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翼(彝族)
耳邊野蜂飛舞,同時是褲兜里的震動。那震動仿佛一只毛糙的手,在隴啟貴的大腿處,撓去撓來。不用看,隴啟貴就知道,是養殖場的老板天森打來電話。這幾天,天森每來電,都要喋喋喋不休地抱怨。一下是黑馬幺哥的不安分,老是想奔出豬廄,鐵鑄的柵欄它撞壞了好幾根;一下是埋怨隴啟貴把黑馬幺哥扔給他后,照面都不再打一個,大跩跩,洋歪歪,這樣長期下去,他可受不了。
天森說:“啟貴兄呀,眼下馬不值錢了,養一天,虧一天呢!倒是豬……”
隴啟貴當然知道,眼下的豬,是金豬銀豬寶豬呢,連毛帶屎,每斤的價格要超二十元了。超市里凈肉賣到最高時,每斤在四十元以上。豬的地位,已在人間稱王稱霸。馬和豬不一樣,誰都知道,馬不是那種吃了睡、睡了吃,只長膘、不長精神的貨。馬是負重的,是奔跑的。就是睡覺,馬也是昂首挺胸,少有趴下。馬的性情是天生的。要讓馬待著不動,它就會很不高興,會吹鼻子,甩尾巴,會不安地跺腳。要是讓它像豬,以吃睡度日,以長肉為榮,要么大病,或者死掉。要是整天沒有人來理會它,給它任務,它會發脾氣,會做出格的事。天森告訴他,剛才幺哥又把豬廄的隔欄撞壞,甚至踢傷了幾頭并未犯錯的豬……
天森肯定受夠了。但天森再怎么樣,他也不能做什么。
天森有一年拉豬出山。天黑,山山嶺嶺下的全是水毛凌,冷風一吹,路上滑得像是刷了桐油。天森連車帶豬滑進了深谷。冰天雪地里,到處是豬的呻吟。天森呢,隴啟貴趕到時,手里還緊攥著方向盤,試圖將車開回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