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天勇
中國在改革開放以后四十余年的經濟增長是世界經濟史上的一個奇跡。國內外學界從工業化初期國家資本積累支撐經濟起飛、后發國家要素稟賦優勢、剩余勞動力轉移和人口紅利等理由解釋改革開放前的中國經濟增長奇跡。然而,計算發現1957—1977年資本高速積累,就業勞動力快速增長,但并未很理想地成為經濟高速增長的推動力。1978—2011年,在資本積累速率大幅度放慢和人口及勞動力數量紅利相對減少的狀況下,GDP年均增長率比改革開放前高4.50個百分點。這給我們提出的疑惑是:1978—2011年,中國GDP年均10%的增長率及其巨額的全要素生產率(TFP)潛能究竟來自何處?
在計劃與市場的二元體制中,禁錮了大量的體制性剩余要素和非市場化資源(非市場交易的土地和住宅),二元體制漸近轉軌,使被禁錮的剩余要素和其他非市場化資源逐步被釋放出來,以TFP或者其他核算方式表達產能的形式成為經濟增長的潛能。
1.三次大力度改革都推動了TFP的高增長
經濟體制改革提高了TFP,各個大力度改革時期TFP的大幅度增長,是加速經濟增長的最重要動能。經計算,中國TFP增長的3/4源于推進二元體制改革。1978—2018年,凡是重大改革推進時期,GDP增速加快,TFP增速也加快;凡是重大體制改革任務結束,還沒有接續下一次重大改革時,GDP增速放緩或下行,TFP增速也回落。
2.經濟體制改革動態變化與TFP起伏過程
從中國TFP的形成過程看,除了廣義技術進步因素外,主要有以下特征:(1)相當大的比例依靠猛烈的大力度經濟體制改革安排和實施而形成。(2)大力度改革猛烈推動了TFP增長,使TFP年均增長率呈現倒V型;如果改革進退反復,增長會形成鋸齒形狀;反復程度大的時段,甚至會使TFP增長變為負數。(3)要素市場化的每一步改革會使其利用率突然提高,增長來源以TFP的形式體現出來;而改革過后,產出成為提高要素利用率水平的投入結果,變成了正常的投入產出,而不再有額外的余值產生。因此,二元體制國家每一次體制轉軌形成的經濟增長潛能都是邊際遞減的。在體制沒有并軌之前,若要再一次加快經濟增長速度,則需要新的大力度的改革安排和實施。
將廣義技術進步TFP看成是一個常量即1%,計算中國1977—2017年總TFP增長率、廣義技術進步TFP增長率和經濟體制改革TFP增長率情況后,可以總結改革開放以來中國TFP形成和增長的一些特征:中國作為特長周期體制轉軌國家,在其經濟增長動能中不僅包含廣義技術進步對TFP的貢獻,更重要的是還有經濟體制改革對TFP的貢獻;從結構上看,這種特殊的TFP不僅來自經濟體制改革對要素利用效率的提高,還來自土地和住宅資產化改革從零到市場價格的溢值;而且從改革前后的比較和改革進程中的反復看,在二元體制存在扭曲的狀況下,沒有改革就不會形成經濟體制改革TFP。
生產要素利用率提高獲得的TFP,主要來源于分配體制的改善、國家與企業關系的理順、企業所有制結構的多元、經營體制機制的靈活、鄉鎮企業的發展和土地利用率的提高等方面,釋放被扭曲體制禁錮的要素生產力。
家庭勞動和土地使用權到戶,提高了勞動力與土地要素組合的利用率。據國家統計局有關數據計算,1978—1985年,農業凈產出在農村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改革時期,相當大的比重來自農業TFP的提高。農業經濟體制改革TFP的比率大于農業技術進步TFP的比率,主要來自單位種植面積工作效率的提高。除了部分農業技術進步所得外,農民主要獲得的是勞動和地租生產率提高帶來的收入。
尊重不同經濟主體利益、放權讓利、重回按勞分配、推進城鄉國有企業和集體企業體制機制改革,在廣義技術進步不顯著、要素投入數量不變或增長不多的情況下,要素利用率卻大幅度提高,對經濟增長貢獻也以經濟體制改革TFP的形式體現出來。
鄉鎮企業對農村剩余勞動力的吸納和對土地非市場化配置扭曲的糾正,在余值加勞動力和資本兩要素投入結構的增長模型核算中,地租產出也被包含在了TFP之中。
