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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刑法中的犯罪定量及其合理化規制與運用

2022-11-06 06:34:28彭文華
法學論壇 2022年2期
關鍵詞:標準

彭文華

(上海政法學院 刑事司法學院,上海 201701)

一、問題的提出

在司法實踐中,沒有國家會對輕微危害行為一律給予刑罰制裁。在德國,諸如向郵遞員贈送新年禮物等,盡管是刑法禁止的,但會以“社會適當性”來排除犯罪性。在日本,對為何不處罰輕微危害行為,通說認為不具有可罰的違法性。站在國家的立場,處罰輕微危害行為容易使過多公民處在刑罰威脅之下,同時容易過多而沒有必要地消耗國家有限的刑事司法力量。不處罰輕微危害行為,意味著需要確定犯罪成立量度,是為犯罪定量。犯罪定量事關罪與非罪界定及公正定罪,理論價值與實踐意義重大。

2019年10月8日,浙江省公檢法三機關印發《關于辦理“醉駕”案件若干問題的會議紀要》(以下簡稱《會議紀要》),對醉駕之不起訴、免予刑事處罰等,特別是對醉駕入罪標準作了新規定,引起廣泛熱議。《會議紀要》提高醉駕入罪之血液中酒精含量標準,正值危險駕駛罪躍居刑事犯罪發案率首位之際,贊同者認為此舉有利于降低其發案率;否定者質疑這樣做會降低“醉駕入刑”的威懾力。提高酒精含量標準能否降低危險駕駛罪的發案率,尚需實踐檢驗,但其與司法解釋規定相沖突是顯然的。醉駕高發案率和浙江省《會議紀要》的出臺,難免會引發人們對醉駕入罪相關問題的再思考。如對酒精含量標準在醉駕定量中如何定位?如何確定醉駕的定量依據和標準?等等。其核心是犯罪定量問題。 一直以來,學界對刑法中的犯罪定量問題較為關注,對《刑法》第13條但書規定以及情節定量、數額定量等,皆進行過深入探討。盡管如此,在犯罪定量科學化、體系化方面,尚需進一步加強研究。這是因為:首先,經過一段時間以后,為了適應社會進步、經濟發展和司法實踐的需要,有必要對原有犯罪定量規定進行梳理、分析和比較,為犯罪定量科學化、體系化積累經驗。其次,我國有關犯罪定量的司法解釋歷來存在解釋主體多元化、解釋內容碎片化等特點。如何使司法解釋規定更為科學化、體系化,是司法機關需要慎重考慮的問題。最后,以往我國學界對犯罪定量的研究,多立足于微觀角度,從宏觀立場審視犯罪定量規定之優缺以及如何運用,則相對較少。因此,加強對犯罪定量科學化、體系化的研究是有必要的。

當前,犯罪問題已經成為世界各國普遍面臨的嚴重社會問題,提升刑事治理現代化水平,乃各國應對日益嚴峻的犯罪形勢、營造安定有序的社會環境之關鍵所在。犯罪定量的科學化、體系化,對于刑事治理而言至關重要。關于犯罪定量,需要進一步研究的問題主要有:我國刑法分則定量規定的類型有哪些?有何特點和不足?司法解釋對犯罪定量之規定有何功能?存在哪些問題?我國司法實踐對定量規定不恰當的理解與適用表現在哪些方面?定量規范化的一般要求有哪些?犯罪定量的基本原則是什么?如何對某些特定的犯罪定量規定加以正確理解和適用?定量的程序規制應如何完善?等等。本文通過對我國刑法中486個罪名定量之立法及司法解釋規定進行系統分析和梳理,擬對犯罪定量的合理化規制及運用加以深入研究,期待能為刑法立法、司法解釋及司法實踐提供有益參考。

二、我國《刑法》中定量規定及其述評

我國《刑法》總則第13條但書對犯罪定量作了一般性規定,同時分則罪刑條文對許多個罪之定量亦作出具體規定。這種由總到分的立法定量模式,在世界各國刑法中可謂獨樹一幟。由于犯罪樣態的多樣性與犯罪定量的復雜性,我國刑法中的犯罪定量規定有自身特點,但也存在一些問題。

(一)我國《刑法》總則中的犯罪定量規定及其述評

1.《刑法》總則中的犯罪定量規定。我國刑法總則有關犯罪定量的規定體現在《刑法》第13條但書規定中。但書定量屬于一般性規定,為刑法分則規定的個罪定量提供了綱領性指導。“刑法第13條關于犯罪的總則性規定,一方面是有關犯罪的概念,另一方面也是有關犯罪認定的指導性規定……”通常認為,但書規定中的“情節顯著輕微”是指對影響犯罪成立的情節加以判斷后得出的形式評價,屬于事實判斷的范疇。但書規定中的“危害不大”則是指綜合各種“情節”進行的實質評價,屬于價值判斷的范疇。但書定量作為概括性規定,雖然對所有個罪的具體定量具有指導性作用和約束力,卻無法代替個罪的具體定量,因為其不提供具體的可操作性依據或者標準。

2.《刑法》總則中的犯罪定量規定存廢之爭。學界對我國《刑法》第13條但書定量規定,有著存廢之爭。廢棄論力陳但書定量之不足,甚至認為應當以司法定量替代立法定量。如有學者認為,我國《刑法》中犯罪概念的定量因素是立法、司法與行政之職能不完全分離的體現,非創新而是法制發展滯后的表現。有學者認為,我國“立法定量”模式是實質主義刑法觀的產物,欠缺形式合理性,并帶來一系列問題,放棄立法定量而實行司法定量是理性選擇。保留論則肯定但書定量的價值和意義。如有學者認為,但書定量適應我國社會治安三級制裁體系、可以減少犯罪數并降低犯罪率以及能使刑事司法發揮最佳效能。有學者認為,《刑法》第13條但書規定明確指出社會危害不大的行為不是犯罪,揭示了行為具有嚴重的社會危害性才是犯罪的特征。還有學者指出,我國刑法采取的“定性 + 定量”的入罪模式總體看利大于弊,應堅持并完善這種入罪模式。其他學者也從不同角度肯定了但書定量的價值。

