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麗萍
在持續了兩年多的新冠疫情仍在全球肆虐的當下,在世界各國面對疫情采取不同防疫政策的同時,《中國醫生》真實再現了新冠肺炎疫情發生初期,武漢這座城市在抗擊疫情的過程中所付出的慘重代價,以及中國政府在“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理念下全民總動員,為戰勝疫情所做的一切。而這一切不只是對中國,對世界抗疫也具有廣泛而深遠的意義和貢獻。
作為第一部反映武漢抗擊疫情的故事片,影片直接將敘事的重點放在了醫院,真實再現了武漢金銀潭醫院在疫情發生時醫院、醫生、患者所面臨的困境。醫院人滿為患,超負荷運轉,防護物資短缺;醫生面對病人醫療手段有限,死亡率持續攀升;病人徹夜排隊也無法獲得一張病床,有的人還沒有等到病床就已去世……災難突如其來,該怎么解決?
從類型上看,《中國醫生》采取的是災難片的外殼,講述在武漢這個大的封閉空間里,醫生要爭分奪秒地與病毒賽跑,挽救病人的生命,遏制住病毒,直到最后危機解除。故事的主要敘事線集中在醫院,同時兼顧到社區、超市、方艙醫院、指揮中心等區域。在抗疫的主戰場,醫生要面對的是病人,但要消滅的是看不見、摸不著,且來源不明的病毒,它們是隱形的敵人。如何在視覺上更好地呈現這種對抗?首先在影像語言上,準確地用鏡頭呈現出醫院、醫生正面應敵姿態。例如第一場醫院大規模收治病人的戲,在不合格的防護服細節稍作情節延宕之后,醫生穿上合格的防護服排成隊,正面面向鏡頭,高速攝影鏡頭從房間的一端快推到文婷等醫生的面前,在重重防護之下,文婷堅毅的眼神與蜂擁而至映照在面屏之上的病人影像重疊,標志一場大戰正式打響。其次,從內容上看,影片大量展現醫療救治的細節、儀器設備及專業術語,例如插管、上呼吸機、吸痰、拔管、穿刺、心臟按壓、解讀胸片、氧飽和度值等,觀眾第一次直觀地在銀幕上看到了醫院ICU病房里的救治場景,那些不加掩飾就出現的從身體里流出的鮮血、被切開的器官、插滿管子的身體、掙扎扭曲的面孔、無論怎么按壓心臟也無法蘇醒的身體……過于真實的細節觸目驚心地直抵觀眾的觸覺,這是慘烈而令人不忍直視的畫面,但卻是人類遭遇的這場劫難中無法跳過的場景。死亡在ICU病房,成了最壓抑的部分,影片多次出現病人死亡的場景,24歲的青年周勇死在了母親眼前,躺在病床上的母親悲痛欲絕,很快也被病毒打敗,在晚上死去;撐過插管、拔管環節的張吉星最終沒能戰勝死神。重復處理死亡病人的步驟,以及印有“萬世流芳”字樣的橙色袋子一次次出現在銀幕上,它們與不斷被推進病房的病人擦肩而過,將銀幕內外的恐懼絕望的情緒推到了頂點。
在對病人的選擇性呈現上,本片選擇了具有代表性的案例:在疫情不明朗的初期,同時被感染的周勇母子;疫情被確定為新冠肺炎疫情后,被感染的張吉星夫妻;面臨著生產的孕婦小文;在跑單過程中不小心被傳染的快遞小哥金仔;為載路人被感染的小羊醫生;在家隔離等待病床的張競予院長的妻子;還沒有來得及去醫院在家去世的小賣鋪老板老趙、70歲高齡在插管后痊愈的王婆婆等。他們代表著武漢這座城市里5萬多名被感染的人,他們是父親、母親、兒子、妻子、丈夫,爺爺、奶奶;他們還是醫生、護士、快遞小哥,家中頂梁柱;他們中有的全家離世,而有的留下未成年的子女,有的失去了親人,有的被幸運地救治,有的將遺體捐出用于病理解剖……他們共同呈現了這場疫情的慘烈程度。而這種慘烈不僅體現在患者本身,也體現在家屬親人所要承受的痛苦上。例如張小楓提問“一個人沒有爸爸媽媽的話,該怎么辦?”,影片雖然只用了一個場景來反映一個孩子的悲傷,但也足夠引發觀眾共情。所幸,在太多的淚水與失敗中,小文女兒的健康誕生,讓人們看到了希望,也預示著人類終將迎來的勝利。
