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珠里的世界（組詩）

泥 巴

慣 性

用斧頭砍著冰面

那人頑固地堅持著什么

冰花碎了

鯰魚往下沉

溜走的都是怯生生的歲月

等河水開化了

有一次我又看見那人

拎著斧頭

站在河邊

低著頭喃喃自語

茫然無措的樣子

也許他心里

還藏著那塊唯一的冰

找不到它

他就不會扔下

手里的斧子

片斷·印記

從雪野歸來

人踏實了許多——

順便拍那個老漢

身旁依偎著狗

亭子里的二胡

咿咿呀呀

拖拉著京腔京韻

動聽

傳得很遠

賣冰糖葫蘆的人

起起伏伏的吆喝聲

脆甜脆甜

幾個跑步的

幾個遛彎兒的

幾個閑聊的

幾個在冰面上滑冰的

有說有笑

天空悠悠然

瓦藍

三兩棵皂角樹

已然光禿禿

忘了顯擺自己的身段

我順著一條河流走

不知道是中游還是下游

河水結冰了

上面鋪著一層美麗的雪

鑿冰人

手里的鐵錐子涼颼颼

向著河的深處

敲打著

鉆探著

渾身的激情

我等了半天

也不見一條魚出來

暮色托舉著月亮

緩緩飄下

雪花般的光

聽披頭士，流淚

那些年輕時光

適合悶悶地坐在酒館里

聽披頭士直到天黑

心頭像著了火

夜雨偶爾從街對面的天橋

傳出銀子般的蹦跳

無聲的指針

一圈圈

仿佛繞著地球環行

直到有一天

當你快老了

再次聆聽

野草枯黃的歌曲

心頭卻不再藏著奔跑的羚羊

我的草原

零落不堪

這一刻淚水徐緩地降臨

如同趕赴一場久違的約會

嘿，永別的青春

駛向落日時分的鐵軌

握住那無法握住的生命顏色

擁抱那早已成為空鏡頭的空

忘 了

陽光晴暖

去他的墓地

放一束花

默默離開

他離開這個世界

多少年了

他忘了

我也忘了

歲末詠嘆調

撕掉了

日歷上

最后一個日期

心里疼了一下

過往的日子

再也無法縫合

它們最初的傷

留下難看的疤

窗臺上的盆景

依舊默默滋長

晚風中

一只歸巢的鳥

正優雅地收攏起換季的羽毛

想 起

山溪磨亮了石子

繞村的樹

升起晚云

廟在暮色里

讓人的心性發暗

河里的魚

紛紛游向最后的光

歲月伸出手臂環抱

坡上的風

谷底的草

麻雀啁啾

下了半輩子的雪

該下還下

天下雪

“他走失于

1929年的

薄暮黃昏”

天下著雪

我在路燈下

凝視

手機屏上

隱藏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