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業忠
(中共山東省委黨校(山東行政學院) 政治和法律教研部,山東濟南 250014)
任何一項改革,都由問題倒逼而成;任何一項變革,都循社會要求而應。黑格爾說,法律決非一成不變的,相反的,正如天空和海洋因風浪而起變化一樣,法律也因狀況和時運而變化。換言之,法律適用的體制機制同樣要隨著時運的變化而變化。全面深化司法體制改革,是習近平法治思想的重要內容。中國共產黨十八大特別是十八屆三中、四中全會和十九大、十九屆四中、五中全會以來開啟和推進的新一輪司法體制改革,側重于法院、檢察院的改革,這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工程,成績的取得令世人矚目,但難度之大也為世人皆知。逆水行舟用力撐,一篙松勁退千尋。習近平同志指出,在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過程中,舊的問題解決了,新的問題又會產生,制度總是需要不斷完善,因而改革既不可能一蹴而就、也不可能一勞永逸。公正司法的道路也必將是任重而道遠。
研究公正司法的長效機制,先要明確何謂司法體制?司法體制是指參與司法活動的國家專門機關在機構設置、組織隸屬關系和管理權限劃分等方面的體系、制度等的總稱。我國的司法體制可以概括為三個流程,這就是公安機關、國家安全機關和國家監察機關偵破和辦理的刑事案件,交由檢察機關向人民法院提起公訴,人民法院通過審理,對被告人處以刑罰的,除死刑和沒收財產等由法院自行執行以外,交由司法行政機關管理的監獄或社區矯正機構執行;另一個流程是,公民、法人和非法人組織對于民事、行政案件,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法院的裁判結果,直接面對公民、法人和非法人組織;第三,刑事自訴案件,由當事人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訴,人民法院作出判決,將相應的構成犯罪的被告人交由司法行政機關管理的監獄或社區矯正機構執行刑罰。由此可知,中華人民共和國司法體制由國家監察機關、國家審判機關(法院)、國家檢察機關(檢察院)、行政司法職能的行政機關(公安機關、國家安全機關、司法行政機關)構成。其中,司法行政機關同公安機關一樣也具有國家行政機關和司法機關的雙重屬性。司法制度的優劣是一個社會文明程度的重要體現,司法權的配置是一個國家法治水平的標志性象征,司法制度與我們每個人都息息相關,關心司法制度就是關心我們自己!
從理論和現實層面來講,我們研究公正司法的長效機制有三大優勢:一是司法權是被動權,全面深化司法體制改革,推進公正司法形成長效機制,阻力較小;二是我國有大陸的中華法系、我國香港的英美法系、我國臺灣地區和我國澳門的大陸法系三大審判制度并存,在改革和建構的過程中可以進行比較分析借鑒;三是司法權是我國社會的減震器或穩定器。
從價值判斷的層面,公正司法的產品是社會的公平正義,而公平正義,自古以來就是人類社會共同的理想和不懈追求,是人類社會普遍的價值取向,也是社會主義法治的價值追求和重要目標,是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基礎和前提。由此延伸,公正司法的長效機制應然為自古以來人類社會不懈追求的、司法機關營造的、為實現人民生活更加美好、人的全面發展和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善治環境。
從法哲學的角度加以分析,將公正司法與長效機制融合在一起,其中的公正司法是一種對司法制度規范性判斷的方式,它關注司法應當是怎樣的,什么樣的司法才符合人性和社會的終極理想;而長效機制是一種描述性判斷,其任務主要在于客觀地確定現實制度的本來面目,是典型的“實然”判斷。價值判斷所表達的是陳述者自己對事物的態度,因而多是規范性判斷;事實判斷陳述的內容是對陳述對象本身的了解,因而都是描述性的判斷。所謂公正司法的長效機制,是指按照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目標要求,隨著時間、條件的變化而不斷豐富、發展和完善的,保證我國司法制度正常運行并實現法律的正義價值和司法機關的司法價值,切實維護社會公平與正義的系統工程。
理解公正司法的長效機制,要從以下三大因素上來把握。一是制度因素,要有比較規范、穩定、配套的制度體系。其中,機制包含機構與制度兩個層面,制度只是機制的外在表現。二是人的因素。要有推動制度正常運行的“動力源”,即要有出于公眾及自身利益而積極推動和監督制度運行的組織和個體。三是法治文化因素。文化因素是一個綜合性概念,它往往是各方面法治要素在長期的實踐中潛移默化成為社會民眾的生活習慣以及潛意識的發揮,其在對公正司法提出更高要求的同時也會極大地推動公正司法的發展。
