自隨”,后來在討伐元兇一役中, 黃回 “隨從” 有功, 這才免除 “軍戶” 的身份。 臧質出任江州長官, 黃回擢升為 “白直隊主”。 其后, 幾經輾轉, 黃回得到戴明寶的信任器重, 統率戴明寶之 “隨身隊”, 意即擔任“隨身隊” 之隊長, 負責戴明寶府宅及江西別墅之保衛、 管理等工作。 此處 “隨身隊”, 即指貼身侍奉之衛隊。 黃回所歷任之 “白直隊主” “隨身隊主”, 都屬于“軍吏”。

無論是追隨臧質, 還是追隨戴明寶, 其間黃回的身份都比較低微, 甚或職同廝役, 但都具有貼身侍從、 深得主官信任的特點。 在追隨戴明寶期間,黃回 “領隨身隊”, “領” 者, 統領也; “隨身隊”者, “緊隨身邊之衛隊”; “領隨身隊” 者, “統領隨身衛隊” 也; “統知宅及江西墅事” 者, 全面主持或負責戴明寶府宅、 江西別墅管理事務之謂也。 前者領 “隨身隊”, 職在統領貼身衛隊, 負責保衛主官之安全; 后者 “統知宅及江西墅事”, 職在全面負責主官府宅、 別墅之看護、 管理等工作。據此可知, 黃回所任之 “領隨身隊”, 與后來晚唐五代時期方鎮使府、 州府軍院系統之 “隨身”, 在內涵、 性質、 職能等方面, 均頗有相似之處, 尤其是在貼身侍奉拱衛主官這一點上, 可謂毫無二致。是以, 追溯唐代 “隨身” 一職之源流, 《宋書·黃回傳》 所載黃回之早年仕宦經歷, 可資對照參考。

《南齊書·李安民傳》 有 “隨身” 一詞, 其內涵亦與唐代軍府幕職之 “隨身”, 存在一定的淵源承繼關系。 略云:

宋泰始以來, 內外頻有賊寇, 將帥已下,各募部曲, 屯聚京師。 安民上表陳之, 以為“自非淮北常備, 其外余軍, 悉皆輸遣。 若親近宜立隨身者, 聽限人數。” 上納之, 故詔斷眾募。

按, 東晉南朝軍事招募制度, 主要是 “募將” 而非“募兵”, 國家以軍事職務授予將領, 兵士則由將領自行招募。 據上引 《南齊書·李安民傳》 所載, 劉宋泰始以后, 因為內外軍事行動頻繁, 故將帥競相招募部曲, 屯聚于京師建康周圍。 這種情況有利有弊, 從積極方面說, 有助于拱衛京師; 從消極方面說, 若領兵將帥圖謀不軌, 則這些屯聚于京師附近的軍隊, 就是一種潛在的軍事威脅。 故李安民建議, 除淮北地區面臨北朝強敵, 可以容許將帥繼續保持原有兵募, 京師周圍之兵募, 應該全部予以遣散。 當然, 主帥允許保留一定數量的親信人員以“隨身” 侍從, 但必須嚴格限制其人數 (即所謂“若親近宜立隨身者, 聽限人數”)。 最終, 蕭道成采納了李安民的這個建議, 下詔斷絕眾將募兵, 主帥身邊只許保留一些親信隨身侍從人員。 我認為,《南齊書》 此處所說 “親近宜立隨身者, 聽限人數”, 與唐代早期軍府主帥之 “傔人”, 以及中唐以后藩鎮使府之“隨身”, 存在某種淵源繼承關系。

綜上所論, 無論是 《宋書》 所說 “隨身隊”,還是 《南齊書》 所載 “親近宜立隨身者”, 其中“隨身” 之內涵與性質, 與唐代使府、 軍院系統中的軍事僚佐人員或 “軍吏” ——“隨身”, 都不無相通或相同之處, 故可將他們視為唐五代時期 “隨身” 之淵源或先驅。

唐代 “隨身” 之涵義, 除上述兩種彼此間有密切聯系之解釋外, 還有一個特別用法, 即 “隨身”乃是唐代中期以后左右衛上將軍為首的武官俸祿“雜給” 中的一種。 《新唐書·食貨志》 云:

建中三年, 復減百官料錢以助軍。 李泌為相, 又增百官及畿內官月俸, 復置手力資課,歲給錢六十一萬六千余緡, 文官千八百九十二員, 武官八百九十六員。 左右衛上將軍以下,又有六雜給: 一曰糧米, 二曰鹽, 三曰私馬,四曰手力, 五曰隨身, 六曰春冬服。 私馬則有芻豆, 手力則有資錢, 隨身則有糧、 米、 鹽,春冬服則有布、 絹、 絁、 虠、 綿。 射生、 神策軍大將軍以下增以鞋, 比大歷制, 祿又厚矣。

