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 艷 玲 ,孫 德 偉
作為與經濟社會結合最緊密的教育類型,產教融合與職業教育相伴相生,推進“產業發展與教育需求整合”是職業教育天然的使命與追求。在政府、高校、企業等各方合力推動下,從管理理念上的產教融合,到辦學模式上的校企合作,再到課程教學上的工學結合,產教融合已成為政、產、教三方關注的焦點、熱點,亦是職業教育改革的難點、突破點,更是產業實現高質量發展新的增長點。當前,隨著全球科技競爭與中美經貿摩擦走向白熱化,以“雙高計劃”為引領的產教融合、校企合作被賦予了新的建設內涵和歷史使命。
隨著新科技革命與新工業革命加速推進,我國經濟發展的動力機制從要素驅動和投資驅動轉向創新驅動,發展方式由粗放型的增長方式轉向依靠持續的知識積累、技術進步和勞動力素質提升轉變,一方面,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在國家經濟社會發展中的戰略地位日益提升,以國示范、國骨干、雙高校等為代表的高水平高職院校大膽開展“頂天立地”的校企合作探索與實踐,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另一方面,當前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在不斷地進階中,依然存在著自說自話“兩張皮”、校企合作零散不系統、校企合作淺層低水平、校企合作自發自為發展不平衡等諸多問題,已然無法適應當前經濟社會發展的突出需求。其具體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校企合作從最初的校企雙元協同育人,到區域產業鏈與專業鏈雙鏈跨界融合,再到整個產業系統與教育系統雙維全局設計,產教融合政策多從人才培養供給側考量,當前校企合作相關利益主體上依然存在政策銜接上熱下不熱、政策執行官熱民不熱、政策對接校熱企不熱的“三熱三不熱”現象,促進產教融合的多維支持保障系統不足,造成校企合作時緊時疏、時斷時續、時密時軟,校企關系依然需要下大力氣應對。一是財稅支持系統乏力,產教融合旨在“激活‘產’與‘教’兩大主體的內在潛能,推動產業革命與高等教育范式變革的互動演化”,經濟效益是不可或缺的考量因子,李克強總理在談及改革時曾強調“觸動利益比觸及靈魂還難”,缺乏財稅系統的有力支持,且校企合作中成本分擔機制與利益分配機制不明確,企業承擔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主體性、能動性、責任性不足,往往導致校企合作難以持續長久。
二是產教融合政策不均衡。為推進產教融合,國家陸續出臺了《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關于深入推進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意見》《職業學校校企合作促進辦法》《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等系列政策法規,組織開展示范職教集團、專業化的產教融合實訓基地、職業教育教師教學創新團隊等遴選建設,其主要改革意見和政策措施主要發力于供給端,是以高等職業院校為申報和建設主體,旨在推動高等職業院校根據產業發展需求,引入行業企業資源深化產教融合辦學體制和工學結合人才培養模式改革等,對產教融合的另一端,即需求端的政策設計才剛剛起步,如培育產教融合型行業企業、開展雙師培養基地的遴選、共同開展股份制、混合所有制改革等;而雖有一定的政策指向,但部分政策仍未有落地的細化舉措,產教融合作為雙向制度設計,其政策體系的不均衡導致校企雙方合作不同溫、不同頻、不同步,最終造成校熱企冷的失衡狀態。
要推進校企協同育人,打造產教命運共同體,就需要政、行、企、校等利益相關方充分發揮各自的優勢和作用,構建縱向暢通、橫向聯通產教對接管理體制和運作機制,推進產教融合的系統化、長效化。當前,無論是產教融合的管理架構,還是行業的橋梁紐帶,亦或是校企的項目化對接,依然存在不足之處。