為了更全面地展現武漢疫情,在醫院之外,另外一條敘事線索是國家層面對于疫情防控的領導與指揮,這個部分的呈現以字幕、電視新聞報道,以及中央指導組進駐武漢市、全面加強一線疫情防控的指導督導,火神山、雷神山兩座醫院的火速修建、武漢市全城進行大消殺、全國各地的支援物資抵達湖北,流調組進入小區逐戶排查測量體溫,方艙醫院接收疑似、輕癥病人等片段式畫面展開。這條線索從觀眾的角度來看,其實并不陌生,在2020年的新聞中都能找到蹤跡。這條線索展現了強大的國家力量,說明被封城的武漢并不是孤軍奮戰,為了千方百計挽救百姓的生命,國家調動了一切可能的資源。國家在影片中扮演著領導者、后盾支撐的角色。正因為國家的出場,讓身在恐慌中的人們獲得了極大安慰與救助。雖然有研究者認為“中國的災難片大都有一種泛政治化傾向”,但本片在建構故事時,沒有回避這一點,《中國醫生》不同于其他虛構的故事,它是已經發生并且正在發生,每一個中國人都親身參與的真實事件,抗疫本身就是國家行為,而非個人話語。而世界衛生組織官員的出場及發言,更讓這場在中國中部地區發生的疫情有了世界的視角,表明在全球化的今天,任何一場傳染病疫情,都無法獨善其身,它關乎的是全人類命運。
影片在結構上采取的是線性結構,為了準確地展現時間對于武漢疫情的緊迫性和重要性,直接按照疫情發生的時間順序安排故事情節,每一個武漢疫情的關鍵節點在片中都作了交代,較為完整地記錄下了這座城市的抗疫大事記。
本片重點展現的是如何救災,而作為類型片的災難片通常涉及到的災難原因和對災難中暴露問題的反思沒有涉及,少量被提及的部分,例如防護服的不合格,醫療儲備物資的不充足,醫院床位不夠等,也只是為了展示主角們迅速解決問題的能力,并沒有上升到反思的層面。或許,對于一場正在進行中的疫情,在科學家對病毒的認識還處在研究階段的時候,在人們還需要通過文藝作品來感染人、鼓舞人、激勵人的時候,要求一部影片來對這場疫情來進行反思就顯得有些苛刻。
電影是形象的藝術。《中國醫生》感人的地方還在于塑造了以院長張競予、ICU主任文婷、麻醉科主任辛未、住院醫生楊小羊以及遠道而來援助武漢的陶峻、吳晨光等為代表的醫生群像。他們中的很多角色有真實的原型,張涵予扮演的是金銀潭醫院的張定宇院長,是國家授予的“人民英雄”,而參加抗疫的其他醫生也是當之無愧的英雄。對于英雄的塑造最忌概念化的“高大全”,它容易模糊作為人的真實面目,本片雖然也表現了他們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的大無畏犧牲精神,在疫情膠著階段咬牙堅持的韌性,但影片更一再強調的是他們只是普通人。
這種“普通”體現在兩個層面:一是在身體呈現上,二是在情感表達上。院長張競予的出場是以他拖著不利索的病腿走向鏡頭開始的,片中不止一次地出現他揉腿、被人推倒、從樓梯上摔下的畫面。他的漸凍癥病情與他雷厲風行、鎮定指揮的堅定形象形成了極大反差。醫護們穿著厚重防護服搶救、照顧病人,那些留在臉上的、手上的醒目印痕,疲憊不堪可以隨意躺倒在走廊上的身軀,被死亡率攀升打擊到自我懷疑的神態,援鄂護士的短發形象,小羊醫生虛弱地躺在病床上,對于母親愧疚而流淚的畫面等,這些細節共同組成了疫情下的中國醫生面貌,他們只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阻擋病毒,并不是什么超人。
在緊張的醫療救治層面之外,對醫生的塑造也兼顧到了情感層面的刻畫,尤其是表達他們作為一個普通人的無助、無奈、挫敗。土生土長的武漢人張競予院長脾氣火爆,性格耿直,在疫情來臨時,敢于擔當,但當自己的愛人也感染病毒需要插管治療,鐵漢展現出柔情的一面,他無法來到病房,只能對著手機屏幕呼喚妻子,傷心無助地流淚,而對于自己的病情,也只有在對妻子的訴說中透露出對未來的擔憂,呈現出自身脆弱的一面。陶峻和吳晨光是援鄂醫生的代表,業務能力強,性格上一個自信跳脫,一個穩重細膩。在片中,吳晨光無法面對張吉星的女兒失去雙親的大悲痛,將自己寫給女兒的遺書給了張小楓,救不活病人的遺憾讓他與陶峻醫生抱頭痛哭。陶峻在武漢見了太多的失敗,在勸說死者家屬捐出遺體,面對小伙子哭喊自己再無親人可見時,他以克制而誠懇的態度承認自己的挫敗而最終打動家屬。文婷主任在工作場合展現的多是她理性冷靜的一面,但當得知小賣部老趙在家去世的消息后,她去翻閱老趙發給她還沒來得及收聽的語音求助訊息時,她終于無法克制自己的情感,淚流滿面。楊小羊醫生明知疫情期間搭載一個路人的風險,但僅僅因為感覺此人像自己的媽媽,就毅然幫助他人。一個年輕的護士在自己的父親感染而無床位的情況下,情緒終于崩潰。正是這些普通人的情感,打動了銀幕外的觀眾,也正是這些感同身受的人之常情,讓醫生的形象更加真實可信,并有了溫度。
