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妹的詩

明妹

東風路，依舊是你的乳名

這一日我舊情復燃

百年從我的心坎上走過

我要以展臂迎接天下

在小城，撥亮最新的燈火

人群中我以普通市民的身份

截取家鄉一段路

相信對等的距離

經得起任何拷問

我以最樸實的行走

讓繁華攆著冷清

讓遠山攆著近嶺

讓悠悠的東風追溯出

我的先人

他們曾在這里修筑城墻

從惠祥大廈直立的地方

轉拐向東，一直延伸到

新華書店的位置

偉岸、筆直、堅固的古城墻

留下的斷垣殘壁

在緩緩升起的光影里

一起，壓住了昨日的黃昏

從此，小城有了模樣

一條寬21 米、長1100 米

像模像樣的主干道，路旁

零零星星散落著低矮的木板草房

專區政府就坐落在這里

在“東風壓倒西風”

響徹云霄的年代

一個極富意義的名字

“東風路”響亮地沿襲至今

夜晚我做了個閃亮的夢

貧瘠的土地逐一呈現

陽光、雨露

滋潤我猶如滋潤萬物

我保持民間的面容

拉著大娘大嬸的手

一起跳紙馬舞、手巾舞

一起扭秧歌、耍龍燈

在東風路上展演游行

表達當家做主的喜悅

我還朗誦了紅星和紅旗的名字

用家鄉的小背簍背著軍糧

跟隨拉推車手舉著火把人群

一邊走一邊加速自治州的心跳

清晨我穿上童年的花衣裳

引來無數的蜜蜂和彩蝶

我要它們每天早、中、晚三個來回

跟著我

從東邊我的家，再到西邊的學校

我看見我的少年很短

無論怎么也跑

也跑不出故鄉的路

跑不出就跑不出吧，我注定

是故鄉鐫刻在大地的

一個影子，學生時代

每天從東山跟著日出起床

又從西山拽著日落回家

我把心安置在春風

要吹，就盡情地吹吧

千山萬水，我不遲疑

讓溫馨如許的家園

天天開花，歲歲飄香

讓慢時光坦然地站在這里

早早晚晚，也不慌張

環衛人的身影掠過梧桐樹

志愿者將每一片落下來的葉子

輕柔地托在掌心

每一滴露珠，我都能道出

她們的敞亮和晶瑩

看風景恰是小吃“文山味道”

每周不去飽腹一餐

仿佛自己就不是文山人

迎面過來打招呼的

在土語中獲得親切

各地匯聚而來的商家

用一半普通話一半方言沏一壺茶

品嘗這方水土的成色

異鄉順流而來的旅客

恍惚誤入國際大都市

不豪氣瀟灑一番

就不算來過文山

我對家鄉的愛偏執又狹隘

一個坐標兩個點

像極了我一生的悲歡

我查閱了所有的地圖

只在文山壯族苗族自治州的

地圖上找到

我走過次數最多的地方

東風路，依舊是你的乳名

截取洶涌大江中最斯文的一段

千山萬水腳下

只是一次不慎闖入

我已沒有退路

幸運成為一株水草

我才敢說：我懂你

哺育之恩在風中往返

讓形如彈丸的種子，準確地擊打

每一個路過的腳步

即使孤獨一人，從此不會落單

順其勢，與撒尼的宗脈同行

我最先聽到草長鶯飛

而不是看到，信不信由你

花粉的勢力輪回

樹成就了林，林成就了山

水的靈感，成就了人間煙火

開始的村莊并不特別

類如稗草的弱小

水貫穿方圓，清澈河底

我看見，一枚月亮被收藏

生命在流淌中娶了水的女子

貼緊腐殖結構的泥土

開始生兒育女的生活

兒子們做了蓬勃的兩岸

姑娘們自認為是水中的花朵

受孕的女子

是季節盲目繁衍的

他們在水上水下凌亂地

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快樂

透過蒼茫，真實的細節顯現

這個被水占據的地方

分明還有一群群游動的精靈

藕也前傾著身子，托舉葉盤

慧心開出一朵朵、一片片

雪白的、淡粉的、鮮紅的荷

我的目光一塵不染

我的內心一再干凈

風情萬種的彝家女子

用純粹的水灌溉純粹的品質

奔流不息的撐船少年

最優美的姿勢是深深埋下頭顱

雙手劃槳，從此

被稱之為普者黑的彝鄉

開始在大地上劃動

我確信，人類和萬物

都是大自然投射下來的倒影

普者黑，依山傍水

截取了洶涌的大江中最斯文的一段

在中國，要感受最古老的流速

最生態的旋渦，最水質的陽光

來普者黑吧

普者黑的水遠于天，高于云

我固執地認為

流動的不再是河

兩岸田園、村莊如船

相信水能承載動我們，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