一是政府層面產教雙向管控架構不夠有力。產教融合涉及多部門、多系統、多領域,雖然《國家職教改革方案》提出組建國家職業教育指導咨詢委員會,為職業教育創新發展提出重大政策研究建議;完善國務院職業教育工作部際聯席會議制度,每年召開兩次會議,統籌協調全國職業教育工作、部署實施職業教育改革創新的重大事項,主要是發揮指導協調職能,但就組織架構上來看,這些尚未形成有利于整合產教雙向資源,實現產教雙向管控的強力管理系統,導致諸多政策政出多門,資源整合力度不夠,難以真正形成合力。
二是行業層面產教雙向橋梁紐帶作用發揮不充分。2020年教育部等九部門印發了《職業教育提質培優行動計劃(2020—2023年)》,明確提出要構建政府、行業企業、學校協同推進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新機制,行業組織參與推進職業教育被賦予了更高的期望。但在實際發展過程中,行業協會作為連接政府部門、企業和學校的社會中介組織,由于行業自身水平有限及指導職業教育發展的能力不足,且中間性組織的作用并未得到足夠重視,部分行業協會主體意識缺失,行業協會在行業資源整合、行業人才需求信息的梳理、行業人才標準的制定、行業人才評價考核、職業技能等級認定、專業設置調整等協調、規范、引導產教雙方資源對接、整合、利用、評估等方面的作用還比較薄弱。
三是校企層面產教雙向對接話語體系轉換不暢。產教融合本質上是校企雙方基于自身優勢資源基礎上的理念互認、過程共管與結果共用,如人才培養方案制定、雙師隊伍建設、學生實習實訓組織等,都需要校企雙方具有共同的培養愿景,建立一致的行動路徑,方能獲得共認的高質量產出。但由于高職院校以人才培養為核心,是典型的非營利組織,企業以提高經濟效益為首要目標,兩者具有不同的話語體系和行動邏輯,角色主體價值追求的離散性導致融合方向偏離,產教融合參與方作為有限理性的利益個體和制度性交易成本的存在,致使多主體協同可能伴隨虛幻化、形式化和功利化的集體主義困境,教育鏈與產業鏈、人才鏈與創新鏈尚未建立互惠互通、相互認可的話語邏輯和權責體系,要形成互惠互利的共生鏈仍有待時日。
一是在供給側產業資源的配套供給不足。當前,我國進入了創新驅動發展階段,經濟發展的主要動力要從先前依靠資源、勞動力、資本等要素拉動切換到靠創新來驅動。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教育、科技和人才是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三個關鍵要素,其中科技和人才是實現創新驅動發展的核心要素。對于產業方而言,必須解決如何把科技和人才融入產業鏈和創新鏈的問題,才能完成創新驅動的動力建構。如何將行業企業最新發展理念植入職業教育,推動職業院校優化專業內涵、調整專業格局;如何及時將企業新技術、新工藝、新規范融入職業教育教學標準和教學內容,推動職業院校改革課程體系、更新課程資源;如何對接現代學徒制、企業新型學徒制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新形態,將行業企業需求匯入人才培養方案和人才培養過程,推動職業院校創新人才培養模式,升級人才培養目標,培養適應產業需要的高水平技術技能人才,推進產業鏈、創新鏈、創新鏈和人才鏈融合發展,仍然處在不斷的摸索適應階段。
二是在需求側院校資源的配套供給不足。據《2019年中國高等職業教育質量年度報告》顯示,各高職院校質量年度報告“服務貢獻表”中技術服務到款額分析,無論是橫向的社會委托服務還是縱向的政府購買服務,都有四分之三的院校不到100萬元,而且約有半數院校在10萬元以下,與其教學資源水平和辦學基本能力不相匹配;其中橫向和縱向技術服務到款額為0的院校分別占到四成和二成,而且這種情況持續幾年沒有得到改變,反映了高職院校技術服務能力總體欠缺的現實,成為高職教育與產業發展有機銜接、深度融合的最大短板。此外,專業結構趨同、特色不明、專業發展前瞻性欠缺、學校課程內容與職業標準、教學過程與生產過程相對脫節,人才培養質量不高,難以與行業和產業發展相匹配等,依然是建設中國特色、世界水平、引領改革、支撐發展的高水平高職院校,推進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中亟待解決的關鍵問題。