1. 公正司法長效機制的外在表象。一是程序公正。因為司法程序看得見、摸得著,當事人和公眾能夠通過訴訟活動直接體驗和感受。無論是一般審判還是特殊用法時期,必須篤定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建設的總目標,將程序公正始終挺在前面。依循不公正的程序作出的裁判,即便結果是公正的,也是不完整的、難以令人信服的。實體公正與程序公正只有在相互配合、相互作用的情況下,才能達至實體價值與程序價值的統一,并最終實現司法公正。二是實體公正。包括認定案件事實清楚,適用實體法律得當,裁判結果合法合理。任何案件的發生都是過去時,司法人員只能無限地窮盡案件的客觀事實。所以,司法人員在天理、法律、人情三者之間按照“以事實為根據以法律為準繩”進行權衡的理念是一個永無止境的磨煉過程。三是效率公正。一方面是“遲來的正義就是非正義”,另一方面是法律服務應以最小的訴訟成本,求得最大限度的公平與正義。“正義的第二種含義——也許是最普通的含義——是效率。”始終做到公正與效率相統一,公正與利民相統一,公正與服務相統一。“一個社會,無論多么‘公正’,如果沒有效益,必將導致社會集體的貧困,那也談不上什么公正,即使有這種‘公正’,也是社會和人們所不取的。”
2.公正司法長效機制的深層機理。首先,司法公信力與黨的威信、國家的形象和法律的權威相輔相成。司法公信力是司法權威歷史演化的產物,是法律公信力的實現與延伸。盧梭曾言,“一切法律之中最重要的法律既不是銘刻在大理石上,也不是銘刻在銅表上,而是銘刻在公民們的內心里”。面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面對社會利益的不斷調整,面對人們觀念的不斷演變,整個社會正處在一個矛盾糾紛的凸顯期和多發期,人民群眾對司法公正的期望比任何時候都更為強烈、更為迫切。公正司法在任何地方、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被打“折扣”,“當人們知道這些原則和規則將被一視同仁地適用于所有人的身上時他們就情愿使自己的要求服從于這些原則和規則。這樣做是符合人類尊嚴的,反之,如果他們被掌握著有組織社會的權力的人在沒有法規的情況下,把每一件事情都當做特殊問題來處理,對他們進行任意踐踏,他們是要堅決反抗的”。其次,公正司法與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相得益彰。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是新時代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題中之義和必然要求。而無論是國家治理體系的完善,還是國家治理能力的提升,法治都扮演著“軌道”角色,即發揮著規范、引領和保障作用。法治是國家治理體系的依托,是國家治理能力的體現,是國家治理效能的保證。在國家權力體系中,審判權較為孱弱。但是,按照辯證法的觀點,法院的裁判權雖然是被動權,但也能發揮自身的能動性。法院通過個案裁判能夠促進科學立法、嚴格執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司法權這種被動權在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中發揮了權力制約職能和權利救濟職能,從而有助于實現把權力關進制度籠子里的設想。
自1999年到2018年,我們的四輪司法改革進行了20年。從第五輪開始就是要著重落實第四輪的配套改革方案。新一輪的司法改革取得了顯著成效,但從“四個全面”的總要求來考量,司法改革同樣只有進行時、沒有完成時。習近平同志指出:我們啃下了不少硬骨頭但還有許多硬骨頭要啃,我們攻克了不少難關但還有許多難關要攻克,我們決不能停下腳步,決不能有松口氣、歇歇腳的想法。我們要抓住這次全面深化司法體制改革的重大契機,拿出乾綱獨斷的勇氣和百折不撓的毅力,以“壯士斷腕” 的氣魄,清理紛繁復雜的利益關系,推動司法體制改革不斷走向深化。馬克思主義認為,事物的運動性、發展性決定了它的規律性。司法改革同樣既是一個時間概念,也是一個空間概念,司法改革只有進行時、沒有完成時就是要建立起公正司法的長效機制,兩者是內在統一的。
改革需要接力前行,不可能一蹴而就。改革是一環接續一環的開拓與延展,是一個“改革、實踐、再改革、再實踐”螺旋上升的過程,制度紅利的釋放,沿循著一個不斷試錯與改正的反復,最后總結出邏輯的明證。再者,改革也是時代脈搏的震顫,其必然契合著現實經濟社會發展的訴求,既折射出時代前行的痕跡,又呈現出嚴謹的過往的銜續,呈現出過去、現在、將來無法割舍的聯系。例如,實行司法責任制,法官檢察官對自己所辦案件終身負責,我們采取了員額司法官的改革,全國法官、檢察官一下子減少了很多,與此關聯的情況是案多人少的問題出現,辦案壓力增大,未入額司法人員情緒的巨大波動等等,這些問題,都有賴于全面深化改革,向改革要辦法、尋方案。