據此可知, 自德宗建中三年以后, 包括左、 右衛上將軍以下以及射生、 神策大將軍以下之武官, 其俸祿構成中, 除了正常領取的 “月俸” 外, 還包括專項供給的 “六雜給”, 即相當今之所謂六種補貼。“六雜給” 中的第五項, 稱為 “隨身”, 亦即給予這些武官隨身侍奉的人員, 而這些隨身侍奉人員則由國家為他們提供一定數量的糧、 米、 鹽三種物資的供應。

有史料表明, “隨身” 作為唐代中期以后官員“六雜給” 中的一種, 可能和唐代前期給予官員的“隨身驅使” 的雜役人員——“執衣” 存在某種淵源關系。 據《通典》 卷35 “俸祿” 有云:

諸州縣官, 流內九品以上及在外監官五品以上, 皆給執衣(自注: 隨身驅使, 典執筆硯,其監官于隨近州縣取充)。 二品 (自注: 十八人)。 三品(自注: 十五人)。 四品(自注: 十二人) 。 五品(自注: 九人)。 六品、 七品(自注:各六人)。 八品、 九品 (自注: 各三人。 關津岳瀆官并不給)。 分為三番, 每周而代 (自注:不愿代者聽之)。 初以民丁中男充, 為之役使者不得逾境; 后皆舍其身而收其課, 課入所配

之官, 遂為恒制。

據此可知, 唐代前期諸州縣官九品以上, 及在外監官五品以上官員, 在他們的俸祿中有一項 “執衣”,其特點為 “隨身驅使”, 即供主官貼身使喚, “執衣” 作為官員俸祿的一個組成部分, 根據官品高低配給不同數量的 “執衣”, 他們供官員隨身驅使,從事 “典執筆硯” 等雜役, 分番上役, 以官員所在轄區內的丁男或中男 (半丁) 充當, 這是唐代前期的情況, 到后來不再征發他們服役, 而改為征收一定數量的課錢, 所收的相應課錢給予官員, 從而完成從 “以役代祿” 的變相俸祿到貨幣俸祿的轉變。前揭 《新唐書·百官志》 中的 “隨身”, 也是作為唐后期武官俸祿 “雜給” 中的一種, 而且同樣是作為相關官員的一種變相俸祿而出現。 所不同者, 前者“執衣” 系由官員所在轄區吏民中的丁男或中男充當, 屬于編戶民服役; 后者 “隨身”, 則由國家提供一定的糧、 米、 鹽等物資供應, 從而具有政府“公務人員” 的某些色彩, 身份屬于胥吏。

二、 隨使

“隨使” 亦為古代文獻所習見, 前揭嚴耕望先生文引后唐曹允升撰 《請禁府郡以仆使代書判奏》所云 “使府郡牧, 例以隨身仆使為中門代判通呈等”, 據此推論云: “隨身仆使之儔, 地位甚低,疑即前期之傔人也”。 “隨身仆使” 是否即前期之“傔人”, 姑置不論, 揣嚴耕望先生此段討論, 似隱含 “隨使” 為 “隨身仆使” 簡稱之意。 以鄙見之陋, “隨身仆使” 簡稱為 “隨使”, 并無不妥。 但需要說明的是, “隨使” 并非 “隨身仆使” 之專用簡稱, 其他一些詞匯如 “隨身雜使” “隨身驅使”等, 亦皆可簡稱 “隨使”。 由此可知, “隨使” 一詞, 與 “隨身” “仆使” “雜使” “驅使” 等, 均存在一定關聯。

無論是作為 “隨身雜使” “隨身仆使”, 抑或是 “隨身驅使” 之簡稱, “隨使” 均可解作 “隨從長官身邊, 以供其驅使” 之義, 或可徑稱為 “隨從”。 明乎此, 我們便可對晚唐五代軍府 “隨使”之職, 展開進一步的討論。

《唐六典》 中有“隨身雜使” 一詞, 據卷3 “金部郎中” 條 “若諸使經二季不還, 則給以時服一副, 每歲再給而止。” 注云:

諸□人出使覆囚者, 并典各給時服一具,春、 夏遣者給春衣, 秋、 冬去者給冬衣。 其出使外蕃及傔人, 并隨身雜使、 雜色人有職掌者,量經一府已上, 亦準此。 其雜色人邊州差者,不在給限。 其尋常出使過二季不還者, 當處斟量, 并典各給時服一副。 去本任五百里內充使者, 不在給限。

唐代外交使節出使外蕃, 除配給一定數量的 “傔人” 外, 另有 “隨身雜使” “雜色人” 等, 其中“隨身雜使”, 顧名思義, 指隨從外交使節, 供其驅使之雜役人員, 因為沒有具體明確的職掌, 故稱“雜使”, 此處“隨身雜使” 可以簡稱“隨使”。