職業教育堅持以就業為導向的發展定位,推進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成為發展職業教育持續不斷的價值追求。近年來,國家出臺了《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關于深入推進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意見》《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職業學校校企合作促進辦法》《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等一系列職教政策法規,先后啟動了產教融合型城市、行業、企業,國家示范性職教集團、高水平專業化產教融合實訓教育基地、現代產業學院等產教融合示范項目建設,試圖從產教雙方發力共同推進產教融合走深走實。2019年4月,國家啟動了“雙高計劃”,雙高背景下產教融合更是被置于“引領職業教育服務國家戰略、融入區域發展、促進產業升級”“服務新時代經濟高質量發展,為中國產業走向中高端”“為促進經濟社會發展和提高國家競爭力”提供有力支撐的重要地位,產教融合在職業教育提質培優、增值賦能中賦予更高的使命。
高校和企業雖然是不同教育資源的提供者,但兩種教育資源具有相當的互補性。深化產教融合、校企合作,促進“產”和“教”在人才、技術、信息等方面的充分融合,提高人才培養的引領性和支撐性,是推動國家和區域人力資本結構轉變、實現從傳統經濟向新經濟轉變的核心要素,是提高國家未來競爭力,贏得全球市場競爭的現實需要。國家發展對深化產教融合的訴求,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一是提高教育對產業轉型升級貢獻率,為經濟發展服務,推動“人口紅利”向“工程師紅利”經濟發展模式轉型。職業教育不僅擔負著“為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提供人才保障”,更是成為“中國產業走向全球產業中高端提供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支撐”,肩負著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服務的重要使命。近年來,在產業數字化和數字產業化迭代演進、先進制造業與現代服務業深度融合的背景下,產業轉型升級、產業業態更新加速推進,提高生產性服務業的專業化發展能力,完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培養一大批高水平高層次專業化的技術技能人才,提高勞動者綜合素質,推動人力資本結構高級化,助推“人口紅利”向“工程師紅利”轉型,進而促進產業結構向高技術化,高知識化和高附加值產業轉移,為中國企業邁向全球產業價值鏈的中高端提供必要支撐,為我國產業轉型升級提供持續穩定的來源和動力,這不僅為現代職業教育轉型升級提供了新契機,也賦予了職業教育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的新使命。
二是解決教育供給與產業需求重大結構性矛盾,促進大學生優質就業,推動產業和就業良性循環。“服務建設現代經濟體系和更高質量更充分就業需要”是“雙高計劃”建設指導思想之一,伴隨人口老齡化加劇,“人口紅利”逐步消退,技工、熟練勞動力和新型人才短缺等就業結構性矛盾長期存在,主要在于產教雙方信息不對稱,產教供需反饋遲滯。要彌合產教信息鴻溝,唯有通過深化宏觀產教融合,推進微觀校企合作,以區域產業需求引領專業設置,以行業職業標準規范課程內容,以企業工作過程對接教學過程,以最新產業技術反哺教學資源,讓產業需求側理念、技術、資源全方位引導人力資源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提升供給側人才培養質量、結構、水平和效率,推動優質就業、充分就業,緩解當前就業領域結構性矛盾,為實現高等教育強國和職業教育強國,加快“科教興國”“中國制造2025”等國家發展戰略實施進程,提供優質人才支撐。