3.但書定量規定的意義。首先,為不處罰顯著輕微的危害行為提供了法律依據。但書定量規定為不處罰輕微危害行為提供了法律依據,這是德、日等國刑法所欠缺的,其規范功能值得肯定。其次,消除規范、理論與實務對輕微危害行為定性之沖突。在德國,定量在實體法上被認為是量刑問題。“德國實體法上對犯罪的量化思考,主要發生在量刑的過程中,刑罰的輕重必須以犯罪行為的輕重為依據,因而對犯罪的量的研究主要是解決量刑的問題。”盡管輕微危害行為在規范上具有犯罪性,但理論與司法實踐是排除其犯罪性的,足見其中之沖突。但是,在刑法有但書定量規定的情形下,這種沖突不復存在。最后,符合我國法規范體系的內在要求。我國法規范體系中的類型化行為是二元化的,刑法上的行為類型同時也是行政法、民法中的違法行為類型。正因刑行、刑民中不少行為具有同質性,犯罪定量成為刑行、刑民界分的決定性根據。可見,在總則犯罪概念中作出定量規定,是我國法規范體系中界分同質行為的內在要求。

(二)我國刑法分則中的犯罪定量規定及其述評

1.我國刑法分則中的犯罪定量類型。刑法分則罪刑條文為許多個罪的具體定量規定了可操作性的具體定量依據。其與總則的但書規定一樣,是犯罪定量不可或缺的有機組成部分。我國刑法分則原有罪名469個,加上《刑法修正案(十一)》新增17個罪名,共486個罪名。這些罪名有的有具體定量規定,有的無具體定量規定。以分則有無具體定量規定以及將何種因素規定為定量依據為根據,可將分則犯罪定量分為以下類型:

(1)空白定量。即分則罪刑條文沒有規定任何定量依據的情形。在刑法分則各章中均有分布,涉及罪名183個。盡管沒有規定任何定量依據,并不意味著只要實施犯罪行為便構成犯罪。受刑法第13條規定指導,規定空白定量的罪名同樣需要進行犯罪定量,對于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的情形,不能認定為犯罪。一般來說,規定空白定量的犯罪,要么屬于性質較為嚴重的犯罪。例如,作為性質最嚴重的犯罪類型的危害國家安全罪就包含9個空白定量罪名,侵犯財產罪中最嚴重的搶劫罪也是空白定量。要么性質雖然不是很嚴重,卻難以確定具體的定量依據的犯罪,如強制猥褻罪、侮辱罪等。

(2)情節定量。即分則罪刑條文將情節作為某一犯罪定量依據的情形。在分則各章中均有分布,涉及罪名136個。其中,破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罪中有36個,占比相對較多;危害公共安全罪中僅2個,占比相對較少。根據情節輕重不同,情節定量在表述上有“情節較輕”“情節嚴重”“嚴重情節”“情節較重”“較重情節”“情節惡劣”六種不同形態。此外,還有一種列舉具體情節的特殊情節定量。如虛報注冊資本罪之“數額巨大、后果嚴重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等。從邏輯上講,將重情節作為定量依據的犯罪屬于性質較輕的犯罪,以輕情節為定量依據的犯罪往往為性質較重的犯罪。

(3)危險定量。即分則罪刑條文將導致某種實害狀態出現的危險狀態作為某一犯罪定量依據的情形,涉及罪名17個。通常有三種表現形態,即“危害/危及……安全,尚未造成嚴重后果”,“足以使……危險”以及“足以造成/危害……”在我國刑法中,危險定量犯罪侵犯的法益往往是具有公共性或者公益性的重大法益,如公共安全、食品安全等。

(4)結果定量。作為犯罪定量的結果,是指危害行為造成的有害結局、狀況或者導致的損害后果。結果定量則是指分則罪刑條文將造成特定危害結局、狀況或者導致的損害后果作為某一犯罪定量依據的情形。以結果作為定量依據的犯罪包括所有的過失犯罪,共涉及罪名90個,除刑法分則第一、五、八章外,其余各章均有分布。較之其他定量依據,作為定量依據的結果在樣態上相對豐富、多樣,既包括嚴重利益損失、嚴重事故、嚴重后果、特定危害,也包括人員傷亡、秩序破壞、環境污染、權益侵害等。

(5)數額/量定量。即分則罪刑條文將數額或者數量作為某一犯罪定量依據的情形。屬于這類定量的罪名分布于刑法分則第三章、第五章、第六章以及第八章中,共包括35個罪名。刑法對數額/量之規定,既包括“數額”“數量”這樣的概括性規定,也包括數字化的絕對性規定。例如,逃避追繳欠稅罪的定量要求是無法追繳的欠繳稅款數額在“一萬元以上”,“一萬元”就屬于數字化的絕對性規定。另外,我國刑法還規定了一種特殊的數額/量定量形態,即逃稅罪的“數額較大并且占應納稅額10%以上”。這種定量方式不但對數額有要求,還對占比有要求,有別于一般的數額/量定量。

(6)混合定量。即分則罪刑條文將兩個以上不同類型的定量要素作為某一犯罪共同定量依據的情形。具體地說,就是將上述五種定量類型中的兩種或兩種以上,作為具體犯罪或者同一犯罪不同行為方式定量依據的情形。例如,非法攜帶槍支、彈藥、管制刀具、危險物品危及公共安全罪的定量依據是“危及公共安全,情節嚴重”,就屬于混合定量。又如,刑法對挪用公款罪規定三種之不同行為方式,其中挪用公款進行非法活動無具體定量依據規定,挪用公款歸個人使用或者進行營利活動的定量依據是“數額較大”,此種情形亦屬于混合定量。混合定量共有25個罪名,除刑法分則第一章、第九章外,其他各章均有分布。

2.刑法分則中犯罪定量規定的基本特點。我國刑法分則罪刑條文對具體犯罪規定的定量依據和標準,內容豐富,本土特色鮮明,具有獨特的價值和功能。

其一,適應不同性質、不同種類犯罪定量的要求,分則為不同犯罪規定不同的定量依據,基本上能夠做到該規定則規定、不該規定則不規定以及如何作出規定,迎合了犯罪治理的多元化需要。上述不同類型的犯罪定量規定就是很好的例證。又如,刑法對結果定量的規定,可謂形態多樣、類型豐富,很好地適應了不同性質、不同種類犯罪定量的需要。