改革是循序漸進的工作,既要敢于突破,又要一步一個腳印、穩扎穩打向前走,確保實現改革的目標任務。在全面深化司法體制改革過程中,有些問題和難點急需突破,諸如有的改革舉措尚未全面落地落實,一些配套改革措施有待跟進,改革的整體性、協調性、系統性需要進一步增強的問題,體制機制創新與現代科技應用深度融合還不夠的問題,一些司法干警司法觀念、素質能力、工作方式不適應改革發展問題等等。全面深化改革是立足國家整體利益、根本利益、長遠利益進行部署的,要注意避免合意則取、不合意則舍的傾向,破除妨礙改革發展的那些思維定勢。對黨和人民事業有利的,對最廣大人民有利的,對實現黨和國家興旺發達、長治久安有利的,該改的就要堅定不移改,這才是對歷史負責、對人民負責、對國家和民族負責。
公正司法長效機制建設史是一部與時代潮流同頻共振史、一部與黨和人民的事業同向同行史、一部與法治中國建設同步共進史。
中國共產黨把馬克思主義法治理論同中國社會的政治與法制的實際緊密結合起來,成功開啟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形成了習近平法治思想,公正司法領域取得了歷史性成就、發生了歷史性變革。中共十八大的召開標志著我國公正司法建設翻開了新的一頁,新時代公正司法建設的歷史定位就是革命性拓展。關鍵詞是實現規則之治,建設法治中國。中共十八屆四中全會在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上第一次專題研究全面依法治國問題,并提出了全面深化司法體制改革的目標、要求、具體路徑和操作方案,給公正司法長效機制建設打了一針強心劑。當前,我國已經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實現了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正乘勢而上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征程。在社會治理中,司法權特有的中立性、專業性、權威性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減少和弱化社會沖突,成為政府推動合作、合法解決危機的一種選擇。《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指出,“十四五”時期是我國向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進軍的第一個五年,要深化司法體制綜合配套改革,完善審判制度、檢察制度、刑罰執行制度、律師制度,全面落實司法責任制,加強對司法活動監督,深化執行體制改革,促進司法公正。展望2035年,我國將基本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人民平等參與、平等發展權利得到充分保障,基本建成法治國家、法治政府、法治社會;人民生活更加美好,人的全面發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
公平正義是司法體制改革追求的永恒主題,是司法體制改革的前置性要求。永恒主題亦即永無止境,沒有盡期。前置性要求則深涵之:如果喪失公平正義,司法只能淪為專制的工具。公平是陽光,普照大地;正義是旗幟,招展公平。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義,就需要我們堅守公平,守護正義。
1.堅守公平。何為公平?我國清朝學者何啟認為,公者無私之謂也,平者無偏之謂也!也就是說,公平就是無私無偏。自古以來,中國老百姓就有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心態,我們要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需要凝聚起十四億人民的磅礴力量,社會的公平正義至關重要。因為,公平使人心安,心安提升幸福,幸福凝聚力量。習近平同志指出:“如果不能給老百姓帶來實實在在的利益,如果不能創造更加公平的社會環境,甚至導致更多不公平,改革就失去意義,也不可能持續。”司法工作者心中常有公平在,手下自有公正書。司法領域的公平,包含著機會公平、規則公平和權利公平。任何一個公平缺失,就會造成法律天平的傾斜。正如最高人民法院院長周強所說的,“讓有理無錢的人打得起官司、讓有理有據的人打得贏官司、讓打贏官司的當事人及時實現權益、讓確有錯誤的裁判依法得到糾正。”
2.守護正義。實現社會公平正義是馬克思一生的重要訴求,在馬克思的著作中,不論是對資本主義的批判還是對共產主義的設想,追求社會的公平正義始終是其出發點和落腳點。馬克思說,“正義”是一個法權概念或法定概念,是一個與法律和依法享有的權利相聯系的概念,正義是判斷法律的最高理性標準。也就是說,從理論的范疇,正義是一個法權或法定的概念;從現實生活的角度,正義應當被法律所規定,它應當成為權利的內容。那何謂理性呢?理性就是公平正義理念的內存于心而外化于行。所以,正義需要培養,更需要守護!
