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 靜
敘述這樣一個偽國度的歷史,苦難是繞不開的主題。但遲子建在她的作品中更多地展現了溫情的一面,因為溫情是那樣一個時代中人們心中隱忍的美好愿望,而歷史卻往往是殘酷的,溫情與這個畸形的歷史時空是格格不入的。遲子建在觀照每個歷史性事件的時候,都盡量將自己和人物放回到歷時的情境中,重現日常生活的柴米油鹽,將戰爭的大背景推至幕后。
作家對于平頂山大屠殺的描寫最讓人心疼不已。中秋月圓,吉來姑姑一家人其樂融融,賞月吃月餅:
圓月在這個段落顯然是個美好的意象,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吉來姑姑美蓮和丈夫在憧憬著他們未出世的孩子,小夫妻二人打情罵俏,婆媳關系和睦。但正像很多情節所鋪墊的那樣,生活越是溫馨,越是覺得不對勁兒,這就是日常生活與歷史時空的違和感。在那樣的時代背景下,求得常態的生活已經太奢侈,更何況幸福?畸形的歷史時空中,一切美好的東西將必然遭到摧毀。吉來姑姑全家8口人,連同整個平頂山的村民都消失了。作家用自己獨到的文學語言將平頂山大屠殺的血腥感降至最低,但這絲毫不妨礙讀者對這段歷史的文學想象。將美蓮遭到日軍剖腹的肚子比喻成“艷極了的紅牡丹的花瓣在臨風舞動”,緣于作家太不忍這樣美好生命的消失。于是,楊浩的幸存成為我們可以期盼的想象。對于這段歷史描述,戰火和硝煙是屬于國家和民族的,在作家筆下,唯有生命的隕滅才讓人唏噓不已,繼而痛恨可惡的戰爭和那個畸形的年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