“雙高計劃”聚焦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其通過優化學校和專業布局,深化辦學體制和育人機制綜合改革,以校企命運共同體為特色的多元協作共治治理格局,積極化解職業教育與地方產業發展格局、與就業市場崗位需求、與科技發展趨勢、與中國發展國際地位不適應問題,能夠切實提升職業教育服務經濟社會發展和國家戰略的能力。
聯合國全球治理委員會認為,治理是各種公共的或私人的個人和機構管理其共同事務的諸多方法的總和,是使相互沖突或不同的利益得以調和,并且采取聯合行動的持續的過程。“雙高計劃”提出了創新高等職業教育與產業融合發展的運行模式,推動高職院校與行業企業形成命運共同體,職業教育正逐步從職校為主的職業教育形態向“學校—企業”雙主體、產教跨界融合的混合教育形態演變,教產成為新一輪職業教育改革最重要的利益相關方,如何以構建“校企命運共同體”為指引,拓展多元治理主體,搭建產教協同治理平臺,完善產教協同治理機制,系統協調產教雙方的不同利益,推進可持續的產教協同育人成為高職院校提升治理水平、實現卓越發展的必由之路。
一是建立產教深度融合的辦學體制,凝聚治理共識。傳統學校的底層基礎架構已無法容納產教融合和科教融合要實現的目標,教育形態的演變急需打破原有的高職院校的組織壁壘,引入校企等利益相關方協同治理主體,打造有利于校企共同管理、共同決策,便于協調產教雙方不同利益的系統化、常態化的組織架構,推動職業教育功能拓展、產教資源集成和管理流程重構,引導行業企業參與職業教育辦學過程、分享職業教育辦學成果,建立校企協同治理,共促職業教育發展的人才培養生態。
二是優化以專業群為載體的人才培養載體,優化治理結構。專業群建設是教學組織和管理模式的雙重改革,將對教育理念、培養模式、教學安排、組織管理帶來深層次變革,要把專業群作為“內部治理重構的重要機遇”,積極發展跨專業教學組織,推動以群建院,跨院系整合和配置師資、設備、資金等教育資源。新一代信息技術加速迭代演進和技術集群突破風起云涌,單個專業已然無法適應數字化、平臺化、綜合化的產業發展生態,需要對接區域產業鏈、崗位群,重新梳理專業與專業之間的邏輯關系,突出群理念,按照專業基礎相通、技術領域相近、職業崗位相關、教學資源共享邏輯,推動構建若干專業組成的專業集群,建立校企雙方定期磋商的專業群管理架構和議事工作機制,為產教雙方利益協調和持續互動找到切實可行的實踐路徑,提高人才培養的社會適應性。
三是優化德技并修工學結合的育人機制,提升治理效能。近年來,新技術驅動傳統產業創新變革,“智能+產業”成為未來產業發展的趨勢,傳統單向型企業向綜合型、平臺型企業轉變,傳統低端產業向產業鏈中高端邁進,復合型、高端型的新崗位、新職業不斷涌現,企業對復合型、創新型人才的需求更迫切、更多元。這就要求職業教育主動適應新技術、新業態、新平臺、新模式對職業崗位群復合能力、可持續發展能力、創新能力的需求,推進跨專業、跨知識、跨領域合作,探索構建適應技術技能人才培養的理想信念教育、職業道德教育、工匠精神教育、勞動教育、技能教育等多位一體的綜合素質教育體系,推進技術技能人才的系統培養、集成培養、創新培養和協同培養,完善技術技能人才培養機制,培養一批具有敏銳的行業認知能力、高效的團隊合作能力、跨專業綜合應用創新能力和精湛的核心職業能力的高素質人才,推進職業教育治理的現代化。