唐代文獻中的 “隨使”, 除上述涵義之外, 更為常見的是另外一種意思, 多置于某種軍職之前,如 “隨使押衙” “隨使都押衙” “隨使兵馬使”“隨使右教使” “隨使孔目官” “隨使都教練使”“隨使軍將” 等, 其中數量最多者, 為 “隨使押衙”。 這里首先要解決的問題, 就是 “押衙” 之前為何要加上 “隨使” 一詞? “隨使押衙” 與 “節度押衙” 或 “押衙” 等, 內涵上有何不同? 這個問題解決了, 則其他所有前綴 “隨使” 之軍職, 如 “隨使兵馬使” “隨使右教使” “隨使軍將” 之確切含義, 皆可明了。 茲檢錄幾例“隨使押衙” 如下:

唐懿宗咸通 (860—874) 年間, “幽州隨使節度押衙王晟”。按, 王晟任職, 或作“幽州節度隨使押衙”。僖宗中和(881—885) 年間, “幽州隨使節度押衙敬延祚”。后晉天福六年 (941), “故隨使押衙副知客李光昆”、 “隨使押衙、 牽攏軍使李欽□”、 “隨使押衙知右 【下闕】 秦希福”。后晉天福八年(943), “隨使押衙李彥賓”。后周顯德五年 (958), “前義成軍隨使押衙、 □鎮遏使□□王□”、 “義成軍隨使押衙□□稅王繼勛”。后周, “隨使右都押衙、 兼內知客、 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太子賓客、 兼殿中侍御史、 云騎尉蔣胤修”、“隨使押衙、 充都孔目官張靄”。

以上幾則石刻文獻的題名中, 除了有 “隨使押衙” “節度隨使押衙” 這一名目外, 還同時出現“節度押衙”, 或者 “押衙” 等, 如 《陳渥書陁羅尼經幢》 題名, 除幾例 “隨使押衙” 外, 另有 “節度押衙、 充客副皇甫譚”、 “平盧軍同押衙、 充都壕寨使、 銀青光祿大夫、 檢校左散騎常侍、 兼御史大夫、 上騎都尉劉□禮”、 “押衙、 充都□□使臧□□”、 “前押衙□ (下闕)” 等, 這幾例或稱 “押衙”、 或稱 “節度押衙”、 或稱 “同押衙”, 前面均無 “隨使” 二字。很明顯, 在 “押衙” 之前有無“隨使” 二字, 含義應該有所區別, 否則在這同一經幢之題名中, 諸人結銜完全可以統一稱為 “押衙” 或 “節度押衙”, 而不應該有的加 “隨使” 這一前綴, 有的又不加。 那么, 它們之間究竟有何不同呢? 我認為, 必須準確解讀 “隨使” 二字的意義, 才能搞清楚彼此之間的不同。

鐫刻于北宋太祖開寶六年三月之 《大宋故萬固寺主月公道者塔記》, 其下題名云: “前隨使押衙龔惟節述, 梁景書”。 清人胡聘之在著錄此記之后,寫有一段按語:

按: 碑題“前隨使押衙龔惟節述, 梁景書。”按, 五季及宋皆沿唐制, 于河中府置護國軍節度使, 故有節度使押衙。 又按, 棲巖寺顯德碑,本有隨使押衙張靄, 意即隨新授節度使而任使,他移或罷, 則另易人。 碑為月公遷化起塔而立。末題 “開寶六年三月十一日記。”

胡氏在這里將 “隨使押衙” 解作 “隨新授節度使而任使, 他移或罷, 則另易人。” 竊意胡氏的這個解釋, 正好道出 “隨使押衙” 與 “節度押衙” 或 “押衙” 之間的區別, 所謂 “隨使押衙”, 就是指隨某一長官 (如節度使、 觀察使、 防御使等) 上任而上任之 “押衙”, 一旦長官離任或改移他官, 則該“押衙” 亦隨之離職, 或追隨主官到新任地繼續擔任此職, 這是因為 “押衙” 作為使府幕職, 多由長官自行辟署, 與長官之間往往私誼頗厚, 表現在仕途上, 就是與主官保持同進共退之狀態。

如果前面不加 “隨使”, 而直書為 “節度押衙”“押衙” “同押衙” 等, 則表明任職者并不一定隨主官改移而改移或罷職, 而可能在新任長官到任后, 繼續在原使府擔任此職。 因此, 所謂 “隨使押衙” 與一般的押衙或節度押衙, 其根本區別即在于, 他們是否與使府長官共同進退, 如果跟隨府主長官改任而改任或離職, 就是所謂的 “隨使押衙”,否則就不是。