一元計劃經濟以及計劃與市場并存的二元體制經濟中的全部或者一部分行政事業用房、商業樓、廠房和住宅等建造后無償分配給行政、教育、醫療、企業和居民使用,城鎮工廠和農村住宅均禁止交易,無法形成市場價格,也就不是市場經濟意義上的資產。從GDP核算看,原來價格為零的生活資料性城鎮住宅,從零或者成本價到市場價格的溢值,實際是額外獲得的一項余值。這種住宅資產化改革價格溢值性TFP主要來自以下四種情況:(1)1998—2000年,住宅商品化改革從零到成本價格出售溢值性TFP,累積為899億元;(2)2008—2020年,城鎮擴大貨幣化拆遷安置農村戶籍人口溢值性TFP,累積為11 413億元;(3)城鎮棚戶區改造貨幣化安置溢值性TFP,累積為66 966億元;(4)2000—2020年,原城鎮房改房逐年進入市場交易溢值性TFP,累積為65 053億元。
筆者以亞洲生產率組織計算的改革開放以來中國TFP增長趨勢,參照歐美日韓等國家和地區特長周期中TFP增長數據,結合Jones和菲斯佩奇對歐美研發人員投入曲線向上傾斜和TFP增長曲線卻平緩和波幅較小的分析,認為中國改革開放以來廣義技術進步帶來的TFP平均增長率約在1%,據此計算出1998—2018年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獲得的TFP增長曲線。
這里需要限定的是,資產化改革交易特點及其TFP計算限制:首先,城鎮居民房改房存量交易比率波動幅度較小,變動較為平緩;其次,其交易率與面積和價格的乘積,減去房改價格后的溢值,不可能大于全部經濟體制改革TFP。計算公式為:
由于Bartter綜合征表型變異較大,可從無癥狀生存到嚴重生長落后[1],且涉及多個致病基因,各突變類型表型相互重合[2,3],個別病例甚至存在雙基因突變[4,5],故臨床鑒別診斷較為困難。在本研究中,我們采用高通量捕獲測序技術結合多重連接探針擴增技術(multiplex ligation-dependent probe amplification,MLPA),PCR-Sanger測序明確了基因突變類型確診了1例Ⅲ型BS家系,并在此基礎上完成了產前診斷。

則有T=T-T。其中,T為經濟體制改革TFP增長率;T為要素市場化配置改革提高利用率獲得的TFP;T為土地和住宅資產化改革從零或低價格到市場價格溢值性TFP。
估算結果表明,1998年以后的改革,逐步轉化為要素市場化配置改革的TFP增長動力越來越小,甚至變為負數;而住宅資產化改革的TFP增長動能越來越大,成為主導力量。從二元體制轉軌看,經濟增長的動能主要來自城鎮住宅資產化對市場價值的回歸和釋放。如果以1998年為界分前后兩個時期,前20年TFP主要來源于要素利用效率的提高,GDP高增長主要由要素市場化配置改革推動;1998—2018年,TFP主要來源于土地和住宅資產價格從零或成本價格到市場價格的溢值,GDP的年均增長率則主要由城鎮住宅資產化改革推動和支撐。
首先,出讓土地屬于流量資產。其次,二元體制中土地從零到市場出讓價格溢值是一次性的,并且其價格因規劃建設時間不同而鎖定在出讓當年的水平上。最后,土地與住宅一樣,也可以進行資產化改革(土地競價出售和住宅商品化),決定可能是一次性的,其資產化變現溢值是一個持續和長期的過程。
1.土地出讓金是否計入GDP
關于中國土地出讓金應不應當是GDP的組成部分并計入GDP,學界有不同的看法。問題出在土地所有的差別方面。市場經濟國家,土地為混合所有,大量的土地交易收入和房租確實進入了居民項下。由于中國土地為國有,在GDP分配法與生產法的核算平衡中,出讓金——70年地租——實際上已經由政府收取了,應當計入政府收入部分。這樣,在支出法上,居民有購買出讓土地支出;在分配法上,調低居民收入部分占GDP的比重,調高政府部門收入占GDP的比重;在生產法上,由于住宅給居民提供了居住服務,按照GDP國際核算規則,可以虛擬地計算一筆居民居住住宅的房租。這樣就可以糾正目前國民經濟核算上政府收入分配比重過低和居民收入分配比重偏高而與實際不相符的謬誤。
2.土地出讓金如何計入GDP