產教融合是企業和學校互惠互利的合作。技術技能積累和創新是提升企業核心競爭力的有效途徑,而產教融合則是企業實現人力資本的積累和培育,助推企業轉型和創新發展的必由之路。隨著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革命的加速演進,產業數字化和數字產業化的飛速發展,技術創新、融合創新、產業創新將成為常態,企業對產教融合的內在需求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是企業希望學校為其輸送高素質勞動者和技術技能人才,解決企業創新發展中的人才瓶頸,推動創新驅動的發展戰略實施。近年來,國家大力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一方面,積極推進制造業與互聯網融合發展,倒逼中國制造智能升級,集約化、精密化、以技術含量為表征的新技術行業異軍突起,推動制造大國向制造強國加速轉型;另一方面,全面推進先進制造業與現代服務業“兩業”融合,既要培育一批處于價值鏈頂部、具有全產業鏈號召力和國際影響力的業龍頭骨干企業,又要在細分領域培育一批專精特新“小巨人”和“單項冠軍”企業。同時,國家還抓緊布局戰略性新興產業、未來產業,不斷提升產業基礎高極化、產業鏈現代化水平。但總體上看,當前企業自主創新能力弱,創新技術人才很缺乏,據初步測算,到2025年,我國制造業十大重點領域人才需求缺口接近3 000萬人,適應產業轉型升級需要的高層次研發人員、高技能工人和創新型復合型人才不足,創新生態尚未全面形成,企業在轉型升級的關鍵階段急需職業院校對接企業技術技能人才需求,高效、精準、優質、系統培養數以億計的創新型、應用型、技能型人才作為支撐。
二是企業希望學校為企業革新提供更多的技術研發支持,推動企業流程再造、技術革新和產品升級,增強企業自主創新能力。國家“十四五”發展規劃將提升企業技術創新能力作為全面塑造新發展優勢的重要舉措,發揮大企業引領支撐作用,支持創新型中小微企業成長為創新重要發源地,推進產業鏈上中下游、大中小企業融通創新。2021年4月,國家發展改革、委科技部發布了《關于深入推進全面創新改革工作的通知》,提出要“推動科技創新力量布局、要素配置、人才隊伍體系化和協同化”;2021年6月,工信部等六部門聯合印發了《關于加快培育發展制造業優質企業的指導意見》,要求加大重點領域關鍵核心技術、產品、裝備攻關和示范應用,提高優質企業自主創新能力,產業鏈與創新鏈、科技鏈、人才鏈的協同融合成為推進未來產業強鏈建設,大幅提升產業科技創新力、競爭力、影響力,推動中國產業鏈走向全球產業鏈中高端的重要抓手。無論是傳統產業的高極化,還是新興產業的高端化,越來越多的企業都需要以科技賦能創新,需要教師積極參與技術研發、產品升級和成果轉化,推動企業業務流程再造和組織管理變革,不斷提高自主知識產權擁有量和核心競爭力,在未來創新生態系統中形成先發優勢。
三是企業希望學校為企業員工提供優質培訓,提高企業員工素質。數字技術的蓬勃發展和全產業應用,產業數字化和數字產業化對于崗位人才技能需求升級迭代的供給周期大大縮短,知識更新速度依靠企業自身的新老更替或自我知識更新,已遠遠不能滿足社會需求。國家網信辦發布的《數字中國發展報告(2020年)》顯示,2020年中國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達7.8%,數字技術賦能傳統產業導致傳統產業普通技術工人過剩與具有數字技能的高技能人才供應不足將長期并存,同時部分新成長勞動力的實踐能力難以跟上市場變化,勞動者需要在整個職業生涯持續升級技能素質。此外,數字技術的廣泛應用催生大量新業態新職業新崗位,中國信通院日前發布的《2020—2021年數字化新就業新職業新崗位研究報告》顯示,2020年微信生態衍生的就業機會高達3 684萬個,同比增長24.4%。圍繞產業結構升級催生的高端專業技術類新職業、科技提升引發的傳統職業變遷,以及信息化應用衍生新職業,在短短近兩年時間內,人社部、國市監總局、國統局等就發布四批次56個新職業,由于新職業發展時間較短且呈現爆發式增長態勢,職業院校的專業技術人才培養速度遠遠跟不上新業態、新職業、新崗位對技能人才需求增長的速度。因此,企業急需聯合職業院校合作,校企共同搭建常態化的職業培訓平臺,共同開展定制化的職業培訓,共同建立技術技能人才完整發展體系,為企業員工提供崗前、在崗、轉崗培訓,持續系統地開展大規模的人才知識更新,不斷提高新型技術技能人才的供給效率和供給質量。
