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郭照川
偏旁是識字教學的重要內容,掌握偏旁主要是著眼于其組字功能,但這期間不可避免的要伴隨著對偏旁的稱說,因此掌握偏旁的名稱也就成了學生學習的必要內容之一。在這方面,偏旁名稱的不統一給教學造成一定的困擾。以下對這個問題進行梳理,以期為一線教師的教學提供幫助。
偏旁是個傳統的術語,用于指稱合體字的直接構成成分,當代的漢字研究中更多的用“部件”這個說法。偏旁指合體字的直接組成部分;而部件則包含整字以下、筆畫以上,各個層級上具有構字功能的部分。可見部件的內容可以涵蓋偏旁,一級部件也就是偏旁。但是,在識字教學中更多使用“偏旁”這個說法。
偏旁是個約定俗成的概念,它是基于現實的需要而自發產生的,這決定了它不能完全規范統一,其表現之一就是一個偏旁可能有幾個不同的名稱。這種狀況通過不同材料的對比很容易發現,如《現代常用字部件及部件名稱規范》(以下簡稱《規范》)、《現代漢語詞典》(以下簡稱《現漢》)和《現代漢語規范詞典》(以下簡稱《規范詞典》)為同一偏旁確定的名稱就不完全相同。偏旁“勹”,《現漢》和《規范詞典》稱“包字頭”,《規范》叫“句字框”;“亠”,《現漢》稱“京字頭”,《規范詞典》叫“六字頭”,而《規范》叫“玄字頭;“囗”,《現漢》叫“國字框”或“方框”,《規范詞典》叫“國字框”,而《規范》稱為“圍字框”。以上三種材料都是教學中需要參照的,它們的不統一會讓師生無所適從。這種情形的存在不利于學生掌握漢字,給教師教學造成困擾。
不同版本的教材對于同一偏旁的稱呼也不盡相同。目前已有研究者對這個問題做了專門探討,如王滿滿對滬教版、北京課改版、西師大版和蘇教版小學語文課本中偏旁部首的命名情況進程調查后發現“各版本教材中存有很多偏旁部首命名混亂不一致的問題”。周美玲對人教版、蘇教版、語文出版社版和北師大版四部義務教育階段語文教材進行了調查,得出的結論是“教材中漢字部件名稱整體大致符合國家語言文字規范標準,但也存在著漢字部件名稱比較混亂,分歧較大,同一部件在同一套教材或不同的教材中名稱很不一致。”可見,偏旁名稱的歧異是個普遍的現象。
這種狀況的存在給教師教學造成了干擾,面對幾個名稱有時不知道該選哪一個。要解決這個問題就需要對偏旁的來龍去脈進行梳理,從而發現癥結,找出辦法。
偏旁的前身是獨立的字,有自己的讀音,不需要另外命名,但是在作為部件參與構字時,其形態和功能都可能發生改變,這就有了重新命名的必要。這在漢字形體“隸變”以后的今文字中體現得尤為明顯。正是在這個過程中,產生了偏旁的異名問題,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文字是一種社會性的事物,是普通使用者的自發創造和權威力量的規范整理共同起作用的產物,如魯迅先生所說:“在社會里,倉頡也不止一個,有的在刀柄上刻一點圖,有的在門戶上畫一些畫,心心相印,口口相傳,文字就多起來,史官一采集,便可以敷衍記事了。中國文字的由來,恐怕也逃不出這例子的。”文字是這樣,構成文字的偏旁也如此。為了識字或記憶的需要,不同的人根據自己的理解稱呼構成漢字的部件。這些名稱如果流傳開來,就成為某一個偏旁的專名。
這種源于普及領域的命名必然是多主體的,理論上每個使用者都可以根據自己的意愿給偏旁確定名稱。這決定了其結果必然是多樣的。這是偏旁名稱不統一的主觀原因。
偏旁命名總要有一定的依據,這包括功能、位置和形態三個方面,著眼的角度不同,確定的名稱也就會不同。
1.命名標準不統一。面對同一個偏旁,從不同的角度、依據不同的標準就可能有的名稱。如“罒”,有“四字頭”和“羅字頭”兩種叫法。前者是基于其本身的形態與“四”相近,而后者則著眼于其在“羅”字頭部,是基于其在整字中的位置。又如,“囗”有“方框兒”“圍字框”“大口框”三種叫法,都是基于其“框”形特征,不同的是第一種叫法直接突出其外在形態是方形的,第二、三種叫法則是通過具體的字形來比附,因為采用了不同的基礎字,所以得到的名字也不相同。
2.代表字不統一。偏旁命名往往要以一個代表字為基礎,由于同一個偏旁可以在不同的字中出現,如果不同的人在為同一個偏旁命名時選用了不同的代表字,自然也就會造成同實異名現象。如“亠”有“京字頭”“玄字頭”“六字頭”三種,三個名稱叫法的命制原則一致,只是采用了不同的基礎字。
3.部位判定不統一。依據在整字中所處的部位命名是常用的方法,這種命名方式的好處是形象直觀。有時候面對同一個偏旁,不同的命名者認定的部位可能會不同,這也是造成偏旁名稱歧異的因素之一。如“勹”,有人稱作“包字頭”,有人稱作“句字框”,就是對其在整字中所處位置的認定出現差異造成的。