除 “隨使押衙” 外, 還有所謂 “元從押衙”“元隨押衙” 等名目, 此二者與 “隨使押衙” 有相通之處, 但不完全相同。 端方《陶齋藏石記》 卷38著錄 《經幢殘石》, 其中有 “故賀太尉元從押衙□”, 經幢后有端方所寫按語, 其中有云: “又,《通鑒》 載范延光有元隨押牙孫銳。 《劉傳》 載,梁太祖以為元從押衙。 據此, 則元隨、 元從皆當時名號, 比刻作元從押衙, 正與相合, 非太尉名也。蓋五季倥傯, 未遑更制, 其時官號悉仍唐舊, 唐所有官, 五代皆有, 無足疑者。 惟散都頭, 乃宋殿前指揮使所屬官號, 今著于石刻, 則是唐五代時, 已有此稱……” “元從” “元隨” 者, 意即自始即相隨從者。“隨使” 意為追隨而任其驅使, 但不一定從起始時即追隨左右, 而有可能是中途追隨。 如果按照數學上的集合原理討論二者的關系, 可以認為“元隨押衙” 或 “元從押衙” 包含于 “隨使押衙”中, 反過來, 則不能成立。 “元隨押衙” 或 “元從押衙”, 因為自起始即追隨主官, 且常常隨主官經歷多個方鎮, 故每得其信用, 遂不免憑借與主官的恩舊關系, 不僅容易 “恃恩專橫” 弄權干政, 甚至公然挾持或脅迫主官造反。 如后晉范延光元隨押衙孫銳, “范延光素以軍府之政委元隨左都押衙孫銳, 銳恃恩專橫, 符奏有不如意者, 對延光手裂之。 會延光病經旬, 銳密召澶州刺史馮暉, 與之合謀逼延光反; 延光亦思張生之言, 遂從之。”孫銳之所以敢于逼范延光造反, 就是因為他平時即以“元隨左都押衙” 之職, 受范延光委托處理軍府政務, 甚或敢于當面手撕符奏。 再如, 后晉天福二年十一月, 后晉安州 “元隨左都押衙” 胡漢筠勸節度使李金全造反, 史載胡漢筠 “本猾吏也, 從金全歷數鎮, 而濫聲喧聞, 帝知之, 欲授以他職, 免陷功臣。 漢筠懼其罪, 遂托疾, 由是勸金全貳于朝廷,自此始也。”

至此, 我們可以對 “隨使押衙” 的問題進行總結。 所謂 “隨使押衙”, 指跟隨某一府主 (節度使、觀察使、 防御使、 州府長官) 上任而任職之押衙,一旦府主改移他處, 此押衙亦隨之改任或罷職。 如果單稱 “押衙” 或 “節度押衙”, 情況就頗有不同,他們并不因府主發生變化而變化, 多數繼續在原軍府或使府任職。 正常情況下, “隨使押衙” 與府主之間, 多有某種特殊的親舊私誼關系, 故每得府主信任器重。 至于 “元隨押衙” 或 “元從押衙”, 他們與府主的關系就更加特殊或親近, 蓋因其自起始即追隨府主, 與府主之間更是常常呈同進共退之親密關系。

綜上所論可知, 晚唐五代軍府幕職之前所綴詞匯 “隨使”, 其涵義可作 “隨從身邊, 以供驅使”解, 若某一軍職 (幕職) 前冠以 “隨使” 二字, 則往往表明其隨府主上任而上任, 亦因府主罷任而去職。 以押衙而言, “隨使押衙” 與 “節度押衙”(“押衙”) 之區別, 即在于此。 基于此, 不僅 “隨使押衙” 之義立辨, “隨使兵馬使” “隨使右教使” “隨使都教練使” “隨使軍將” 諸職, 其義亦豁然可解。 這些名稱多樣的軍吏人員, 其職務前加“隨使” 與否, 直接決定他們和主帥之間關系的親疏遠近, 若職前綴以 “隨使” 字樣, 則表明該軍吏人員隨同主帥一起進退, 二者關系較為密切; 否則, 便不會隨軍府主帥的變動而變動, 故二者關系相對疏遠。

三、 隨身、 隨使與隨軍之關系

“隨軍” “隨身” “隨使” 三者之間的關系,頗為復雜, 就字面意義而言, 三者確有相通之處,但從唐代職官制度的實際情況來看, 三者之間應該還是存在著較大區別。 但在前揭嚴耕望先生的論著中, 無論是將它們置于府州軍院系統, 還是放在方鎮使府系統進行考察, “隨身” “隨使” 二職, 都與隨軍并列, 被視為 “文職僚佐”。 通過對相關史實的檢索, 我認為嚴耕望先生的這個判斷可能不盡準確。