其二,具體定量依據一般具有典型性、代表性,能夠為司法實踐提供規范指導。如刑法對財產犯罪的數額定量,危害公共安全或者公益犯罪規定的危險定量等。這些規定能揭示司法實踐中不同犯罪的典型、常見定量依據或要素,為司法實踐如何確定入罪依據或標準以及界定罪與非罪提供了規范指導。

其三,具有較強的針對性,能充分實現刑法的評價功能。刑法能針對不同犯罪作出具體的針對性定量,揭示出犯罪的本質特征。例如,《刑法》將“數額較大并且占應納稅額10%以上”規定為逃稅罪的定量依據,從絕對危害性(數額較大)與相對危害性(占應納稅額10%以上)上,準確地揭示了逃稅行為的社會危害性,充分彰顯了刑法的評價功能。

其四,能在一定程度上表征不同行為的性質輕重,為司法實踐中的犯罪定量提供指導。例如,不同類型的情節定量,就能基本上揭示不同情節定量犯罪之性質輕重。例如,對于綁架罪,刑法將“情節較輕”作為其定量依據,對于侵犯通信自由罪則將“情節嚴重”作為其定量依據,表明兩罪在性質上存在重輕之別。又如,挪用公款進行非法活動無具體定量依據規定,挪用公款歸個人使用的定量依據是“數額較大”,表明前者在性質上重于后者。對于司法實踐而言,對不同定量類型的犯罪或者行為方式看,應確定不同的定量標準。

其五,能為司法實踐定量提供具體法律依據,有利于定罪的均衡與一致。以盜竊罪為例,由于其在司法實踐中屬于高發案率犯罪,而且表現形態多種多樣,如何確定其定量依據實屬不易。刑法將盜竊數額較大、多次盜竊、入戶盜竊、攜帶兇器盜竊、扒竊規定為犯罪,在數額標準、行為次數、行為場所、行為方式等方面確定了盜竊行為入罪的標準,有利于盜竊入罪的均衡與一致。

3. 刑法分則中犯罪定量規定的缺陷與不足。從定量科學化、體系化的角度審視分則中的犯罪定量規定,其缺陷與不足主要有:

(1)沒有充分體現定量依據的典型性、代表性。某種要素能否規定為具體定量依據,取決于根據該要素定量能否實現規范目的,即是否有利于保護法益。“只有當目的是保護法益時,才有可能制定罪刑規范。”這就要求刑法對個罪規定的具體定量依據,能夠揭示法益侵害程度。然而,我國刑法對個罪的一些定量規定,并沒有充分反映法益侵害狀況,這在瀆職罪中表現得較為突出。不少濫用職權、徇私舞弊型瀆職犯罪均以對國家或人民利益造成重大損失或者造成嚴重后果為定量依據。這種以造成嚴重后果作為定量依據的規定,顯然不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因為瀆職罪侵犯的法益是國家機關的正常管理活動及其公信力,顯然不能只以造成重大損失或者嚴重后果為標志。這樣的定量規定消極導向作用明顯,容易使人以為無重大損失或者嚴重后果則不屬于瀆職,這與事實不符。

(2)對故意犯與過失犯規定相同定量依據,不利于定量公正。眾所周知,某一行為的故意犯與過失犯的社會危害性相去甚遠,定量依據或標準應截然不同。例如,故意殺人罪與過失致人死亡罪的定量依據就完全不同。然而,我國刑法卻對同一行為的故意犯與過失犯規定相同的定量依據,如刑法第398條、第432條就將“情節嚴重”規定為故意泄露國家秘密罪與過失泄露軍事秘密罪、故意泄露軍事秘密罪與過失泄露軍事秘密罪的共同定量依據,令人無法理解。

(3)將不同類型的定量依據規定為同一犯罪的定量依據,讓人無所適從。由于存在內在沖突,如輕重有別或者屬于種屬關系,某些不同類型的定量依據是不宜一同作為某種犯罪定量依據的。然而,刑法的有些規定卻未能做到這一點。例如,《刑法》第330條對妨害傳染病防治罪規定的定量依據是“引起甲類傳染病傳播或者有傳播嚴重危險”,“引起甲類傳染病傳播”是一種實害結果,“有傳播嚴重危險”屬于危險狀態,兩者輕重有別,不能作為同一犯罪的定量依據,否則讓人無所適從。類似的還有刑法對出版歧視、侮辱少數民族作品罪的定量規定,即“情節惡劣,造成嚴重后果”。從邏輯上看,構成該罪要求“情節惡劣”與“造成嚴重后果”均具備。問題在于,“情節惡劣”與“造成嚴重后果”種屬關系,在具備“情節惡劣”的情形下還要進行“造成嚴重后果”的判斷,會造成重復評價或者讓人無所適從。

(4)有的定量依據過于絕對化,不利于公正定罪。在我國刑法中,不少犯罪的定量依據具有絕對確定化特征,如過失致人死亡罪的定罪依據是造成他人死亡。對生命或者健康這樣的重大法益而言,任何時期造成損害結果(他人死亡或者重傷)被認定為犯罪自然不存在問題。但是,對于在價值上具有流變性的定量標準而言,情況就有所不同。一旦該定量標準發生價值變化,若刑法仍固守絕對的定量標準,就會影響公正定罪。以逃避追繳欠稅罪的“一萬元以上”定量標準為例,若稅務機關無法追繳欠繳的稅額數額,十數年或者數十年后仍為一萬元,由于彼時一萬元在價值上早已滄海桑田,所表征的社會危害性也完全不同,卻還是犯罪成立的評價標準,其中之不公正不言而喻。

(5)有的定量規定較為隨意,沒有準確揭示犯罪特征。受犯罪對象、手段等影響,有些犯罪的社會危害性是通過特定要素表現出來的。以假幣、票證為例,其社會危害性不但由假幣、票證的數額決定,亦由假幣、票證的數量決定。因此,刑法在確定定量依據時,需要將數額和數量均納入其中。然而,這在刑法中并未得到全面貫徹。例如,對持有、使用假幣罪等,刑法將“數額較大”作為其定量依據,忽視了“數量”這一定量要素,有所欠缺。

(6)語言表述不規范、不協調。例如,刑法將“銷售金額數額較大”規定為銷售假冒注冊商標的商品罪的定量依據,“數額”與“金額”明顯重復,實屬贅言。又如,刑法將“情節惡劣”規定為打擊報復會計、統計人員罪,虐待罪,虐待被監護、看護人罪,遺棄罪,遺棄傷病軍人罪,虐待俘虜罪六個罪名的定量依據,與其他情節定量規定明顯不協調。而且,“惡劣”屬評估性用語,除非必要,不宜作為規范用語,否則有違罪刑法定原則。