司法領域的正義,是具體正義、個案正義。司法整體正義是以個案為基礎的,是個案正義累計之和;個案不公往往會引發人們對整個司法系統的負面評價,反過來,對司法整體的負面印象又會延伸至對司法個案是否正義的懷疑。司法制度最接地氣,是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最后一道防線,是法治建設的最后一個支點。司法機關必須堅持以事實為根據,以法律為準繩,確保司法程序和結果的公平公正。習近平同志強調,要懂得一百減一等于零的道理和萬分之一就是百分之百的道理,即1個錯案的負面影響足以摧毀99個公正裁判積累起來的良好形象;執法司法中萬分之一的失誤,對當事人就是百分之百的傷害。
公正司法執著前行的落腳點或曰使命乃為司法公正,無論其程序公正抑或實體結果公正,均肇始于社會主義司法的本質要求,發端于司法制度及職能對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建設之功用和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和復興后應當彰顯的責任與擔當。長效機制寓為制度之定型、程式之完整、預期之穩定、理念之恒常、程序之規范、方法之科學。普通民眾通過司法解決爭議、保障權益有著合理而水到渠成的充分信心及達至預期。司法人員手杖法律、篤定信念,將公平正義鋪撒蕓蕓眾生當做其起碼的價值信條和行為方式的直接統領,整個社會環境尊重司法裁判、自覺維護司法權威,踐行與承載司法裁判所明示的法益,使法治思維融入腦海從而變成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習慣。司法救濟是國家司法機器直接面對個體民眾以權威的法律、權威的制度體系、權威的國家意志對其權利義務的指引與確定,故而對普通民眾的思維方式、生活認知和行為方式產生過程性梳理和結果性裁斷,假以時日,全面守法的社會環境和個體法治理念的植根之貌將烘托而成。
公正司法要保持這種長效機制,離不開三大制度體系,此亦為司法實踐中不斷加以完善、提升進而形成社會主義法治文明的標志性寫照與砥礪而為的制度目標。這三大制度體系即為:司法職權依法獨立行使;完整而科學的司法責任制;規范而全面的司法監督體系。其中,司法職權依法獨立行使是公正司法的制度環境,是公正司法得以成長和發展的土壤,離開土壤,植被及大樹概難存活,茍且能生必會枝節扭曲、得結苦澀之果;完整而科學的司法責任制是公正司法之基礎,基礎牢固,大廈方能參天,司法責任制涉及到司法人員的個體與整個司法框架之下的整體,發揮主導作用的是個體的意識、情感及擔當,有著嚴格的制度匡扶性;規范而全面的司法監督體系是公正司法之保障,司法責任制講求行使司法職權的獨立擔當,黑格爾語境中權力缺乏監督必然走向腐敗的醒言為人們所共鳴,故而要求監督體制、監督系統、監督主體強化制度籠子和頭頂懸劍之功效。
肇始于中共十八屆四中全會的新一輪司法體制改革,植根于中華大地欣欣向榮的發展新貌,給公正司法提出了更高層次的要求。市場經濟的法治要求,人民文化水平提高展示的價值及權益新期盼,社會主要矛盾發生深刻轉化拓展了民眾對未來設想的嶄新空間,使得割除影響公正司法之弊端的戰役已箭在弦上。從體制層面,解決司法職權依法獨立行使問題,改革應診癥割弊、準確到位且果斷迅捷。通過制度設計與試點推進,化解法院、檢察院依法獨立公正行使職權囿于的因素或曰弊端,即司法的地方化問題。
司法的地方化是體制問題。始于新中國成立之初對前蘇聯司法制度的探摸,在我國社會主義建設進程中,發揮了鞏固政權和社會發展成果、地方協同司法來穩定經濟社會發展環境等功能,作用甚巨。但法治的發展是與經濟發展最為貼近的,因為經濟發展直接作用于發展經濟的主體,影響著發展經濟的主體全面發展的階段性訴求及需求層次的提升,這時,“地方的”司法機關和“行政的”法治專門隊伍,導致司法機關帶上濃厚屬地和行政色彩的“司法公正”,已經變得積弊叢生。由于國家權力體系中相對較弱的司法權,其中立性和被動性設計被人們意識到更有利于法治國家建設層面的公正司法,所以要通過制度設計并推進實施,解決掉司法管轄區與行政區完全一致、司法經費和人事任免地方化、司法運作中的地方保護主義三大問題,打破法院、檢察院外圍的影響它們發揮對外制約權的其他公權力的“包圍圈”。