以 “隨軍” 而言, 無論是府州軍院系統, 還是方鎮使府系統, 將其指為府中僚佐, 自然無差, 但“僚佐” 之為名, 實屬籠統含混, 凡軍府中一切下屬人員皆可以此稱, 因此, 與其籠統稱 “隨軍” 為軍府僚佐, 遠不如說它是一種 “軍吏” 更為貼切。“隨身” 或 “隨使” 情況就稍為復雜一些, 如前揭洛陽人李涚, 于憲宗元和時期曾在東都留守使府擔任幕職, “時東都留守、 工部尚書、 兼御史大夫韋公署留守押衙、 右刀斧隨身將。”李涚所任東都留守府押衙一職, 或可算作文職僚屬, 但他同時擔任“右刀斧隨身將” 這一職務顯然不是文職, 而應該歸入武職軍將序列, 因此, 說李涚為留守府中的軍吏更符合其身份。 又如, 綿州人任弦, 其墓志銘具銜為 “東川節度押衙、 充綿州都押衙、 州郭鎮遏·鼓角·隨身等將、 銀青光祿大夫、 檢校太子賓客、兼御史中丞、 上柱國”, 任弦的幕職官銜中, 東川節度押衙為東川節度使府文職僚佐, 綿州都押衙為綿州軍院系統文職僚佐, 自無疑義, 但他所任“州郭鎮遏·鼓角·隨身等將” 之職, 顯屬武職軍將序列, 因此, 任弦也是一名軍吏。 以言 “隨使”,如并州人溫令綬, 曾在幽州節度衙前歷任幕職, 據其墓志銘云: “時燕昭王張公以藝行見稱, 甄署散大將、 游擊將軍, 以夙夜在公, 署親事將, 以識略果敢, 領燕樂鎮巡檢將, 以勇銳矯捷, 領威戍欄捉生將, 以運籌幄幕, 領檀州防鎮將, 以君親義忉,領右隨使將, 以清廉勤恪, 領荊垡營麥將, 以疏朗儀冠, 署節度衙前討擊副使。 入為心腹, 出即控臨……”溫令綬歷任幕職, 均為武職軍將, “領右隨使將” 即其中之一, 結合前一句 “以君親義忉”,可知“右隨使將” 作為方鎮使府武職軍將, 還具有貼身護衛主帥的職官特點, 當然也是一名軍吏。

其次, 從文獻敘事的角度來看, 三者也有較大區別。 同為中晚唐使府、 軍府的幕職人員, 有關文獻對 “隨軍” “隨使” “隨身” 三者的記述并不相同。 以言“隨軍”, 不僅兩 《唐書》 以及 《唐六典》《唐會要》 等書中, 將其作為節度使府下屬的軍吏人員, 加以明確記載, 還同時指出 “隨軍” 定額4員; 此外, 在朝廷發布的詔敕政令、 唐人創作的詩文以及碑志經幢等石刻文獻中, 也有關于 “隨軍”的大量記述。 以言 “隨身” “隨使”, 二者盡管在事實上都可以指方鎮使府或州府軍院系統下屬之僚佐, 但他們僅在詔敕政令、 詩文, 以及石刻文獻(碑志經幢) 中有相關記述, 而在兩 《唐書》 《通典》 《唐六典》 等文獻中, 都沒有將它們作為職官名稱正式列出。

復次, “隨軍” “隨身” “隨使” 三者在某些特定場合, 確實可以通用, 但都有相應條件的嚴格限制。 結合具體實例來看, 三者之間的關系, 主要不是表現為彼此通用, 而是表現為相互區別, 尤其是用作某些職務的修飾性前綴時, 三者之間的區別尤為明顯。 試舉例:

“隨軍”: 據孫逖撰 《授蕭誠太子左贊善大夫制》 云: “敕: 朝議郎、 試恒州司馬、 隨軍副使、幽州節度驅使、 上柱國借緋魚袋蕭誠, 早標明敏,久著聲名, 詞翰推工, 才能適用。 頃從戎幕, 嘗募征夫, 宜遷翊贊之榮, 仍効撫綏之術, 可守太子左贊善大夫, 依前幽州節度驅使, 仍專檢校管內諸軍新召長遠往來健兒事。”按, 蕭誠結銜中“隨軍副使” 一職, 其中 “隨軍” 為 “副使” 之修飾詞匯,意指隨軍隊行動之 “副使”, 言下之意, 除 “隨軍副使” 之外, 還應當有 “留軍” 或 “留府” 之 “副使”, 其意近似于 “行臺” 與 “留臺” 之關系。“副使”, 則指幽州節度副使。

“隨使”: 后唐幽州節度判官呂夢奇撰 《后唐招討使李存進墓碑》, 載存進次子漢郇具銜, “河東節度隨使兵馬使、 銀青光祿大夫、 檢校左散騎常侍、 兼御史大夫”。 此處 “隨使” 用法, 如前文“隨使押衙”, 意為隨河東節度使上任而上任, 隨其改移而改移或罷任之“兵馬使”。

