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學智
王朔小說中的“他們”,既是他小說的主要讀者群,又是他小說的主人公,他們是一個階層。不是官員和文人,不是講臺上的專家學者,也不是田地里的耕稼農民,“他們”是廣大城鎮中的“市井小民”。更準確地說,“他們”是20世紀六七十年代身體正處在發育階段,遭遇特殊的10年,應受完整教育卻沒有完整上完初高中的城鎮青年。到了20世紀八九十年代,該說“他們”理應在職工父母的庇護下順利走上“接班人”道路,可陰差陽錯的是,這時候父母到了退休年齡或干脆早已下崗。在世俗條件決定成敗的傳統社會里,沒有原始資本的積累,或原來擁有一些社會資本卻被迫打斷了延續性的家庭,幾乎等于提前退出職場舞臺,“他們”只能成為幸運的失意者。“大院兒”出身的王朔,連同他筆下相同出身的無數哥兒們,也就只好勉強側身于講文憑、拼學歷、靠職稱的體制邊緣,再度成為令人羨慕的落魄者。比之農村底層青年,“他們”顯然是優渥的一代;但比之城市有學歷一族,“他們”反而只能是體制內的配角、機關企事業單位的邊角料。
第二,由“流氓說”對王朔及其小說觀進行道德上的討伐與審判,演化為既得利益、社會資源擁有者對奔波者、底層匱乏者道德、倫理、情感“污點”“瑕疵”的指謬,其對某種“叛逆”行為自覺不自覺的歧視,也就昭然若揭了,“流氓說”也就實際上構成了王朔小說道德倫理內容的符號化代名詞。
第三,由“頑主”形象的特殊性闡釋而上升為對一代青年社會名望的普遍性指謬,批判的武器悄然間變成了武器的批判,同情地理解也就不再認真地理解,而一變為簡單粗暴的符號化,王朔批判的僵化、虛偽和庸俗,倒反轉而成為王朔批判者回護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