三、我國司法解釋中定量規定的功能及問題

司法解釋對犯罪定量的規定,是刑法總則和分則對犯罪定量規定的補充和延伸,其與刑法的相關規定一道,共同構成我國犯罪定量的規范模式。我國司法解釋為具體犯罪定量所作出的規定,無論是在內容上還是詳細程度上,都是刑法規定無法比擬的。司法解釋規定對犯罪定量發揮了積極作用,同時也存在一些問題。以是否專門針對具體犯罪立法追訴標準作出解釋為根據,可將犯罪定量的司法解釋分為專門性解釋和非專門性解釋。截至目前,各種司法解釋對犯罪定量依據和標準所作出的規定,共涉及罪名330個。其主要功能與作用包括:使犯罪定量更具有可操作性;緩解立法之被動、滯后;補充、確立新的典型定量依據和標準;消除立法定量的不協調規定;補缺刑法定量的漏洞。

我國司法解釋有關對犯罪定量的規定,雖然有其特定的功能,在司法實踐中也發揮了重大作用。不過,從現實情況來看也存在不少問題。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解釋主體多元化會給司法適用帶來困惑。我國有關犯罪定量的司法解釋包括單獨頒布和聯合頒布兩種形態,其突出特點是主體多元化。主體多元化容易造成個罪定量依據或標準之間產生沖突,給司法適用帶來困惑。例如,在海洋水域非法捕撈水產品,《關于公安機關管轄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訴標準的規定(一)》(以下簡稱《立案追訴標準(一)》)規定的立案追訴標準是“非法捕撈水產品二千公斤以上或者價值二萬元以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發生在我國管轄海域相關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二)》對“情節嚴重”規定的標準是“非法捕撈水產品一萬公斤以上或者價值十萬元以上”,兩者相差五倍,極不協調。不同的定量標準勢必會給司法適用帶來困惑。

第二,定量依據和標準的具體化、量化容易限制定量的范疇。司法解釋的主要任務是將定量依據和標準明確化、具體化,使司法實踐具有可操作性。但是,定量的明確化、具體化稍有不慎,容易限制定量的價值判斷。例如,《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貪污賄賂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1條規定,貪污數額在1萬元以上不滿3萬元,具有“曾因故意犯罪受過刑事追究”等六種具體情形之一的,成立貪污罪。這樣,只要沒有達到數額標準,就不能定罪。本來,《刑法修正案(九)》增加“其他較重情節”作為與數額并列的定量標準,意在開放定量要素,不至于完全受數額約束。然而,根據司法解釋規定,貪污罪定量仍受制于數額,這使得數額在定量中的地位并未發生實質改變,限縮了定量依據的范疇。

第三,活性不夠導致定量難以與時俱進。盡管頒行司法解釋較之修改立法相對頻繁,但司法解釋的活性還是遠遠不夠,這會導致犯罪定量標準的變化跟不上定量的價值判斷變化的步伐。在我國,犯罪定量依據或標準一經確立,若干年甚至十數年不變并不鮮見。“從我國刑法和相關司法解釋的規定來看,許多犯罪的定罪量刑標準一經確定后,在若干年內基本保持不變……”以盜竊罪為例,數額較大標準繼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盜竊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確立后,至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盜竊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才修改,間隔16年。這16年是公認的我國經濟社會高速發展的時期,同等數額的價值比重早就不可同日而語。試想一下:在我國盜竊500元,1998年構成犯罪,2012年仍構成犯罪,難道公平嗎?不僅是盜竊罪,可以說許多犯罪之定量標準盡皆如此。這只能說明,司法解釋較立法更靈活,但在適應司法實踐對定量標準的要求上,其活性還是不夠的。

第四,混淆定量要素與非定量要素的界限。近年來,不少司法解釋將與行為本身沒有任何關聯的事后情節規定為定量要素。例如,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敲詐勒索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的規定,具有法定從寬處罰情節、沒有參與分贓、被害人諒解等屬于“其他情節輕微、危害不大”的情形,可由有關部門依法予以行政處罰。類似規定在盜竊罪、職務侵占罪中也存在。這樣,自首、坦白、被害人諒解等與行為沒有任何關系的情節成為定量依據,導致定罪情節與量刑情節混淆,嚴重影響罪之法定與定量之公平、公正。

第五,有的定量規定之間不合理。例如,對三級文物之犯罪定量,司法解釋對走私文物罪規定的標準是“走私國家禁止出口的三級文物二件以下”,對故意損毀文物罪規定的標準是“造成五件以上三級文物損毀”。客觀地說,走私文物的性質再嚴重,也沒有毀壞文物的性質嚴重,故而走私文物罪的定量標準應高于故意損毀文物罪才是合理的。但是,司法解釋對前者的定量標準規定的更低,明顯不合理。

第六,有的定量規定純屬畫蛇添足。司法解釋本是對刑法規范含義的闡釋,若無此效果不應為解釋,甚至不如不解釋。然而,司法解釋就有不少照搬刑法規定而未闡述規范含義的規定。例如,《關于公安機關管轄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訴標準的規定(二)》對強迫賣淫罪規定的立案追訴標準,就是重復刑法之“以暴力、脅迫等手段強迫他人賣淫的”規定。此類解釋引發的問題是,若無解釋規定,如何定量還可以但書定量規定為據酌情決斷,而重復刑法規定的解釋,則可能會讓人誤認為該類犯罪可根據行為定罪,這與立法本意是背道而馳的。這樣的解釋與其有不如沒有,純屬畫蛇添足。

四、犯罪定量的合理化規制與運用

我國刑法和司法解釋中的定量規定之所以存在問題,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刑法之定量規定的自身原因,亦有司法實踐對定量規定不恰當理解與適用的原因。這就需要從科學化、體系化的角度對定量規定加以修改和完善,同時基于使司法人員理性運用刑法和司法解釋關于犯罪定量規定之需,應適當加以規制和引導。