在法治國家建設的推進中,解決了司法地方化的弊端,對中國司法的發展無疑效能甚大。在我國這樣的單一制國家,使國家司法權由中央統一行使的體制機制得以確立,就能消除地方政府的“不當截留”、維護國家法制統一、促成司法權的獨立和公正行使。環顧人類社會發展的進程,總結世界各國法治發展成果,我們都有著清醒的認識,這就是任何國家的司法權都是在其政治體制框架下運行的,倘若缺乏政治根基,司法權要么不存在、要么其權力來源就會受到質疑。習近平同志指出:“我國是單一制國家,司法權從根本上說是中央事權。各地法院不是地方的法院,而是國家設在地方代表國家行使審判權的法院。”在我國,從政治架構來看,黨為了人民的利益并順應民意,依照法律規定、通過法定程序設立司法機構,司法事業是黨的事業的組成部分;從法律制定和實施來看,黨的意志通過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及其常委會轉變為法律,全國各級法院裁判的效力不受地域限制,在全國都具有法律效力。這就是司法權是中央事權的基本涵義。而消除司法的地方化,進而實現司法權中央事權的具體路徑選擇就需要結合中國實際、借鑒其他國家司法文化的優秀成果,探索設立跨行政區劃的法院、檢察院,辦理跨行政區劃的案件,科學界定法院、檢察院跨行政區劃管轄案件的范圍和標準,推動形成有利于打破訴訟“主客場”現象的新型訴訟格局。
然而,長期運作的司法體制與權力機關、行政機關業已構成一個完整的體系架構,擺脫地方行政權力可能對司法權構成的干擾與干涉,我們采取縱橫交叉式的強力改革,表現為:縱向上最高人民法院設立巡回法庭,審理跨行政區域重大行政和民商事案件,探索設立跨行政區劃的人民法院和人民檢察院,辦理跨地區案件;橫向上完善行政訴訟體制機制,合理調整行政訴訟案件管轄制度,優化司法行政事務管理權,改革司法機關人財物管理體制,探索實行法院、檢察院司法行政事務管理權和審判權、檢察權相分離。革舊立新,運作模式發生縱向延伸與橫向縮減權力觸角的舉措,隨之也帶來了新的問題,需要在未來的司法體制綜合配套改革中探索與完善。一是人財物統管后可能帶來的省級法院、檢察院內部行政性強化的風險、法院審級制度被破壞的風險、利用人財物協管權謀私的風險。消除此類風險,著實需要加快完善直接的省級統管體制,即由省級人民代表大會及其常務委員會直接選舉或任免地方各級院的法官、檢察官;實現法院、檢察院獨立的經費預算編制,脫離開地方政府,即實現全國的司法經費都有中央財政統一承擔。二是法院、檢察院工作報告在國家整體利益和地方利益間進行博弈的問題。這就需要理順法院、檢察院與人民代表大會的關系: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和省級院向人民代表大會匯報工作的內容主要限于年度經費的預決算以及執行情況、法官檢察官隊伍的管理等,不再匯報司法工作的具體情況;取消中級院、基層院向同級人民代表大會匯報工作的機制。如是,司法責任制后“權力在法官檢察官,責任在法院檢察院,壓力在院長檢察長 ”的責任機制錯位問題等將會得到解決。
公正司法包含的公正是綜合性概念,不僅僅是程序公正、實體公正和效率公正,更為重要的是司法責任承擔的問題,如若責任主體虛化,出現了冤假錯案無人擔責,那公正司法所追求的“公正”就無實際意義,久而久之,公平正義自然會喪失殆盡。實現公正司法長效機制,必須緊緊抓住司法責任制這個“牛鼻子”,而造成司法責任制虛化的因素或曰弊端,即為司法行政化的辦案程式。
司法行政化是機制問題。司法去行政化,目的就是將司法責任制落到實處。習近平同志指出,要緊緊牽住司法責任制這個牛鼻子,法官檢察官對案件質量終身負責。法官檢察官要有審案判案的權力,也要加強對他們的監督制約,保證法官檢察官做到“以至公無私之心,行正大光明之事”。
1.完整的司法責任制。所謂完整,就是司法機關辦理的所有案件、案件經過的每個程序都要引入責任承擔機制。責任制的邏輯起點是固化責任之承擔者。社會生產力低下之時,個人依賴組織,需要依靠團體力量及意念維系結果之認定,個人承擔責任往往被認為是不合時宜之異想,久而久之,個人亦無承擔責任的主動性和主體意識。進入現代社會,責權利取代形式意義上的合作與互助成為常態,再因循責任泛化的思維卻成為不合時宜。如果組織為了維系體制之需求抑或權力之邊界,概化權力之效能,責任亦概而化之。權力結構理論認為,決定權力主體行為的主要力量不是主體的道德屬性,而是權力結構本身,應當竭力消除個人推脫責任的主觀依賴,從制度層面,把權力的主觀善惡問題轉化為一個客觀的權力結構問題,從而確立一種規范化的權力運行模式。
