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開出一朵花來

◎杜 娟

這天，科學老師帶來一株小小的油菜花，說是讓孩子們觀察油菜花開花的過程，完成觀察日記。我仔細瞧了瞧，見一個淡雅的瓷盆里，長著一根嫩綠色的莖，十分纖細，看上去柔柔的，卻直直地挺立著，那樣子仿佛寫滿了堅韌和不屈。莖上沒有大片的葉子，只有一朵金黃的小花孤零零地開著，四片花瓣全部綻開了，中間吐出幾根小巧纖細的花蕊。花朵雖小，可那金黃的顏色卻十分耀眼，透過這金黃的顏色，仿佛能看到整個春天的明媚。

我回過頭看著空蕩蕩的窗臺，心里想著：是不是應該添置一些花兒，讓春天也走進教室呢？

孩子們圍著這株小花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有的還想用小手去輕輕觸碰，不成想被其他孩子拉住說：“這么小的花，你碰壞了咋辦？”嚇得那孩子趕緊縮回了手。看著大家這么憐惜它，我在一旁滿心歡喜，決定下午就宣布“帶花兒裝扮教室”的事，讓孩子們在接觸植物的過程中，認識生命，感受自然。

誰知剛一回到辦公室，就有孩子氣喘吁吁地跑來說：“老師，小花盆不知被誰給打碎了?！蔽乙惑@，急忙奔回教室。只見窗臺邊一片狼藉：瓷花盆的碎片濺得滿地都是，泥土散落一地，花瓣也七零八落的。我心里惋惜極了：“唉，不過一會兒功夫，一株小花就差點夭折了，如果窗臺上放滿了花盆，難免會摔破，還有可能傷著人，看樣子這個事得緩緩。”

我正想著彎腰把陶瓷碎片撿起來，收拾一下殘局，見幾個孩子拿著一個白色塑料袋急匆匆向窗邊跑來，其中一個大聲說：“老師，我們找了個塑料袋先把泥土裝著，下午再買個新的盆來。”

話音未落，幾個小家伙已蹲下身子將碎片一一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用紙包好放進垃圾桶里，然后用手把泥土一撮一撮地捧起來放進袋子里。他們半跪著，雙手輕輕地捧起一抷泥土，再慢慢放進袋子里，那樣子就仿佛捧著什么稀世珍寶。如此循環往復，直到把所有的土都裝進了袋子里。最后，幾個孩子又把已經沒了花朵的花枝插進泥土里。完成了這一切，幾個小家伙長長舒了一口氣，轉過頭來對我說：“老師，我們把小油菜花安頓好了?！?/p>

望著他們那虔誠的樣子，一股暖流涌上心頭。我眼眶一熱，說：“那我替小花謝謝你們了，有愛心的好少年。”幾個孩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大家都抿嘴笑著。

下午上課時，我詳細講述了這件事的經過，并鄭重表揚了那幾位同學，可是由于怕花盆再被打碎，我沒有再提帶花兒來美化教室的事。我心里惋惜：“一次很好的教育機會就這樣溜走了，真是可惜呀！看樣子我只能再等等，看看小油菜花還能不能活過來了。”

日子如水般滑過，孩子們對這株受傷的小油菜花悉心照料，澆水、松土、施肥都一絲不茍。我知道孩子們都巴望著它能繼續開花，所以照料得格外仔細。沒過多久，那株遭受創傷的小油菜花不負大家所望，真的開花了，花的顏色還是那么嬌艷。一陣微風拂過，隨風搖曳的金黃花朵仿佛一個古靈精怪的孩子，充滿勃勃生機。而且挺直的莖上竟然長出了兩片小小的葉子，嫩嫩的，綠綠的，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光亮，生意盎然。

花盆前照例有一大群孩子圍觀著，大家七嘴八舌，議論紛紛，似乎在商量著什么大事，可是一看到我走進教室，就又一哄而散。我心里想著：“嘿，孩子們這是在做什么，難不成還藏著什么秘密？”

第二天一大早，我剛走到教室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只見窗臺上擺滿了各式各樣、高低不一的花盆，各種花兒爭奇斗艷，姹紫嫣紅。素雅清麗的梔子香氣撲鼻，燦若云霞的杜鵑嬌艷欲滴，還有一盆三角梅靜靜地佇立在靠近講臺的窗邊，那絢麗的顏色十分美麗，花團錦簇下一盆盆多肉和吊蘭掩映其間，恰似一幅色彩艷麗的油畫點綴著點點新綠。濃烈的花香，絢麗的顏色，孩子們仿佛把整個春天都搬進了教室。

最讓我驚奇地是，花朵無一例外都是朝著窗外。見我一臉詫異的樣子，幾個快嘴的小家伙迫不及待地對說：“老師，我們帶來花朵是想裝扮教室。”見我疑惑不解的樣子，其他同學附和著說：“老師難道您忘了，花是種給別人看的呀！”

我的心里既感動又自豪，原來孩子們的眼里不僅有嬌艷的花朵、植物的生命，還有班級的美麗，更有分享美好事物的行動。最難能可貴的是，這美麗的花是從心上開放出來的。從此，窗臺上的那一抹色彩，成為我們教室里最靚麗的風景。為了更好地照顧這些花兒，孩子們自發輪值，澆水、施肥，做得有模有樣。

自從教室里增添了綠植，我發現孩子們變了，以前我們的教室門總是小傷不斷，可是最近大家連關門時都輕手輕腳，也不知道是怕傷著了門，還是怕傷著了花兒；而且課間追逐嬉鬧的少了，愿意捧著一本書到窗前靜靜翻看的同學多了。從我們的教室外走過，你時不時能聽到熱烈的討論聲，歡快的笑聲，還能聞到沁人心脾的芬芳，那是整個教室最具生命力的地方。

看著這群小家伙的巨大變化，我真是喜上眉梢。沒想到，一次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教育，就在這一株小小油菜花的故事中完成了。從最開始為了完成科學老師布置的觀察日記任務，到經歷花盆打碎，悉心照料受傷的小花，最后搬來綠植美化教室并照顧它們，這期間的酸甜苦辣對孩子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經歷，也許他們長大之后回憶起自己的小學生活時，還會想起那朵金燦燦的油菜小花。

道德教育在某種意義上說，是一種對人之成為人的教育，是人對最初生命意義的探尋。道德與人的生活是不可分離的，生活不能沒有道德，道德是“生活之道”，尤其對孩子而言，他們是通過生活的過程來學習道德的。這樣一個偶發事件，因為給予了孩子們充分的時間和空間，讓他們在自主的選擇與思考中，完成了一次心靈的升華。

沒有成人化的高高在上，有的只是等待花開的耐心，潛移默化的潤澤以及對孩子的無限信任。正如魯潔先生所言：“教育要使人成為人，是人性的覺醒和教育的回歸，‘做’才能成人，人要‘成為人’，必須學習‘做人’， 必須講究‘做人之道’?！睂π『⒆佣裕壑杏猩?，腦中有憐惜，心中有分享，這也算做人之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