(一)司法實踐對定量規定不恰當的理解與適用

在司法實踐中,理解和運用刑法和司法解釋中的犯罪定量規定,看似簡單實則復雜。這涉及到如何理解刑法總則與刑法分則之定量規定的關系,如何處理犯罪定量中事實判斷與價值判斷的關系,以及如何對犯罪定量進行價值判斷等諸多課題。如果在這些方面存在不恰當的理解和運用,會導致司法人員在對犯罪進行定量時出現缺憾,影響定量的合理性。從現實情況看,司法人員在理解與適用犯罪定量規定時,主要存在以下不恰當之處:

1.忽視總則概括定量規定對分則個罪定量的指導作用。在司法實踐中,司法人員在具體操作時,往往會根據分則確定化規定去裁量,有時會忽略但書定量規定。以入戶盜竊為例,司法實踐一般根據入戶情節定罪,而不考慮其他因素,如盜竊數額多少、是否竊得財物等。有司法人員就主張,凡入戶盜竊,無論盜竊多少都構成犯罪,即使在無人居住的住所盜竊也屬于“入戶盜竊”,應以犯罪論處。扒竊入罪也是如此。例如,沈某某于2016年12月8日早上8時許,潛入昆山市周市鎮澳宇花園XX棟XXX室實施盜竊,被被害人左某、陳某發現后立即逃離現場,法院以盜竊罪判處被告人沈某某拘役四個月。顯然,如果僅僅根據入戶、扒竊等確定相關犯罪的定量標準,是罔顧總則定量規定的體現。分則或司法解釋對具體犯罪作出的個別定量規定不是孤立的,亦應接受總則定量規定的指導。“刑法總則存在許多一般原則、一般概念的規定。這種一般原則、一般概念的規定不僅指導總則的規定與對總則的解釋、適用,而且指導分則的規定與對分則的解釋、適用。所以,在解釋分則時,一定要以總則的規定為指導。”特別是在出現多種影響入罪的情節、需要綜合所有定量情節的場合,必須以總則但書定量規定為指導,這恰恰是定罪的奧妙所在。

2.沒有充分運用犯罪定量的價值判斷。犯罪定量本質上是以事實判斷為基礎的價值判斷。定量之事實判斷的內容,主要包括確定影響犯罪成立的主客觀因素有哪些,具有何種性質和特點,各定量要素與犯罪成立之間有什么關系,等等。“在考慮傳統、習俗和人們的觀念及與時代的發展和社會的進步相適應的同時,照顧現實情況與社會效果是非常關鍵的。”例如,同樣是受賄3萬元以上,在計算入罪數額時就需要排除正常人情往來的財物價值數額。系正常人情往來因素的,以全部不計入感情投資型受賄數額為宜;如主要系感情投資因素的,則以全部計入感情投資型受賄數額為宜。從司法實踐中的情況來看,司法者對犯罪定量的價值判斷運用較為薄弱,這在某些特定類型的定量規定中表現的尤為明顯。以故意毀壞財物罪為例,若行為人造成公私財物損失4500元,毀壞公私財物2次,糾集2人公然毀壞公私財物,對之進行價值判斷后若認為其社會危害不亞于《立案追訴標準(一)》規定的三種典型定量情節,就可以根據“其他情節嚴重的情形”定罪。然而,分析發現,類似情形被認定為犯罪的極為罕見,這應該不是現實情況的反映,很可能是司法者未充分運用價值判斷使然。一般來說,法定定量依據或者標準具有典型性與代表性,本身就蘊含定量的價值判斷。但是,在出現非法定的不典型定量情節的場合,由于法律沒有明確其立法意義和價值,因而在形式上不能體現“立法者的價值判斷”,此時只有進行特定的價值判斷,才能確定可否作為定量依據或標準。但是,在司法實踐中,司法人員往往對這樣的情形進行價值判斷比較忌諱。

3.怠于行使司法自由裁量權。在對犯罪定量時,事實和法律固然重要,但司法自由裁量同樣不可或缺。自由裁量的本質被類型化為兩個方向,即有關認定法律要件的判斷和法律效果發生時的自由考慮。就犯罪定量而言,定量要素的判斷以及結合定量要素作出是否構成犯罪的自由判斷,均離不開自由裁量權。同時,在具體內容上,“裁量并不僅限于所授予的或合法的內容,而是包括公職人員權力‘實際界限’之內的所有內容。”從司法實踐的情況來看,對于非法定定量要素之司法自由裁量權運用,是做得很不夠的。同時,在內容上司法裁量權之運用也不是很充分。司法人員在定量時怠于運用司法自由裁量權,除了擔心運用司法自由裁量權可能會面臨司法擅斷等之類的質疑外,更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觀念作祟。眾所周知,司法權是一種國家權力,因而也是一種國家責任。“最終做出決定的個人或者機關所具有的自由裁量權力,實際上是一個責任,甚至是一個十分大的對對象的生殺予奪之權。”是責任就意味著要承擔后果。對于司法人員來說,既然運用自由裁量權可能會引發責任風險,不如按部就班依法定量,雖然這可能導致定量不公,但無疑會降低自由裁量可能引發的責任風險。怠于行使自由裁量權,既不利于定量公正,也會削弱司法公信力。因此,在對犯罪定量時,還是應當充分發揮司法自由裁量權的功效。

(二)犯罪定量合理化規制與運用的路徑

1.定量規范化需要符合基本要求。犯罪定量規范化需要遵循一定的要求。通常要立足于定量科學化、體系化,以實現定量公平、公正與理性為目標,能夠為司法機關對犯罪定量提供指引和導向。結合上述對立法與司法解釋規定以及司法實踐中的狀況分析,定量規范化的基本要求應當包括:

(1)法定具體定量依據和標準要應當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立法規定的定量依據或標準,必須有典型性與代表性,能客觀、全面地反映刑法規定的類型化行為成立犯罪的實然要求。通常,只有那些被司法實踐反復證明了的常態情節,才可以成為法定的定量依據,如數額之于財產犯罪,便具有典型性與代表性。否則,將影響定量的公正與合理。例如,刑法沒有將“多次”作為受賄罪等的定量依據,無疑是有遺憾的。從查處的案件來看,案發時只受賄一兩次的鳳毛麟角,受賄十幾次、數十次乃至成百上千次的并不鮮見。這表明,個人受賄的行為頻次,并不次于甚至可以說超過個人實施盜竊、搶奪的行為頻次。因此,“多次”作為受賄罪等的典型、代表性情節,理應成為法定定量依據,特別是在國家高壓反腐的時代背景下更加必要。然而,“多次”早已被刑法納入盜竊罪等犯罪的定量依據中,卻至今未在受賄罪的定量規定中得到體現,這樣的矛盾、不協調規定應當盡量避免。