改革刑事案件的行政化辦案模式。新中國建立初期,我們學習蘇聯的模式,設立了司法機關兩院制,即法院、檢察院。但在延安時期,由于財政困難,為了精兵簡政和更好地服務于戰爭的需要,公安,檢察院、法院三者合一,但“或許正是這種特殊環境下形成的特殊體制,促成了日后我們所習慣的一種分類方式,即把法院、檢察院、公安都統一劃為司法機關。”公安機關成為司法機關有其歷史原因,也是中國司法的特色之一,對追求司法效率價值有著積極意義,但弊端也存在,制約了司法程序功能的發揮,有待于進一步完善和發展。這也印證了馬克思所說的:“人們自己創造自己的歷史,但是他們不是隨心所欲地創造,并不是在他們選定的條件下創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從過去繼承下來的條件下創造。”我們知道,行政權具有宏觀性,講求效率、行動迅速,“容錯率”高,而司法權針對個案,講求親歷性,“容錯率”低。在大的體制框架之下,在刑事案件辦理過程中,如果公檢法三機關相互配合有余,相互制約不足,辦案質量就會受到影響。我們推進刑事訴訟案件以審判為中心的改革,就是要消除以案卷為中心、以偵查為中心的思維定勢。在刑事案件的辦理過程中,檢察機關以案卷為準提起公訴,法院以案卷確定的內容來認定被告人的刑罰,整個刑事訴訟程序圍繞案卷展開,庭審中的被告人辯解,辯護人辯護,只是起到對案件事實的查漏補缺作用,使得審判程序流于形式。難怪老百姓對刑事案件的辦理比喻為“公安做飯、檢察院端飯、法院吃飯”,“一條龍服務”“制造罪犯流水線”,“追究犯罪的接力賽跑”。刑事案件中,公安機關抓捕嫌疑人,涉案財產的扣押、凍結、拍賣等由公安機關自己負責,案件的裁判結果與其有利害關系;檢察機關批捕,如果批捕有錯會引起國家賠償和錯案責任,案件的裁判結果與其有利害關系。所以,偵察機關和公訴機關都追求犯罪嫌疑人獲得有罪的判決,其必然會不厭其煩地與法院溝通,以此施加影響和壓力。這種現象,直接造成了庭審過程中,法官與被告人、辯護人對立的狀態,被告人翻供變成了不老實認罪,辯護人進行無罪辯護成了無稽之談!法院變成了“第二公訴人”。在中國,檢察機關是法律監督機關,負責監督法院的三大訴訟,需要有中立之心、超然地位,但同時檢察機關又是刑事案件的批捕機關和公訴機關,這兩個角色是矛盾、對立的。檢察機關一方面站在法院之上從事“法律監督”,另一方面又處在法院之下作為刑事訴訟的起訴主體。刑事案件審判流程的“一條龍服務”、“制造罪犯流水線”、“追究犯罪的接力賽跑”現象,也是導致刑事案件定罪上“疑罪從有”和量刑上“疑罪從輕”的直接原因,從另一方面講也是我國“無罪判決率”極低的原因之一。一旦出現冤假錯案,責任泛化,無法認定。
消除民商事案件的行政化辦案模式。長期以來,法院在內部結構、運行機制、管理方式等方面,套用行政機關的模式,形成多層級、多主體、復合型的集體裁判模式。多層次是指一個案件往往要經過法官、副庭長、庭長、副院長、院長、審委會層次報審;多主體是指在裁判過程中,承辦法官、合議庭、院長、庭長、審委會,相關業務部門的法官都可以參與進來,都對案件結果施加影響;復合型是指具體案件裁判的討論過程中,往往經過裁判、管理、監督不同職權之間的博弈,整合各方面意見,最終形成結論。從而造成“判者不審、審者不判”的怪象。與此同時,低審級的法院往往成為高審級法院的附庸,審級監督職能弱化。
2.科學的司法責任制。首先,錯案責任不是結果責任。司法責任制的兩個構成要素:讓辦案者裁判,由裁判者負責。司法責任制的內容是辦案質量終身負責制,錯案責任倒查問責。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司法部〈關于推進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制度改革的意見〉》中的違法審判責任的界定,錯案責任僅指違法辦案的行為責任,不是結果責任。錯案結果責任易導致司法人員時常陷入“一有錯案即被追責”的憂慮之中,迫使其為轉移責任不斷進行矛盾上交,從而影響審判行為的獨立性。其次,科學界定司法責任制的標準。法官在審判工作中,故意違反法律法規的,或者因重大過失導致裁判錯誤并造成嚴重后果的,依法應當承擔違法審判責任;檢察官的司法責任包括故意違反法律法規責任、重大過失責任和監督管理責任;司法辦案工作中雖有錯案發生,但司法人員履行職責中盡到必要注意義務,沒有故意或重大過失的,不承擔司法責任。
