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蓉
這座城市有幾個人盡皆知的門牌號,比如臭名昭著的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比如后來招致很多年輕人加入警察隊伍的中山北一路八〇三號,而我們這個故事,則和福州路一百八十五號有關。
后來我才知道,那個綠臺燈,學名綠碧璽臺燈。
搬離福州路一百八十五號時,我把它倒扣的小浴缸一樣的綠燈罩、黃銅底座和支架一一拆開,用蜂窩紙裹了一層又一層,卡在裝值班被褥的紙箱中間,然后紙箱外面再用膠帶紙纏了一圈又一圈。
要離開這個地方,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三十多年前,大學畢業剛來這個地方上班時,被同學說是在聽得見外灘海關大樓鐘聲的地方辦公,上只角的,身價不一樣了。其實,上只角不上只角,只是一個說頭而已。每天這么來回,一開始是那種長龍一樣的公交車,后來是地鐵,哪班地鐵倒哪班地鐵,換乘的時候加緊兩步,恰好能趕在蜂鳴器響的時候上車,然后出來,正好趕上兩個綠燈,進那個過街樓式的大門的時候,時間幾乎可以精確到分。然后路旁的街景,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四季輪回,不變中有變,變中有不變……現在突然要離開,不是什么都能像這臺燈一樣,可以打包帶走的。
這臺燈是剛到這里上班時,一位名叫姜慎言的老先生送我的。那個時候,一間大辦公室擠了很多人,我和他面對面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那時候的辦公桌是連體的,兩側都有抽屜,寬度介于通常的一張辦公桌和兩張之間,一般不妨礙,但面對面兩個人恰好腳都伸長了,難免會碰到對方的腳,椅子往后撤,又會碰到別人的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