(2)不同犯罪定量依據和標準在價值上應該相當。刑法對許多犯罪都規定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定量依據,司法解釋更是將定量標準具體化。由于成立犯罪的社會危害程度需要保持價值上的相當性,因而定量依據和標準也必須在價值上相當。然而,司法解釋對犯罪定量的規定卻不時背離價值相當原則,甚至出現“倒掛”現象。以貪污罪與盜竊罪、詐騙罪等的定量為例,貪污罪乃利用國家職務便利竊取、騙取公共財產,較之未利用國家職務便利竊取、騙取公私財產的盜竊罪、詐騙罪等,在侵犯的法益上多出對國家職務廉潔性之褻瀆,且公職人員有率先垂范之責,其貪污會引發不良示范作用。因此,貪污罪在犯罪性質上較盜竊罪、詐騙罪等更重,社會危害也要大。然而,在刑罰基本一致(均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情形下,司法解釋規定貪污罪的定量數額的一般標準為30000元以上,而盜竊罪、詐騙罪的定量數額分別為1000元和3000元,前者與后兩者相去甚遠,在價值上明顯不相當,有違定量公正。

(3)適時修改、調整犯罪定量標準。對于隨社會經濟發展而容易發生價值變化的定量標準,如財產犯罪中的犯罪數額等,應當與時俱進調整具體犯罪定量的數額標準。在具體操作時,可以一個或者幾個年度為周期,根據社會經濟發展、物價升降水平等,合理確定犯罪數額的升降比例,作為其時之犯罪定量的具體數額標準。當然,具體如何修改、調整,可以進一步探討。總之,如以往那樣,犯罪定量標準一經確定便若干年甚至十數年、數十年保持不變的狀況,有必要予以改變。

(4)避免非理性的定量規定。將與行為本身沒有任何關聯的事后情節規定為定量要素等情形,既無理論依據也違背立法本意,應當避免。諸如沒有參與分贓、被害人諒解等事后情節,完全與《刑法》第13條但書規定中的“情節”沒有任何關系,司法解釋將之作為犯罪成立與否的評價依據,讓人無法理解。事實上,不處罰的方式很多,諸如不起訴、免予處罰等均可,沒有必要將之上升到否定犯罪性的地步。另外,至于根本未闡述刑法規范含義的定量解釋,更應盡量避免,此種畫蛇添足的解釋會反添其亂。

(5)以兜底化定量替代類型化定量。司法解釋對許多罪名采取類型化定量模式,即將具體定量情節與類型化規定相結合。具體地說,先通過列舉方式規定幾種常見、典型定量情節,再以“其他情節嚴重的情形”加以概括規定。這里的“其他情節嚴重的情形”,在運用上通常被理解為與典型、常見的定量情節相當的類型情節。這種模式在某種程度上能將立法定量與司法定量、定量規范化與司法自由裁量相結合,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其不足之處在于,在形式上可能導致對多情節(任何一種情節均未達到定罪程度)混融情形難以進行恰當評價。若以兜底化定量規定,如“其他應予追究刑事責任的情形”替代類型化定量規定,即“其他情節嚴重的情形”,可能在效果上要好些。因為,類型化定量體現的是類型化價值判斷,而兜底化定量體現的是可以囊括所有定量情節的綜合價值判斷,能克服類型化定量之不足,有利于發揮定量的價值判斷功能和促進司法自由裁量權的充分運用。

(6)定量規定盡可能使用規范語言。客觀地說,語言表述不當對刑法規范而言是難以避免的。“我國刑法文本中出現的失誤較多,在新刑法出臺后不久理論界就有不少人對其‘挑毛病’……法律語言是很多文學作品諷刺、批判的對象。”但是,對于一些明顯存在問題或者不妥當的語言,如“銷售金額數額較大”“情節惡劣”等,還是應當盡量避免。具體地說,對“銷售金額數額較大”應刪除其中的“數額”,“情節惡劣”應修改為“情節嚴重”。

2.犯罪定量應當堅持并合主義原則。若刑法和司法解釋中的定量規定是我國定量之所長,則由形式化規范引發的限縮司法自由裁量權等現象就是其之所短。對于司法實踐而言,需要將定量規定與司法自由裁量權相結合,使犯罪定量充分實現事實判斷與價值判斷的有機統一。這種將定量規范化與司法自由裁量相結合的定量方式,屬于定量并合主義。作為犯罪定量的一般原則,定量并合主義的核心在于合理分配定量的立法權與司法權。

(1)定量并合主義的理論根據。定量并合主義使國家刑罰權的分配更為合理。犯罪定量權是屬于國家的,國家將該項權力授予相關部門,實質上屬于委托-代理關系。顯然,國家就犯罪定量權與立法機關還是司法機關建立委托-代理關系,會產生不同的效果。如果將之授予立法機關,意味著將運用形式規則解決委托-代理關系;如果將之授予司法機關,意味著依賴司法自由裁量權解決委托-代理關系。這兩種授權各有所長。理想途徑是采用更加平衡的方法解決委托-代理關系,包括形式約束和司法的靈活性。定量并合主義將形式規則和司法能動有機結合起來,無疑會使國家刑罰權的分配更趨合理。

同時,定量并合主義是衡平法的安全性與公正性的可取途徑。將犯罪定量因素以及定量依據和標準立法化,還是任憑司法自由裁量,涉及法的安全性與公正性的分配與衡平問題。“誰想在所有情況下都實現公正,必須不受限制地允許適用擇一認定。但后者意味著在一定程度上放棄部分法安全。”如果不給予選擇性確定,意味著將犯罪定量權賦予司法,這對實現刑法安全有利,因為司法較立法更具靈動性;如果給予選擇性確定,意味著將定量權賦予立法,那么對實現刑法的一般公正有利,因為形式規范能維護定量的均衡與一致。定量并合主義兼顧規范治理與司法自由裁量,較好地衡平了刑法的安全性與公正性。