在病毒已發生多次變異,世界各國疫情防控效果差距巨大的情況下,毫無疑問,中國政府的防控措施是最為有效的措施。為什么中國的疫情防控政策能夠奏效,全社會為何能夠配合?在影片中,這是世界衛生組織官員來武漢提的第一個問題,也是整個西方世界共同發出的疑問。在整場疫情防控中,影片展現了中國文化、中國制度的力量和優越性,也展現了中國人面對災難的精神面貌,這是新的中國形象。
具體而言,首先,影片展現了刻在中國百姓骨子里的家國情懷。當吳晨光醫生出發支援武漢時,他的父親用“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為國為民,是為大孝”的語言為兒子壯行;醫院的清潔工阿姨在經過最初的恐慌逃跑之后,又主動返回醫院,堅守崗位;快遞小哥冒著感染風險為無法出門的居民跑腿買菜買藥;主動報名參加抗擊疫情的醫護人員、社區工作人員、志愿者等都展現出了他們舍小家保大家,在危難面前的擔當與犧牲精神。
其次,影片展現了中國醫生的職業精神。在疫情到來之時,在未知與生死之間,醫生責無旁貸地擔起了守護城市、守護親人的重任。他們始終堅持的是救死扶傷,盡一切辦法搶救病人,將代價和風險都拋在了腦后。正因為這一點,張競予院長對醫院遭遇的所有困難,無論是超負荷接收病人、氧氣瓶擴容、ICU擴建、找死者家屬協商遺體捐贈解剖,還是同意文婷主任給小文剖宮產,都勇敢面對。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他們在治療方案上不保守,積極尋求更合適的方案,遭遇最困難的時刻,盡管身心俱疲,但不泄氣、不放棄,相互鼓勵支撐,最終實現了在院病人清零的戰績。
第三,影片展現了中國制度的優越性,中國政府強大的組織動員能力,以及中國政府千方百計挽救百姓生命的責任擔當。雷神山、火神山兩座醫院的建成讓世人看到了中國速度,從四面八方來到武漢的援助醫療隊,從全國各地調送來武漢的物資,城市封閉但生活并沒有停止,全武漢市民響應防疫政策待在家中等待城市開啟,這些都展現了一方有難、八方支援、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制度優勢。
第四,影片展現了中國人面對困難的積極樂觀態度與智慧。困難壓不倒中華民族,在危機關頭,人命關天,中國人思考的是如何救災,而非其他。采取積極行動,床位不夠就建醫院;設方艙醫院,將輕癥與重癥分開管理;西醫治療加上中藥湯劑、穴位敷貼、食療等中醫組合療法;全城大消殺;體溫檢測;封城控制人口流動等,這些措施有效控制了病毒的傳播。而被恐懼籠罩的城市,并沒有一片沉寂,樓宇橋梁夜晚亮起的“武漢加油”燈光字樣閃爍在長江兩岸,照亮著正在奮戰著的人們的心;而飄蕩在方艙醫院里那些歌聲和歡快舞蹈也同樣鼓舞著人們的信心。
《中國醫生》是中國抗疫模式的再現,是中國人面對疫情提交的“中國方案”,這一方案背后凝聚和顯現的是中國的文化和價值觀,它所表現出來的集體主義、利他精神,在國內疫情持續散點爆發的情況下,仍然激勵和鼓舞著每一個抗擊疫情的人。
注釋:
[1]羅曉明,龔艷主編:《電影與全思化》,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27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