“雙高”建設與產教融合本質上是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工作的一體兩面,前者代表高職教育邁向高端、爭創一流的目標,后者則是實現這一目標的原則和路徑。不論是從兩者之間的邏輯關系來看,還是從具體實踐中兩者的實際交互來看,“雙高”建設都為新時期職業教育產教融合提供了系統的目標指引。當前,產教融合作為推進職業教育優質化、類型化發展的一項綜合性、系統性、戰略性工程,要把教育與產業兩個既相互關聯又相對獨立的系統協調起來,解決校企合作自說自話“兩張皮”、校企合作零散不系統、校企合作淺層低水平、校企合作自發自為發展不平衡的狀況,不僅需要教育系統和產業系統的共同努力,更需要政府系統、行業系統、科研系統聚焦“雙高計劃”建設的核心目標,聚合多元力量,構筑起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全程、全員、全面的支持體系,才能真正讓產教融合成為推進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及職業教育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不二法寶。
各級政府要發揮體制優勢,聚焦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政策堵點,從整體上構建教育系統與產業系統的融合機制,將教育規劃和產業規劃同步推進,將重大工程項目與重大科技攻關一體布局,將企業發展的落地政策與產教融合實績直接掛鉤,以產教融合型城市—產教融合型行業—產教融合型企業—產教融合型平臺(項目)一體化推進為著力點,構建宏觀政策集聚區域資源合力,微觀政策推進校企資源耦合、內涵發展的政策框架,把產教融合作為產業體系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把校企合作作為產業轉型發展的基礎工程,融入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產教融合型城市建設的各個項目、各個環節,貫穿產業轉型升級、教育改革創新、科技攻關、人力資源開發的全過程,建立教育、人社、科技、國資、財稅、審計等部門共同推進產教融合的協調推進機制,推進“金融+財政+土地+信用”的組合式激勵政策落到實處。唯有如此,才能形成全面支持產教融合的一攬子政策庫,架起全社會支持產教融合的“四梁八柱”,構建助推產教融合的宏觀政治生態。
理念是行動的先導,推進產教融合首要是理念的融合。具體來說,包括三個方面即目標融合、利益融合和文化融合。
在目標融合上,行業企業與高職院校具有一致性。行業企業與高水平高職院校分別作為需求側和供給側,要聚焦產業高端和高端產業,圍繞“雙高計劃”提出的“服務國家戰略、融入區域發展、促進產業升級”的指導思想,在三個方面尋找共同的目標愿景,凝聚行動共識,構建一致的行動路徑,促進產教雙方“真融實合”和校企合作情感的長久維系。
在利益融合上,校企合作是一種雙價值主體的社會活動,它既要適應高職院校以育人為導向、以社會效益為重點的價值追求,又要滿足企業以營利為目的、以經濟效益為重點的發展目標。校企雙方應立足“雙高計劃”提出的共同愿景,重新審視校企雙方合作的現實價值與潛在價值,即時價值與長遠價值、直接價值與間接價值,依托各自優勢資源,探索“優勢互補、利益共享、風險共擔”的股份制、混合所有制產業學院、工作室、創新基地、實踐基地等多元載體,構建基于產權制度和利益共享機制的多種合作模式,搭建利益共建、共管、共享、共用的多元平臺,改變單純的“學校本位”或“企業本位”的價值取向,將自利和他利結合起來,盡可能地減少產教融合的交易成本,不斷擴大校企雙方利益的交匯點,實現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的有機統一,打造產教雙方都認可的利益共同體。
在文化融合上,先進的校園文化是學校的靈魂。“雙高計劃”提出要培育和傳承工匠精神,在校園文化建設上要堅持以工匠精神完善價值取向,讓精益求精、追求卓越的精神成為新時代技能人才的重要品質,納入技能人才培養目標體系,塑造校園文化新基調;堅持以文化融合提升育人效應,校企共同營造有利于技能人才培養的企業文化氛圍,讓優秀的師生零距離的感知、實踐、傳承最先進的企業文化,營造校園文化新氛圍;堅持以專業融合推動人才培養,堅持對接區域產業需求辦專業,緊跟產業升級重構專業內涵,構建以服務現代產業體系為導向的中高本碩縱向貫通,學歷教育與社會培訓橫向融通的專業建設格局,讓學生在學習、領悟專業知識、專業技能和專業精神等方面呼應、引領產業新需求,構建校園文化新體系;以實踐融合提升校企合作成效,讓學生在工學結合、知行合一的校企合作實踐中完成職業角色、職場氛圍的無縫對接與轉化,形成校園文化新特色。