(2)定量并合主義的基本內容。根據定量并合主義要求,犯罪定量必須將刑法的形式化定量規定與現實的具體化狀況有機結合起來,以規范化的定量依據和標準為基礎,結合非規范化的事由,進行綜合價值判斷。在具體定量時,需要區別不同情況分別而論:一是僅存在入罪情節的場合。無論是法定定量情節還是非法定定量情節,若有其一達到入罪標準,便可據此定罪;若沒有則應綜合法定與非法定定量情節加以整體價值判斷,確定是否達到入罪標準。二是入罪情節與出罪情節并存的場合。通常,需要綜合法定與非法定定量情節加以整體價值判斷,確定是否達到入罪標準。需要注意的是,在司法實踐中切忌僅僅根據法定的定量依據或標準作入罪定量或出罪定量認定。當某一定量情節符合刑法或者司法解釋規定的定量依據或標準,若存在非法定的出罪情節,綜合各情節進行價值判斷后不符合犯罪定量要求的,不能認定為犯罪。雖然無一特定情節符合法定的定量依據或標準要求,但綜合各情節進行價值判斷后符合犯罪定量要求的,應當認定為犯罪。

近年來,危險駕駛罪的發案率不斷攀升,甚至超過盜竊罪成為發案率第一大罪名。有據于此,在2021年的兩會上,有代表呼吁提高醉駕的入罪標準。客觀地說,提高入罪標準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發案率,但是否合理和可行,需要深入分析。“盡管對醉酒駕駛入罪存在爭議,但其入罪以來所產生的良好社會效果卻是有目共睹的。”在司法實踐中,醉酒駕駛入罪標準完全取決于血液中的酒精含量,甚至是唯一定量標準。這無形中排斥了醉駕的非法定定量情節的加功作用,導致但書定量被忽略,大大削弱了犯罪定量的價值判斷,背離立法本意。如果能充分貫徹定量并合主義,相信司法實踐中的醉駕發案率會有實質性降低。因為,司法實踐中的很多醉駕,完全可不以犯罪論。例如,行為人血液中酒精含量略超80毫克/100毫升,屬偶犯或初犯,駕駛車輛乃危害相對較小的兩人摩托車,行駛在人流較小的鄉村公路上,等等。

綜上所述,如果能充分貫徹定量并合主義,即使不提高醉酒駕駛的量化入罪標準,也是能降低發案率的。關鍵在于充分發揮價值判斷,準確把握立法目的,促使司法對刑法立法加以活性化解釋。“刑法解釋完全具有與時俱進的彈性和張力,以緩解刑法規定與社會需求之間的緊張關系。”相反,如果不充分貫徹定量并合主義,只是一味提高酒精含量標準,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從長遠來看,除了能培育人們醉駕之酒精含量標準有提高的規范意識外,難以實質性地降低醉駕發案率。

3.刑法與司法解釋中某些定量規定的理解與適用。根據定量規范化的一般要求,是應該對我國刑法與司法解釋中的某些定量規定加以修改和完善的。但是,修改與完善刑法和司法解釋規定并非一蹴而就的。當前,需要正確理解相關規定并加以合理適用。具體地說,需要注意以下方面:

(1)對同一犯罪之不同類型定量依據并合規定的理解與適用。由于不同類型定量依據無法或者不宜并合適用,因而需要選擇具體定量依據。具體如下:一是危險狀態與實害結果競合,以危險狀態為據。例如,刑法對妨害傳染病防治罪規定的定量依據是“引起甲類傳染病傳播或者有傳播嚴重危險”,應當以“有傳播嚴重危險”為據,如此更有利于法益保護。至于“引起甲類傳染病傳播”,則應當理解為加重處罰情節。相關罪名還有妨害國境衛生檢疫罪等。二是種屬概念競合,以種概念為據。例如,刑法對出版歧視、侮辱少數民族作品罪規定的定量依據是“情節惡劣,造成嚴重后果”,應以“情節惡劣”為據。作為屬概念的“造成嚴重后果”,自然成為“情節惡劣”的表現形式之一。否則,就會導致限縮該罪的定量要素范疇,有所不妥。相關罪名還有聚眾擾亂軍事管理區秩序罪、虐待部屬罪等。三是危險定量與情節定量競合,以危險定量為據較妥。例如,刑法對非法攜帶槍支、彈藥、管制刀具、危險物品危及公共安全罪規定的定量依據是“危及公共安全,情節嚴重”,應以“危及公共安全”為據。理由在于,該罪屬于危險犯,即便以“情節嚴重”作為定量依據,也要以“危及公共安全”為判斷標準。同時,以“危及公共安全”作為定量依據更能揭示該罪的性質和特征。

(2)對絕對量化或者單一情節的定量規定的理解與適用。對刑法為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逃避追繳欠稅罪等設置的絕對量化的定量標準,即“銷售金額五萬元以上”“數額在一萬元以上”等,以及入戶盜竊、扒竊等情形,必須認識到定量依據或者標準并非唯一的。數額大小、入戶以及扒竊等,只是定量最典型、最常見的情節,不能代替所有定量情節。在具體定量時,當出現數額大小、入戶以及扒竊等之外的其他影響犯罪成立的要素時,需要以總則但書規定為指導加以整體判斷,確定行為是否構成犯罪。同時,對于“數額”這種具有價值流變性的定量要素,還應注意定量的公平、公正。如果確實因價值劇變導致定量明顯不公平的,如因惡性通貨膨脹導致2000元在價值上相當于原來的20元,若行為人盜竊2000元,完全可以根據總則但書規定不以犯罪論處。當然,最好還是司法解釋能適時修改、調整犯罪定量標準。

(3)對不合理定量規定的理解與適用。如前所述,刑法特別是司法解釋對犯罪定量的規定,有不少規定至少從形式上看是不合理的,如將事后情節規定為定量要素就是如此。對這些規定應根據立法本意去正確理解和適用,同時盡量限縮不合理規定的適用范圍。例如,在敲詐勒索罪的定量規定中,對司法解釋將事后情節作為犯罪定量依據的情形,如敲詐勒索數額較大,但行為人認罪、悔罪,退贓、退賠,并且獲得被害人諒解,在適用時可考慮由檢察院作出不起訴決定,盡量避免由公安機關作出不以犯罪論處而予以行政處罰的決定。這是因為,較之公安機關作出行政處罰決定,檢察機關作出不起訴決定更符合實體法與程序法規定。