另外,偏旁不是現實的交際單位,對文字的使用不發生直接影響,所以社會對其統一性的要求不十分迫切。這也是造成長期以來偏旁名稱不一致的客觀因素之一。
新中國建立以后,政府大力普及漢字,在這種背景下統一偏旁部首的名稱就成為迫切需要。迄今為止,系統、成規模的偏旁規范活動有兩次。
20世紀60年代以《文字改革》雜志為載體進行了“關于統一偏旁部首名稱問題的討論”,從1961年到1966年連續發表了一系列相關文章,最后制定了一個《偏旁部首名稱表》(初稿),為41個偏旁部首規定了名稱。這次討論所取得的成果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是明確了統一漢字偏旁部首名稱的必要性。在當時來說,這主要是出于漢字教學的需要。另外,隨著簡化漢字的推行,產生了一批從前未曾有的字形和偏旁,這些新的偏旁也有命名的需要;二是確立了根據偏旁在整字中所處位置命名的基本原則,即“上‘頭’下‘底’,左‘旁’右‘邊’,內‘心’外‘框’,中‘腰’四‘角’”。
這次討論在理論上有很大的收獲,但具體效果卻不理想,最明顯的體現是給同一個偏旁賦予了多個名稱。如“耳”,有“耳朵旁”“耳朵邊”“耳朵底”和“耳朵頭”四種叫法。這種做法不但不利于解決問題,反而增加了掌握的難度。可以說這次討論推進了偏旁規范化的進程,但并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2009年教育部和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頒布了《現代常用字部件及部件名稱規范》(試行),對現代漢字的部件進行系統整理。如前所述,一級部件就是偏旁,所以對部件名稱的規范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看作對偏旁的規范。
該《現代常用字部件及部件名稱規范》在對3500個常用漢字進行逐一切分的基礎上歸納出514個基礎部件,按照事先確定的“命名的規則”給每個部件都賦予了名稱。這514個基礎部件基本涵蓋了識字教學中常用的偏旁部首,因此可以說,《現代常用字部件及部件名稱規范》對于偏旁名稱的統一是有價值的。按說只要遵循《現代常用字部件及部件名稱規范》,就能解決大部分偏旁的“同實異名”的問題,但事實卻并非如此。自2009年《現代常用字部件及部件名稱規范》正式出臺以來,已過去了13年,而不同版本的教材、各種權威的工具書以及其他的一些材料中,偏旁名稱不統一的現象還比比皆是,這說明這個問題并沒有隨著國家法定文件的出臺而得到解決。造成上述狀況的原因,可以從多方探討,這里我們更關注的是偏旁的名稱并沒有因此而得以完全統一這個事實。
總之,上述兩次規范,取得了很好的成績,但問題并沒有徹底解決,一個偏旁同時具有幾個名稱的現象還廣泛存在。教師在教學中仍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需要教師自己尋找應對的辦法。
偏旁名稱規范化是大趨勢,《規范》就是為此而制定,教學過程中要盡可能以此為依據。當然,目前這個文件還不足以解決所有問題,這也是事實。如果確實需要我們在不同的偏旁名稱中做出選擇,可以參照以下原則。
識字教學要立足現代漢字,即簡體楷書,不必一味去追求字源。據此我們就要優先選擇與現代漢字字形更相貼合的偏旁名稱。如“玩”字左邊的偏旁,一般稱作“王字旁”,而《規范》稱之為“斜玉”,后者即是從字源的角度考慮的。這自有道理,但在現代漢字中,“玉”已把這個形體讓給了“王”,因此稱之為“王字旁”更符合一般人的認知,稱之為“斜玉”反倒不夠形象。因此,我們選擇“王字旁”這個名稱與字形更貼切,從而也就更容易為學生掌握。
選擇偏旁名稱還要考慮到學生的知識水平,做到通俗易懂。如“彡”在《規范》將之作為獨用的字,讀作“shān”,這過于生僻,不利于小學生接受、記憶,不如按照習慣叫做“三撇”更簡潔通俗。識字教學主要面向小學生,不能要求他們都去理解字源。像“彡”這樣生僻的字,在現實中沒有使用價值,教學中卻作為一個獨立的字去教,白白增加學生的負擔,得不償失,不如徑直稱為“三撇”,生動形象而又簡單明了。
偏旁命名要盡可能保證預先確定的命名原則徹底貫徹,實現名稱的系統性。如“刂”或稱“立刀”,或稱“立刀旁”,或“稱立刀邊”,哪一個好呢?如果認同“左邊右旁”的命名原則,則叫“立刀邊”更合理,因為“刂”只出現于整字右邊。又如“亠”有“京字頭”“六字頭”和“玄字頭”三種叫法,這些名稱的命名依據是一致的,差異在代表字的選擇上。這時就要考慮“從俗從簡”的原則,通過比較會發現,“六”最簡單、最常用,所以“六字頭”這個名稱也就是最理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