“雙高計劃”提出要“創新高等職業教育與產業融合發展的運行模式”,“推動高職學校和行業企業形成命運共同體”,因此,“命運共同體”理念的提出為高職院校進一步完善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指明了方向和路徑。推進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就是要建立以“命運共同體”為目標的治理架構和治理團隊,通過校院專業等多層級多維度的對接,積極打造學校與社會、科研生產與教學、內部資源與外部資源互為交融的開放式無邊界組織模式,拓展治理主體多元參與平臺,體現治理主體的多元意志,實現職業教育與產業發展,學校建設與企業發展的同頻共振,推進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從“人治”走向“善治”。
從宏觀層面來講,產教融合要以“命運共同體”理念為指引,以理事會、董事會、職教集團、產教聯盟等為組織架構,積極吸納行業企業等多元主體參與,建立校級負責人與企業負責人對接的管理體制和運行機制,搭建共同的決策平臺、管理平臺、對話平臺、考核平臺。產教融合改革不僅需要物理空間上的平臺載體支撐,更呼喚新的生產力組織方式,需要構建各創新要素互促共融的開放共享平臺。高職院校要發揮職教集團、產教聯盟的校企合作組織功能、資源集聚功能,探索建立具有產權紐帶或管理團隊紐帶的職業教育集團、產教聯盟等,提高高職院校的資源匹配能力和整合能力,構建產教融合的管理體系和組織架構,為校企優質教育資源、科技資源、人才資源、創新創業資源等共融互通提供切實可行的融合路徑。
從中觀層面上來講,產教融合要以校企雙主體共有共建共管為核心,以“工學交替、育訓結合、德技并修”為原則,共建基于專業群的產業學院、產教融合集成平臺,推進二級學院負責人與企業管理層對接,為雙方資源、人員、技術、管理、文化精準匹配和全方位融合提供切實可行的實踐路徑。高職院校要下移合作重心,推進專業群與產業鏈對接,大力開發基于專業群的校企合作項目,完善校、專業群、項目組三級校企合作管理體制和運行機制。同時,高職院校還應建立對接產業鏈的專業集群動態調整建設機制,設立專業群負責人與企業經理等管理骨干對接的專業群理事會、教學工作委員會、教材委員會等多元合作平臺,建立常態化的校企聯合議事制度,激發基層校企合作活力,形成集成整合、靈活迅速對接市場機制,提升專業群治理效能。
從微觀層面上來講,產教融合要通過共建企業工作室、實習實訓基地、校企協同創新中心、教師企業實踐流動站、德育實踐基地、職工培訓基地、學徒制訂單培養等校企合作項目,并在這些具化的項目中強化校企雙主體的育人功能,真正實現供給側與需求側的精準對接,將校企合作理念、方法、目標精準傳導到每一位師生員工,成為每一位師生員工自覺的行動愿景,從而真正推進企業師傅與學生對接、課程內容與職業標準對接、教學過程與生產過程、就業崗位與技術技能人才對接,打通“產教融合的最后一公里”,實現產教雙方的水乳交融。為此,高職院校應強化校企合作的過程管控和績效評價,建立以重大校企合作項目為依托,以校企合作質量標準、績效考核等為支撐,校企雙方共同參與、共同實施的校企合作質量保證體系,以提升校企合作的成效。
通過上述三個層面的對接,高職院校將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工學結合的辦學理念全方位地體現在管理流程重構、組織架構重構、人才培養體系重構之中,才能建立起引導行業企業參與職業教育辦學過程、分享職業教育辦學成果、共促職業教育發展的辦學生態。
