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首例虐童案竟用動物保護法

候濤

北京警方28日通報稱，北京紅黃藍幼兒園教師劉某某采用縫衣針扎的方式對不愿睡午覺的幼兒進行“管教”。這起虐童事件近日在網上激起民憤，大家希望避免再次發生類似悲劇。在美國歷史上，正是一起震驚全美的虐童事件催生了世界第一個保護兒童的機構，一個小女孩用自己的悲慘遭遇改變了美國無數被虐待兒童的命運。

一個恐怖的故事

“我的名字叫瑪麗·埃倫·威爾遜，我不知道我有多大，媽媽幾乎每天都鞭打和毆打我，我從未被親吻過，我從未被允許同其他孩子一道玩耍，我也從不敢跟任何人說話，因為如果我這么做的話，我會遭到鞭打。每當媽媽出去時，她總把我鎖在臥室里，我從未去過外面……”這段讓人心碎的陳述出現在1874年4月10日美國紐約法庭的受害兒童證詞中，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1864年3月，小瑪麗出生于紐約市一個普通人家，父親在她出生后不久就死于南北戰爭，母親也疲于生計，無力照顧她。在小瑪麗兩歲時，她被移交給紐約市慈善機構。后來，一對夫婦——托馬斯·麥考馬克和瑪麗·麥考馬克利用偽造的文件領走了小瑪麗，這成為小瑪麗噩夢的開始。托馬斯在收養小瑪麗后不久去世，隨后他的妻子再婚嫁給弗朗西斯·康諾利，她帶著小瑪麗搬到西41大街的一間公寓。就在那里，恐怖的故事最終被披露出來。

改嫁后的養母脾氣越來越差，她將自己生活不順心的怒氣發泄在小瑪麗身上。養母強迫小瑪麗干繁重的活，多次毆打她甚至灼燒她，有時還把她關在壁櫥里。漸漸地，鄰居們開始懷疑這家人發生著“不尋常的事情”，一名熱心鄰居找到在附近工作的宗教人員埃特·安杰爾·惠勒，請她去查看康諾利一家情況。惠勒和這名鄰居混入小瑪麗生活的公寓后，見到的場面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惠勒后來在法庭作證說：“她（指小瑪麗）個頭非常小，雖然她那時已有9歲，但看上去只有5歲的樣子。她在火爐上的平底鍋旁洗餐具，費勁地擺弄著一只跟她體重一樣重的鍋。桌子對面擺放著一根用扭曲的皮繩制成的殘忍鞭子，孩子的瘦削手臂和腿上到處是鞭打的痕跡，但這個故事中最悲慘的部分寫在她的臉上，壓抑和痛苦的樣子——一個未被愛的孩子的臉部，只能看到生活的可怕一面。”

惠勒注意到，這個小女孩受到嚴重虐待、營養不良以及完全被疏于照管。小瑪麗在被解救出來后，被拍下了一張照片（如上圖），當時她身上穿著的是她唯一的衣服。

艱難打破僵局

見到這種悲慘的場面，惠勒首先選擇報警，但令她始料未及的是，警察要她必須提供侵犯人身的證據，孩子傷疤和淤傷的目擊者陳述及惡劣生活條件的證據并不充足。在那個時代，防止虐待兒童的法律尚未出臺，很多父母經常打罵孩子，從沒考慮過這種行為是否合適，也從不擔心自己是否會遭到法律制裁。雖然惠勒四處奔走，講述小瑪麗的危險處境，但地方政府仍然視若無睹，不愿采取行動。福利院說，如果救出小瑪麗后可以接收她，但在解救出來之前，福利院無權將小女孩從養母手中接走。惠勒還去找了牧師弗蘭克·詹姆森，請教他如何處理這件事，但牧師也無奈地告訴她，宗教界不會插手此事。

在到處碰壁的情況下，惠勒最終求助于美國防虐待動物協會創始人、律師亨利·伯格。伯格在聽到小瑪麗的遭遇之后也很震驚：“我們已經有了保護動物的法律，居然沒有保護孩子的法律？”伯格向法官表示：“這個孩子也是動物，如果她作為人類無法受到公正的對待，那么至少她也應該享有街上的狗所擁有的權利。她不應該受到虐待。”在小瑪麗鄰居的證詞支持下，伯格靠著反虐待動物法案，成功將小瑪麗帶離那個暴力家庭。

1874年，美國防虐待動物協會一名重要成員、律師埃爾布里奇·托馬斯·格里在伯格協助下將小瑪麗的案件提交給紐約最高法院，法庭審理開始時小瑪麗只有10歲。小瑪麗的養父母被控多項犯罪，包括經常毒打孩子、不提供足夠食物、強迫孩子睡 地板上、在寒冷的天氣下不給孩子提供保暖的衣服、經常把孩子一個人留在昏暗與上鎖的房間里以及禁止孩子外出。

案件進展引發全美關注

小瑪麗案是美國有記錄的首起虐待兒童案件，隨著事情越鬧越大，一些主流報紙開始報道這件事，《紐約時報》以《不人道待遇》為題向世人講述了小瑪麗的遭遇。《紐約時報》稱，“她是一個聰明的小女孩，但她長得很老，發育遲緩，過早衰老。她糟糕的健康狀況和衣衫襤褸的外表，證明她的處境非常糟糕。”媒體的報道使全美開始關注起這起案件。很快，各大媒體紛紛連續用大字標題報道這起案件進展。

審理這起案件的法官要求時年10歲的小瑪麗出庭作證。在法庭上，小瑪麗說出的證詞令在場的很多人紛紛落淚，“我的父親和母親都已經死了……媽媽（指養母）經常用一根扭曲的鞭子打我，我的頭上現在就有黑色和藍色淤斑，這些都是媽媽打的，我的額頭左側還有用剪刀剪過留下的傷口……我不知道我為什么會被鞭打。我不想回去跟媽媽住在一起，因為她會這樣打我。”

最終，1874年4月27日，法庭宣判小瑪麗的養母康諾利夫人襲擊和毆打罪名成立，她被判入獄一年。小瑪麗先被送到慈善機構撫養，不久惠勒和小瑪麗的親戚獲得了她的監護權。

改變了很多兒童的命運

小瑪麗改變了美國很多兒童的命運，很多美國人在關注這起案件的同時也開始思考怎樣才能保護兒童健康成長。就在小瑪麗案宣判后數月，案件起訴人格里和伯格創建了紐約防虐待兒童協會，這是美國和世界第一個保護兒童的機構。該協會主要負責在虐待兒童案件中代表紐約州和紐約市提出上訴。

在社會各界的不斷努力下，兒童權利與兒童保護逐漸發展完善起來。1912年美國國會通過法案創建美國兒童局，兒童局成為全球首個聚焦于維護兒童福祉的全國性政府機構。1960年，紐約州首先立法由州政府建立兒童收養機構，很快擴展至全美。

值得一提的是，小瑪麗的命運發生了根本改變。1888年，她在24歲時結婚，不久她生了兩個孩子，稍后還領養了一個女孩。瑪麗給自己的女兒取名叫埃特，以紀念當年的恩人埃特·安杰爾·惠勒。1956年10月30日，瑪麗在92歲高齡時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