3.建立深化司法責任制的長效機制。與黨和人民要求相比,政法領域全面深化改革最突出的短板是對執法司法權的制約監督還不到位,執法不嚴、司法不公、執法司法腐敗時有發生。只有通過深化改革的辦法,才能破解這一頑疾痼癥。在《法官法》《檢察官法》的基礎上,盡快制定《法官檢察官責任法》。既要加強事后監督,更要加強事中監督,因為再嚴格的結果追責也無法挽回已經造成的嚴重后果!最高人民法院院長周強在《全面落實司法責任制 切實提升審判質效和司法公信力》一文中也強調,深化司法責任制,要求院庭長對個案進行監督屬于政治責任、法律責任、審判監督管理責任。院庭長監督管理個案要實現監督有據、監督有效、監督有痕。按照司法責任制的實質要求,堅持程序正義和實體正義一體遵循。要反對“重實體輕程序”,更要警惕“重程序輕實體”,防止“蘿卜快了不洗泥”!當兩者發生沖突時,要以當事人利益最大化為原則作出科學權衡。切實解決可能出現的放權有余而控權不足的問題,既不走只講監督不講放權的老路,也不走只講放權不講監督的歧路。
深化司法權力科學配置,健全監察機關、公安機關、檢察機關、審判機關、司法行政機關各司其職,監察權、偵查權、檢察權、審判權、執行權相互配合、相互監督、相互制約的體制機制。公正司法的長效機制,就是走向規則主義司法。黃宗羲曾說古代的監督制度“用一人焉,則疑其自私,而又用一人以制其私;行一事焉則慮其可欺,而又設一事以防其欺。”于是反私私更甚,反貪貪更盛,可見,歷史上用的是以人治人的方法,而不是以規則治人的方法。實行規范而全面的司法監督體系是歷史發展的選擇,是不以人意志為轉移的法治必然。我們現在依然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毫無疑問,我們的法治也將是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新中國成立以來,伴隨著經濟社會發展的軌跡,我們需要對幾千年以來封建司法文化傳統、幾十年計劃經濟時期向前蘇聯學習的司法傳統、幾十年改革開放以來向世界各國學習的司法文化進行有機高效的整合,從而形成中國方案式公正司法長效機制。
法律是被發現的,而不是被制造的。深化綜合配套改革的要義,就是為了化解上述五機關法律職能的沖突和對立。(1)通過對司法行政機關職能作出重新調整,推動五機關法律關系發生實質性變革。(2)通過符合司法規律的深化改革,實現監公檢法司五機關公權力的科學配置。(3)倒逼監公檢法司五機關徹底轉變辦案觀念,消除“分工負責”“互相制約”經常被“互相配合”所取代的現象。固然,制約是雙向權力關系,以降低權力運行效率為代價;監督是單向權力關系,以監督權難以控制和監督成本膨脹為代價。但是,健全公正司法長效機制,代價的付出和成本的花費是必不可少的推進劑。
完整意義上的法治包含三個層層遞進的邏輯體系:法律制度,法治體制和法治文化。其中,法律制度是前提,法治體制是載體,法治文化是保障。何謂法治文化,觀點紛呈,有學者認為,法治文化是以追求民主、自由和權利保障為目標,在一定治國理念和與此相適應的制度模式確立過程中,形成的一種社會文化形態和社會生活方式。還有學者認為,法治文化是指歷史進程中積累下來的并不斷創新的有關法治的群體性認知、評價、心態和行為模式的總匯。筆者認為,法治文化是指與一定的經濟社會發展條件相適應的,經過長期法治實踐形成的,社會公眾普遍接受和認可的意識、觀念和行為模式的總和。
公正司法長效機制在促進法治文化生成過程中的作用是直接的,是普遍效能與特別效能的相互聯動。司法辦案往往針對個體,對個體的法律意識、法律認知、法治效果產生直接的精神和物質影響。個案公正的匯集,必然形成整個社會對公正司法的認知,是法治文化的社會民眾基礎,也必將對國家整體的法治機器產生不斷創新和優化的改革要求。
1.升華中華法系優秀司法文化。習近平同志指出,社會主義法治文化建設要充分吸收我國傳統法治文化的精華。中華民族有著獨樹一幟的悠久法律文明傳統,形成了富有特色的法律法學思想成就,蘊含著中國人幾千年的政治智慧和實踐理性。我國封建帝制社會自公元前247年到公元1911年,歷經2158年,有33個朝代,產生了421位皇帝。在我國古代的法治文化中,法家主張“以法治國”,“威不兩錯,政不二門,以法治國,則舉措而已。”(《管子·明法》)“法不阿貴,繩不繞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辭,勇者弗敢爭。刑過不避大臣,賞罰不避匹夫。”(《韓非子·有度》)而同時代的儒家講求德法并用,德主刑輔,明德慎刑,以法為教。在司法實踐中,儒家思想至今還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例如執法者應當清正廉潔,光明正大,發揮好以吏為師的榜樣作用;司法者應當從天理、國法、人情有機結合上解釋和注釋法律和典籍等等。