“隨身”: 《新唐書·李郊鳥傳》 載, “初, 郊鳥以宣州富饒, 遣四院隨身兵馬使張子良、 李奉仙、 田少卿領兵三千分下宣、 歙、 池, 郊鳥甥裴行立雖預謀,而欲效順, 故相與約還兵執郊鳥, 行立應于內。”此處所說 “四院隨身兵馬使”, 為鎮海軍節度使麾下之兵馬使, “四院” 者, 左、 右、 前、 后四院, 或又稱四廂, “隨身”, 貼身追隨之謂, 兵馬使前綴以 “隨身” 二字, 意指其為貼身侍衛節度使李郊鳥之親信, 以區別以其他節度兵馬使。

由此可知, “隨軍” “隨身” “隨使” 三者之間確有相通之處, 特別是用來指稱軍事主官之親信隨從人員時, 或可混用而無所區別。 然而, 在更多場合下, 這三個詞匯卻有著較為明顯的差異, 從職官制度的角度來說, “隨軍” 作為中晚唐時期方鎮節度使府或地方軍府中一種重要幕職, 也是軍府中一種常見的軍吏人員, 在相關典籍文獻中用作軍職名稱的頻率, 遠較 “隨身” 或 “隨使” 為高, 也就是說, “隨軍” 在很多情況下就是作為一種軍吏的名稱而出現的。 相對而言, “隨身” “隨使” 則更多地用作某種軍職之前的修飾性語匯, 盡管有時也可用作一種軍吏的名稱, 但使用的頻率及場合, 遠不如“隨軍” 普遍。

最后要說明的是, “安史之亂” 以后的中晚唐, 無論節度使府還是地方軍府的幕職中, 除節度副使、 支使、 判官、 司馬等高品軍吏的品級, 有相對明確的規定外, 包括押衙、 兵馬使、 隨軍、 逐要、 要籍、 驅使、 隨身、 隨使等在內的眾多幕職人員, 它們作為軍隊中的下層武職人員——軍吏, 其品級、 祿秩均無從查考, 包括兩 《唐書·職 (百)官志》 《通典》 《文獻通考》 等典制著作在內的文獻, 均沒有相應的記載, 因此不妨稱之為 “低品軍吏”。 上述低品軍吏人員的品級和祿秩, 之所以諸史無載, 其中原因很大程度上在于這些軍吏的性質本為幕府僚佐人員, 多數由府主自行辟署, 其俸祿供給也多由幕主自行解決。 既然國家并不承擔這些藩鎮幕職軍吏人員的俸祿供給, 那么, 這些低品軍吏人員的品級、 祿秩如何, 應該享受什么樣的待遇, 主要也就是幕府的內部事務, 國家自然無需對此過多關注。

另一方面, 我們也看到, 如果這些幕職軍吏同時擁有國家職官序列中的職銜, 則有可能享受由政府提供的物資補助。 如前引 《唐六典》 金部郎中條注, 其中有云 “諸□人出使覆囚者, 并典各給時服一具, 春、 夏遣者給春衣, 秋、 冬去者給冬衣。 其出使外蕃及傔人, 并隨身雜使、 雜色人有職掌者,量經一府已上, 亦準此。 其雜色人邊州差者, 不在給限。” 可見作為外出使職人員隨從之 “傔人、 隨身雜使、 雜色人”, 如果有具體職掌, 則政府亦為之提供稟糧時服等物質性補助。 那么, 這些軍吏人員作為地方軍府或節度使府之幕府僚佐, 是否也可能獲得類似的物資補助呢? 我認為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 實際上, 無論方鎮使府的幕職軍吏, 還是地方州府之僚佐軍吏, 除了可能獲得國家的物資補助外, 他們肯定都有相應的俸祿, 如劍南西川節度隨軍杜思溫之 “假祿”、 天平軍節度隨軍李惟一之“遙籍其俸”, 均無可爭辯地證明了這一點。 只不過, 這些幕職軍吏人員的俸祿并非由國家發給, 而是由方鎮使府或地方軍府自行籌措而已。

注釋:

①②嚴耕望: 《嚴耕望史學論文集》 (上),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 年版, 第391、 429—430 頁。

③ 李文才: 《唐代 “隨軍” 考論》, 《江漢論壇》2020 年第1 期。

④ 宋敏求: 《長安志》 卷2 “府縣官” 條, 清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又, 駱天驤 《類編長安志》 (明鈔本) 卷1 所載與此同。 此勅又載 《唐會要》 卷67 《京兆尹》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 年版, 第1403 頁), 唯發布時間未加標注。 又, 上海古籍出版社本 《唐會要》 此處引文斷句為: “自今以后, 諸使、 諸司、 諸州改官充判官支使, 隨身驅使等, 準舊勅不得放去。” 我認為, 其句讀有誤,“判官” “支使” “隨身” “驅使” 四者應該點斷。