4.強化犯罪定量的程序制約。根據定量并合主義,犯罪定量離不開司法自由裁量權。但是,“司法裁量權過大,不僅不利于問題的解決,反而容易產生新的問題。”因此,定量時對司法自由裁量權加以適當規制很有必要。一般來說,規制法官自由裁量的指導方向,是正義和一般效用。顯然,要想使定量體現正義和一般效用,僅靠實體法的剛性約束是不可能實現的。從各國經驗來看,約束司法自由裁量權主要依靠程序規則,方式多種多樣。筆者認為,立足于我國現實情況,同時結合國外經驗,可以考慮從以下方面規制定量的司法自由裁量權:

(1)加強犯罪定量權的合理分配,完善相關訴訟制度。適當分配定量權是許多國家規制司法自由裁量權的經驗。我國在定量權屬分配上不盡合理,未發揮應有效果。例如,我國公安機關在犯罪定量上“一家獨大”與國外的警察權受到諸多約束有所不同。針對這種情形,有學者提出應當建立檢、警一體化機制,可考慮將承擔偵查職能的司法警察從現行的公安管理體制中分離出來,劃歸檢察機關領導和管理。筆者認為,公安機關定量決定權確實過大。未來完善刑事訴訟法時,可以考慮將偵查權作為啟動刑事追訴的前置程序,公安機關只對查證行為事實負責,不享有對行為是否構成犯罪的定量初始決定權。同時,將對行為是否構成犯罪進行價值判斷的求訴決定權賦予檢察機關,由其負責對刑事案件是否決定提起訴訟。法院則專司審判階段的事實與法律認定,最終決定是否構成犯罪。這樣就形成了對犯罪定量權的相互制衡,有助于貫徹定量并合主義。

(2)加強司法機關內部的制約與監督。來自司法機關內部的監督與制約,是規制司法自由裁量權的有效方法。例如,在日本,“對于檢察官的不起訴處分,由檢察審查會予以控制,如果檢察審查會決議不起訴的處分并不妥當,檢事正則必須再次研究不起訴是否妥當。”同時,訴訟時采取陪審團模式也有助于提高犯罪定量的精確性與客觀性。“如果我們僅僅考慮個人訴訟中的問題——標準的單一制度選擇,那么集團訴訟似乎就是一個很好很簡單的答案。”因為,陪審團不乏與案件事實有關的專業人士,能夠從專業角度不同的定量因素加以價值判斷。目前,我國司法機關內部的監督與制衡相對薄弱。以陪審制度為例,無論從人選還是從庭審表現來看,人民陪審員所起的作用大多不過是象征性的,對定罪量刑并無實質意義。因此,借鑒國外經驗,盡可能吸納法律專家等專業人士充實人民陪審員隊伍,是很有必要的。

(3)加強犯罪定量說理。“裁判說理是當前我國深化司法改革的重要內容之一,也是最高人民法院推行裁判文書上網公開后社會關注的重心所在。”在裁判文書中,記述由行為事實到定罪結果的推理過程,是裁判理由的重要內容,能展現司法自由裁量權的運用依據及過程,起到制衡司法自由裁量權的作用。在刑事判決書中加強犯罪定量說理,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司法定量權被濫用。遺憾的是,我國刑事判決歷來重定性說理輕定量說理,在定量說理上往往采取簡單的三段論推理,即在陳述行為事實以及適用的法律后,直接得出是否構成犯罪的結論。事實上,由于三段論只是邏輯論證與推理的起點,根本不能代表定罪說理。“演繹三段論的運用,僅僅等于裝點門面而已,是對已作出的決策的一種借口或事后合理化。”在很多國家,運用三段論說理是不被允許的。“在德國,并不允許判決書直截了當地援引所要適用的法律,法律適用需要仔細論證,在論證過程中首先必須確立法律爭議,而法律爭議的確立則必須依賴于被告的辯護詞。”特別是對于犯罪定量而言,如果存在非法定定量情節,則需要綜合各種定量因素進行價值判斷的,此時僅僅依靠三段論是無法有效說理的。唯有以三段論為起點,在熟悉和了解刑法規范的邏輯命題結構形式的基礎上,根據定罪的邏輯屬性,運用合適的邏輯用語,對全部定量因素的價值加以全面分析和評價。只有這樣才能保證說理的充分性,對司法自由裁量權形成有效制約,避免定量偏離公正與理性。

結語

對犯罪定量如何規范,立法者與解釋者因身處不同地位而感受不同。立法者不接觸違法犯罪人,他們對犯罪定量的規定往往停留在理性、宏觀層面,因而刑法對犯罪定量的規定較為概括。司法解釋出自最高司法機關,其有機會接觸違法犯罪人,聽取下級司法機關意見和建議,對犯罪定量有著更清晰、更實際的了解和認識,這使得司法解釋規定有較強的客觀性與現實性,能將典型、常見的情節定量化。因此,刑法對犯罪定量的概括化規定與司法解釋對犯罪定量的明確化規定往往是相輔相成的。

我國刑法對犯罪定量規定具有鮮明的代表性,在司法實踐發揮了重要作用,其積極意義值得肯定。刑法總則的但書定量規定,為犯罪定量確定了綱領性的指導,同時也明示了犯罪定量在要素和依據上具有開放性,是事實判斷與價值判斷的有機統一。刑法分則對不同的個罪之定量有不同規定,總的來看是恰當、可行的。司法解釋立足于實踐,盡量將刑法未能明確或者被實踐證明了的常態化、典型化的定量要素和依據加以具體化,并對定量標準予以酌情調整,因而對犯罪定量而言不可或缺。但是,刑法以及司法解釋對個罪的定量規定確實存在不少問題,需要強化犯罪定量的科學化、體系化。

當前,對于司法人員來說,重要的是對刑法和司法解釋中的定量規定加以正確理解與適用,并充分發揮司法自由裁量權的作用。定量時必須堅持定量規范化與司法自由裁量并合的原則,將刑法及司法解釋規定的犯罪定量依據和標準與司法實踐中出現的非定量情節相結合,進行整體的價值判斷和評價。對于國家來說,需要做的是組建專門的定量機構或者部門,建立規制司法自由裁量權的程序規則體系。未來,在條件成熟時,需要及時對刑法和司法解釋的相關規定加以修改和完善。同時,立法機關和司法機關要特別注意定量規范化問題,在今后的立法和司法解釋中應盡量避免不恰當的定量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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