中華民族的法律文明傳統,不是中國公正司法建設的絆腳石,而是中國公正司法長效機制前進的重要支點和資源寶庫。從學術研究層面看,通過對司法審判等多維度的分析闡釋,還原了中華法律文明氣象萬千、非同凡響的歷史原貌,梳理出了許多具有中國氣派和現代價值的公正司法資源。我國的司法制度,概括而言有四個方面的淵源或曰借鑒:五千年文明的歷史積淀;清末修律對歐洲及日本等大陸法系司法制度的學習;新中國成立初期對前蘇聯的模仿;改革開放以來對美國等英美法系國家的學習、交流和借鑒。從這個意義來講,我國司法制度是開放包容并與時俱進的,一些中國傳統司法的理念和做法在新的歷史條件下依然展現出來它生命力和適應性,中華法律文明在當代法治實踐中不斷煥發出時代光彩。
2. 構筑以法治為內容的禮制社會。傳統文化塑造傳統觀念,印之于人的腦海而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制度可以通過革命或改革的方式轉變,但觀念、思維方式、行為習慣的改變則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幾千年封建社會中的皇帝家天下,農耕文明,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為國家社會主動擔當的主人翁意識淡薄;靈活性高于規則性,對法院作出的裁判想盡對策不予執行;儒家思想追求無訟的和諧社會,德主刑輔,原心定罪,則天行刑,親親相隱,反對訴訟,講求禮法并用以禮為主解決紛爭;實體結果為重,至于用何種方式和程序往往不會太過關注。時至今日,這些思維方式和習慣在人們的意識中還有很大的市場。公正司法長效機制要致力于打造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進法治文化,使法治文化蔚然成風。人們遵守規則成為習慣,習以為常,在日常紛爭中無所謂個人狹隘的權利義務。法律意識的初級階段即個人權利義務階段,高層次的規則文化會將這些個體的、狹隘的私利讓位于大眾,讓位于社會。固然,在全體人民中間深入持久地開展學法、用法、尊法、守法、懂法的宣傳與教育異常重要,在中國共產黨的執政理念和治理思維中人們作用、人民力量是一條主線,人民中心發展得到全過程踐行;雖然要注重抓好“領導干部”這個關鍵少數以發揮以吏為師的榜樣效能,但是,嚴格執法和全民守法的最終社會效果,往往都要通過公正司法這道防線做最后裁決。通過公正司法,人們的規則文化和規則意識自然會到達一個法治文化的、成為人們生活習慣的嶄新時代。社會主義法治所追求的更高水平的目標應當是國家機關和全體公民以行動的自覺性為核心的法治社會,久而久之,法治的理念深入人心,變成人們生活的習慣,法治為主導的、以法治為內容的禮制社會則會水到渠成。
3. 成就法律文化的話語權。從法律文化的話語權的分布情況來看,“二戰”之前在歐洲,把持話語二百余年;“二戰”以后在美國,法治文化話語權進入美國時代,在處理工業化、市場化、民主化等法律問題的一整套邏輯化、體系化的法律概念和技術,對希望走向現代化的非西方國家產生了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德國等大陸法系國家的司法權具體實施法律,是典型的被動型司法,而美國的司法權可以創制法律,具有主動司法的特征。我國的司法制度沿襲優秀中華文化傳統,適應經濟發展變化需要,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在黨的集中統一領導下,走出了一條中國特色的公正司法之路。習近平同志指出: “堅持從我國實際出發,不等于關起門來搞法治。法治是人類文明的重要成果之一,法治的精髓和要旨對于各國國家治理和社會治理具有普遍意義,我們要學習借鑒世界上優秀的法治文明成果。但是,學習借鑒不等于是簡單的拿來主義,必須堅持以我為主、為我所用,認真鑒別、合理吸收,不能搞 ‘全盤西化’,不能搞 ‘全面移植’,不能照抄照搬。”在公正司法長效機制建構的進程中,新一輪司法體制改革與新一輪科技革命相融合,人工智能與司法智慧相碰撞,制度優勢和技術優勢相疊加。中國司法機關正努力打造出中國特色、引領時代潮流的司法運行新模式,為世界法治文明發展提供中國智慧、中國方案,為人類司法文明畫卷添上一筆濃重亮麗的中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