推進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落腳點在資源融合。高職院校要圍繞“雙高”建設的目標任務,特別是在打造技術技能人才培養高地、技術技能創新平臺、高水平專業群、高水平雙師隊伍,提升服務發展水平、治理水平、信息化水平、國際化水平等方面,梳理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關鍵要素,推進產教融合校企合作落地、落細、落實。
一是推進行業資源融合。行業組織具有連接政府和學校、企業的天然優勢。一方面,其應充分利用“放管服”改革優勢,充分發揮行業職業教育教學指導委員會、行業協會等指導能力和橋梁作用,加強對政府轉移職能的承接,充分聚合行業現有資源優勢、行業信息平臺,開展需求調研、標準研制、主題產教對話、理論研究、產教融合試點項目等,建立產業人才數據平臺,發布產業人才需求報告,為產教融合提供信息資源、數據資源、研究資源等多方面的支持;另一方面,其可通過支持、指導校企搭建形式多樣、主題多元的產教聯盟、職教集團等,引導職業教育資源與產業需求在某個行業、某個區域實現精準對接,構建基于行業系統的產教融合的新理念、新路徑。
二是推進校企資源融合。領軍企業和高職院校是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最基層的落地單元。通過“引企入校”或“引校入企”,推進產教融合、校企合作,資源融合是切入點。
作為企業方特別是領軍企業,需進一步提升校企合作的戰略地位,及時組建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專門部門,建立專業化的運營團隊,制訂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長期規劃,加強校企資源融合的前瞻性謀劃與整體布局。領軍企業應充分利用自身在資本、技術、知識、設施、設備和管理等要素方面的領先地位,在專業建設、實習實訓、技術創新、就業創業等方面主動尋找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切入點、合作點,盡快在關鍵環節、關鍵領域、關鍵產品方面實現更多更大的新突破,以提高資源匹配的效度。
作為院校方,其應主動開發與產業發展同頻同步、與企業需求緊密契合、與辦學需要密切相關、師生全面參與,涵蓋人才培養、技術創新、社會服務、就業創業、文化傳承、國際合作與交流等有效提升辦學質量的校企合作示范項目庫,以項目引領推動行業產業企業資源轉化為職業教育教學資源。比如,職業院校可與產教融合型企業開展聯合招生,利用企業真實項目開展認知實習、跟崗實習、頂崗實習等多種實習方式,基于企業生產實際和崗位需求開發活頁式、工作手冊式新型教材、基于企業實景的人才培養方案、課程標準、教學場景,建立基于目標任務導向、基于工作工程,以企業為主的考核評價標準等,將企業生產技術資源轉化為教育資源,引導企業高質量地參與職業教育的全鏈條,從而真正地實現校企雙主體育人。
三是推進國際產教資源融合。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全球經濟呈明顯下行趨勢,習近平總書記提出:“逐步形成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立足國內大循環、暢通國內國際雙循環是黨中央積極應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和當前國內外經濟形勢變化的戰略之舉,也是高職院校持續深化改革,推進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方向所在。為此,高職院校要從服務“兩個循環”出發,聚焦“一帶一路”這一全球性公共產品的作用,加強職業教育領域的國際交流與合作,積極探索校企合作走出去模式,推動校企合作國際化發展,促進資金、技術、人才、管理等生產要素與發展中國家、西方發達國家的交融合作,探索“魯班工坊”、“中文+職業技能”項目、學術人文交流、海外職教成果展等多種走出去形式,提供服務“兩個循環”的職業教育解決方案和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