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花針

◇于心亮

朱武練的是繡花針，手指一彈，繡花針無聲無息飛出，傷敵于數步之外。

這要滿足兩個條件：一是不能與敵手距離太遠，太遠力道不足，傷不著對方；二是傷敵的部位拿捏要準，不準，小小的繡花針扎肉里，沒什么太大作用。

第一個好辦，無非就是練力道，手指力道足了，繡花針才能飛得又快又遠。

第二個就難辦了，師父說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扎對方眼珠子，眼一瞎，一切玩兒完。

可這樣太狠毒，沒什么深仇大恨，把對方眼睛扎瞎了，致其生不如死，還不如給一刀來得痛快！不過師父又說：人的眼睛有兩只……反正，你自己看著辦吧。

師父是個江洋大盜，一輩子被鎖進地牢里。閑著沒事，師父就用繡花針扎蒼蠅玩兒。

朱武是看牢的，一天三頓飯，都是他來管著，慢慢熟悉了，就拜了師父。

好酒好肉伺候著，師父就說繡花針是最隱蔽的暗器，除了扎眼珠子，最關鍵是扎中對方的穴位，比如說扎中胳膊上的，胳膊就不會動了；扎中腿上的，腿就不會動了；扎中腰椎上的，下半身就不會動了，屎尿都控制不了了，稀里嘩啦淌下來……

朱武就讓師父教他認穴位。師父說你把胳膊伸過來，我一捏你穴位，你就不會動了。

朱武剛要伸胳膊，又遲疑一下，縮了回來。

師父笑了笑，透過柵欄把自己的胳膊伸出來，說：你捏我，我告訴你。

朱武照著師父指點的部位一捏，師父的胳膊就抖了一下，師父說：幸虧沒用繡花針，否則我的胳膊真就不會動了！朱武趕緊松了手說：抱歉師父，我用了八成力道。

下了班，朱武去郎中柳半仙那兒嘮嗑，閑話中聊起胳膊上的那個穴位。柳半仙說：輕則疼脹酸麻，重則整條胳膊不會動了，咋了？朱武笑著說：沒事兒，就是隨便問問。

看來師父沒騙自己。下次送飯的時候，碗碟里就多了一條雞腿。

師父一高興，就又告知了腿上的穴位和腰椎上的穴位。回頭，朱武繼續去柳半仙那兒閑聊，柳半仙說：這幾處都是重穴啊，咋對這感興趣呢？朱武說：這不閑聊么。

朱武覺得不能再去問柳半仙了，問多了，這老頭兒難免起疑心。

好酒好菜繼續伺候著，師父喝美了、吃高興了，就又傳授說：人身上除了這幾處重穴，還有其他死穴，繡花針一扎上去，有的立即喪命，有的則會延遲幾日甚至延遲數十日才會命絕……唉，不說也罷，為師身陷囹圄，不就是繡花針練得太深才導致的么？唉！

朱武一聽，更加好酒好菜招待著了，除了雞腿，還增加了海鮮和美酒。

師父嘆口氣說：罷了罷了，為師如不告訴你，你還以為為師是故意跟你騙吃騙喝呢。來來來，我一一告訴你。你先輕輕按壓我這里，然后再稍稍加重手勁慢慢揉捏……

朱武按照師父的傳授，一一去做，果然看到師父臉上呈現出欲死欲活的表情，過了一會兒嘴里甚至都開始哼哼著呻吟起來……如此這般過了一些日子，朱武甩著酸脹的手指有點兒明白過來了：敢情，這老家伙是讓我給他免費按摩來了！

無論學什么、練什么，都要理論聯系實踐。這句話很正確。

朱武手勁兒練足了，就一心想著練扎師父說的那些重點穴位，對手找誰呢？

有了。牢房里總會有些犯人不服管，成天找別扭。遇到這樣兒的，朱武一根繡花針飛過去，果然扎得對方要么胳膊不會動，要么腿不會動。有一回有個鬧得特別兇的犯人，朱武火上來了，一根繡花針飛過去，扎得對方癱倒在地，大小便失禁……

牢房里終于有秩序了。朱武受到了表揚，還得了二兩碎銀的獎勵。

有了銀子，朱武也可以到酒館里舒舒服服地喝喝小酒、聽聽小曲兒，完了還可以到澡堂子里泡泡，找人捶捶背、讓人捏個腳啥的……敢情兒，有銀子花的日子，就是好啊！

可是，銀子很快就花沒了。靠著每月看牢房賺的那幾吊錢，啥時是個頭啊？

朱武就動起了歪心思。月黑風高的夜晚，朱武翻進別人家里偷銀子。一旦被發現了，幾根繡花針飛出去，就扎得對方要么胳膊不會動，要么腿腳不會動，有幾回驚險的時候，朱武甚至還扎瞎了對方的眼睛……朱武越來越猖狂，很快就變成了一個江洋大盜！

終于有一天，朱武在偷盜大戶錢百萬的銀子時遇到了埋伏，手里的繡花針還沒等飛出去，頭頂上就飛來一張碩大的漁網，被裹粽子似的綁了起來……朱武就這樣被捉住了。

朱武被鎖進地牢里，這輩子甭打算出來了。閑著沒事，朱武就用繡花針扎蒼蠅玩兒。

看牢的是個小伙子，一天三頓給朱武送飯。看到朱武耍的繡花針，感覺很好奇。

朱武就笑了笑，說：想學么？我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