⑤⑥ 阮元: 《兩浙金石志》 卷3 《唐天寧寺經幢》,清道光四年李橒刻本。 又, 《吳興金石記》 卷4 亦載此經幢, 其中 “都料周鎰、 沈咸鐫”, 《兩浙金石記》 作“都科”, 顯誤。

⑦按, 其中 “專勾當軍事押衙陳易攵” 一例值得注意,他在會昌三年至大中元年時, 職務為 “專勾當軍事押衙”,時任湖州刺史為令狐绹; 及至大中二年, 他的職務已經變為 “都勾當軍事押衙”, 時湖州刺史為蘇特。 又, 據學者研究, “專當 (知) 官” “都當 (知) 官” 為唐代后期兩種典型的吏職 (李錦繡: 《唐后期的官制: 行政模式與行政手段的變革》, 載黃正建主編: 《中晚唐社會與政治研究》,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 年版, 第46—48 頁。)“專當” “都當” 即 “專勾當” “都勾當” 之省文。 因此,唐五代時期的 “專當 (知) 官” “都當 (知) 官”, 性質上都是 “吏”, “專勾當軍事押衙” 作為刺史府中的武職人員, 可以肯定為一種軍吏。

⑧岳珂: 《寶真齋法書贊》 卷8 《唐摹雜帖》, 清武英殿聚珍版叢書本。 又, 《全唐文》 亦錄此牒文, 題為《劉仁規等改補節度散子將牒》。

⑨ 按, “真吏” 與 “非真吏” 作為中古史領域的重要學術概念, 此概念的正式提出和內涵的界定, 是由黎虎先生完成的。 黎虎先生明確提出: “真吏” 是相對于 “非真吏” 而言的, “真吏” 為真除實授的官員和吏員, 此外非真除實授、 冗散無職事的官員和吏員則屬于 “非真吏”,“非真吏” 又有兩種類型, 一類是冗散無職事者, 只有名義上的官稱吏名; 一類是雖有具體職事, 但未真除實授者。 “真吏” 與 “非真吏” 的區分, 存在于從中央到地方、 從行政系統至軍事系統、 從高級官員至下層小吏等范圍內。 參見黎虎: 《說 “真吏” ——從長沙走馬樓吳簡談起》, 《史學月刊》 2009 年第5 期。 在黎虎先生上述觀點的基礎上, 筆者通過對歷史文獻的廣泛研讀, 發現自先秦秦漢、 魏晉南北朝到隋唐五代乃至宋以后, 職官體系中普遍存在著 “真吏” 和 “非真吏” 的區別, 而且同樣是從中央到地方、 從行政系統到軍事系統、 從高級官員到下層小吏的廣大范圍內普遍存在, 就此處所引史料來說, “正”“散” 對舉, 即是 “真吏” 和 “非真吏” 之別。

⑩周紹良、 趙超主編: 《唐代墓志匯編續集》 大中022 《唐太原故郭 (密) 公墓志銘并序》,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 年版, 第984—985 頁。

??《隋唐五代墓志匯編·洛陽卷》 第13 冊 《李涚墓志》 圖版, 天津古籍出版社1992 年版, 第37 頁。

??《舊唐書》 卷18 上 《武宗紀》。

?《唐會要》 卷79 《諸使下》 “諸使雜錄下” 條。

? 胡聘之: 《山右石刻叢編》 卷7 《妒神頌并序》(判官游擊將軍守左清道率府率賜紫金魚袋上柱國李讠垔撰), 清光緒二十七年刻本。 《全唐文》 卷408 收錄此文,唯不著錄碑文后之題名。 又, 《全唐文紀事》 《寰宇訪碑錄》 《平津讀碑記》 《續通志·金石志》 《山西通志》《金石錄補》 等, 均曾著錄此碑, 但多數不錄碑文, 更遑論碑文后之題名矣。

?? 《新唐書》 卷224 上 《叛臣上·李郊鳥傳》。 按,《舊唐書》 卷112 《李國貞附子郊鳥傳》 所載略同, 唯不及《新唐書》 包含信息豐富。

?《宋書》 卷83 《宗越附武念傳》。

?《宋書》 卷83 《黃回傳》。 又, 《南史》 卷40 《黃回傳》 所載略同, 唯中華書局標點本 《南史》 句讀有誤,最關鍵的一處句讀錯誤為: “明寶尋得原赦, 委任如初,啟免回以領隨身隊統, 知宅及江西墅事。” (《南史》, 中華書局1975 年版, 第1032 頁) 按, 此處句讀應以正文所引 《宋書》 為準, 作 “啟免回, 以領隨身隊, 統知宅江西墅事。”