將土地出讓金占財政收入比重(L)設為自變量,房地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G)設為因變量,進行相關性回歸得出:

可以看出,二者之間高度相關。土地出讓金,實際是土地資產從零到市場價格的回升,即價格溢值因素是房地產業增加值的主要來源。
將居民住房按揭貸款和房地產開發企業貸款余額占全國總債務余額比重(D)與房地產開發企業貨幣供應量余額占全國總貨幣供應量余額比重(M)設為自變量,房地產開發企業增加值占GDP比重(G)設為因變量,進行相關性回歸得出:

其中,F值=0.0000,R=0.9465。
可以看出,有關債務擴張和貨幣供應與房地產開發企業增加值變量之間高度相關。土地和住宅通過資產化實現零到市場價格的溢值,使得經濟債務水平提高和貨幣深化,加速了房地產開發企業GDP的增長。
這樣,改革開放以來總的經濟增長率的計算公式為:

其中,Y為國民生產總值(GDP);ΔA為廣義技術進步帶來的經濟增加值;ΔA為要素市場化改革獲得的經濟增加值;ΔA為城鎮住宅資產化改革從零到市場價格的溢值;A為經濟增加總值;L為出讓建設用地面積;P為出讓建設用地從零到市場的價格;L×P為土地資產化改革從零到市場價格的溢值;ΔW/W為就業勞動力增長率;ΔK/K為存量固定資產增長率;ΔY/Y為要素配置市場化改革釋放的經濟增長率;ΔY/Y為自然經濟增長率;ΔY/Y為改革開放以來總的經濟增長率;a+b=1。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GDP年均增長率達到9%以上,其中50%以上來源于經濟體制改革對體制禁錮的要素生產力和土地和住宅等市場價值從無到有的釋放。在這種二元體制下,城鎮住宅資產從零到房改價格,再從房改價格通過交易到市場價格的溢值,形成中國獨特的TFP。而農村土地征用在市場上出讓為建設用地,其年年不斷地被征用,也不斷地發生從零到市場價格的溢值,形成規模不斷擴大的土地出讓金收入。從統計局的數據看,不論以何種方式平衡,巨額的出讓金還是進入了GDP的核算中。
從TFP增長率變動的形狀看,由產品市場化銷售和要素市場化配置改革提高要素生產率推動的高增長,經濟體制改革時推動大幅度上升和不久又邊際遞減的特征較為明顯,呈現為倒V型分布。住宅資產化改革從零到市場價格溢值,由于通過交易變現才能實際獲得,而資產交易年度間是穩定和平緩的,其TFP增長形狀幾乎平行于橫軸。其蘊藏的含義是:資產化改革對于經濟增長率的支撐除了起始階段,其他階段不會大起大落,表現為平穩、逐年和中長期的釋放。
從本文對過去中國經濟增長奇跡解釋的學理性推斷看,一是二元體制國家與一元市場經濟國家不同的是,其經濟增長潛能特別是潛在的TFP,處在體制扭曲的禁錮之中,單純用擴張性的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刺激不能從根本上解決經濟體制扭曲對生產力的束縛。二是二元體制國家的自然經濟增長率也與市場經濟國家不同:二元體制國家的自然經濟增長率,如果沒有安排強有力改革外推解除體制扭曲,因禁錮的要素閑置和低利用以及被鎖住的資產價值,無法得到改善和釋放;而從世界各主要創新國家和地區的經驗看,廣義技術進步并沒有推動過經濟呈J型增長,而是處在1%上下小幅波動并呈現平緩變化的態勢。未來廣義技術進步會推動中國經濟增長呈J型回升,也可能是一個概率很小的期望。因此,如果沒有改革、改革不到位和改革沒有被落實,中國的自然經濟增長率也會是一個長期下行低速變動的過程。
從對未來的啟示看,筆者估算,中國到2035年二元經濟體制的年均自然經濟增長率可能在1.50%~2.50%之間。如果進行大力度的要素配置市場化與土地和住宅資產化改革,可獲得年均3個百分點的新增長率。另外,調節水資源分布和改造開發未利用土地,年均還會獲得0.50個百分點的增長率。這樣,年均經濟增長率可以保持在5%以上,就可以實現2035年人均GDP翻兩番以上和進入初步現代化國家行列的經濟社會發展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