?《南齊書》 卷27 《李安民傳》。

?《新唐書》 卷55 《食貨志五》。 按, 中華書局標點本 《新唐書》, 其中有些地方句讀有誤, 本文征引時徑改,均不特別標出。

?《通典》 卷35 《俸祿》。

? 《全唐文》 卷848 《請禁府郡以仆使代書判奏》。又, 《冊府元龜》 卷475 《臺省部十九》 “奏議六”, 亦載此奏。

?《唐六典》 卷3 《尚書戶部》 “金部郎中” 條。

?《全唐文·唐文拾遺》 卷32 《唐故幽州隨使節度押衙正議大夫檢校國子祭酒兼侍御史上柱國太原王府君夫人清河張氏合祔墓志銘并序》。 又, 王言: 《金石萃編補略》(清光緒八年刻本) 卷2, 亦錄此志。 趙之謙: 《補寰宇訪碑錄》 (清同治三年刻本) 卷3, 著錄碑石題名。 張之洞: 《光緒順天府志》 卷128 《金石志二》, 著錄碑志出土時間、 地點。

? 《全唐文·唐文拾遺》 卷31 《大唐幽州節度隨使押衙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國子祭酒太原王公夫人清河張氏墓志》, 咸通年間鄉貢進士李玄中撰文, 其中王晟結銜有“節度隨使押衙”, 與前揭合祔墓志銘文 “隨使節度押衙”,文字順序略有不同, “節度” “隨使” 二詞呈顛倒關系,其意則同。

?《全唐文·唐文拾遺》 卷32 《唐故幽州隨使節度押衙遙攝鎮安軍使充綾錦坊使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國子祭酒兼御史中丞上柱國平陽郡敬府君墓志銘并序》。

??畢沅: 《山左金石志》 卷14 《陳渥書陁羅尼經幢》, 清嘉慶刻本。 按, 據畢沅題記可知, 此碑建立于后晉天福六年七月, 正書, 在青州府城西門內閻王廟后田間, 碑文殘泐較多。 端方 《陶齋藏石記》 卷38 著錄后晉《經幢殘石》, 經過對其中人名的比對, 當即此 《陳渥書陁羅尼經幢》, 然而, 其中所著錄之相關人物題名, 殘泐更甚, 唯安承嗣、 皇甫譚、 顧承威等少數幾個人名, 以及諸題名人之結銜, 可供比對判斷。

?《全唐文·唐文續拾》 卷7 《石香爐記》。

? 王昶: 《金石萃編》 卷121 《大岯山寺準勅不停廢記》, 中國書店1985 年版。

??《山右石刻叢編》 卷10 《棲巖寺題記》, 《山右石刻叢編》 卷11 《月公道者塔記》。

?如 《魏書》 卷28 《李栗傳》: “李栗, 雁門人也。昭成時, 父祖入國。 少辯捷, 有才能, 兼有將略。 初隨太祖幸賀蘭部, 在元從二十一人中。” 又, 《資治通鑒》 卷274 “后唐明宗天成元年 (926) 三月” 條, “武寧監軍以李紹真從李嗣源, 謀殺其元從”, 胡三省注云: “元從,謂舊從李紹真之將士, 所謂義故也。 紹真時從李嗣源, 監軍謀殺其元從之留彭城者。” 由此可見, “元從” “元隨”均指自起始即追隨之意, 歷代均有所謂 “元從功臣” 之說, 意即從一開始即追隨之功臣也。

? 《資治通鑒》 卷281 “后晉高祖天福二年 (937)六月” 條。

?《舊五代史》 卷76 《晉書二·高祖紀二》。

? 周紹良主編: 《唐代墓志匯編》 (下) 殘志006《唐東川節度押衙充綿州都押衙州郭鎮遏鼓角隨身等將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太子賓客兼御史中丞上柱國樂安任公墓志銘并序》,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 年版, 第2542 頁。

?《隋唐五代墓志匯編·北京卷 (附遼寧卷)》 第2 冊《溫令綬及妻門氏合祔墓志》 圖版, 天津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 第136 頁。

? 勞格: 《唐尚書省郎官石柱題名考》 卷8, 清光緒刻月河精舍叢鈔本。

?《全唐文》 卷840 《后唐招討使李存進墓碑》。

?揣摩此處文意, “四院隨身兵馬使” 系指張子良、李奉仙、 田少卿、 裴行立四人, 裴行立為李郊鳥外甥, 亦可佐證 “四院隨身兵馬使” 之得李郊鳥信重。?

作者簡介: 曹萬青, 揚州大學社會發展學院博士研究生, 江蘇揚州, 225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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