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借調人員的“三重門”

文/許然

視覺中國

“我在公務員試用期第一天就被借調了，編制所在單位一天都沒去過，長達4年多的借調，可謂是‘身經百戰’了。”一名基層公務員表示。4年時間里，他輾轉于當地住建局、督查局、區委辦，但都沒能留在借調單位。

記者通過對數十名黨政系統被借調者的走訪發現，他們可大致分為三種狀態：有的人經歷了“轉圈門”，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借調；有的人經歷過“遺忘門”，借調單位和被借調單位都對其個人發展“不上心”；有的人正在經歷“夾心門”，借調單位把雜活累活都甩給自己，被借調單位還埋怨自己“忘了本”。所幸，仍然有人通過加倍努力最終留了下來；有人雖然沒留下來，但憑借著借調學到的本領，同樣得到了組織重用。被借調人員的酸甜苦辣，每個人都有不同體會。

“轉圈門”：半年之后又半年

“連我都沒有想到，才在原單位工作半年，就被借調了出去，而且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借調。”作為重點大學畢業的研究生，吳飛堅信自己在借調單位也能等到一些機會，有更長遠的發展。可是很快，吳飛又迎來了第二次借調。“就這么一直被借調也不是辦法，就算能學到東西，但也不是長久之計。”

與吳飛一開始抱著想留在借調單位的心態不同，李振來在被某副省級城市的市級部門借調后，常常找領導反映想“回去”的訴求。因為這里有超過20名借調人員，李振來覺得競爭不過別人，想早點回去。不料，上級承諾的半年期滿后，領導卻再次找他談話：“堅持一下，再堅持半年，等本市一項重大活動驗收之后再走。”

“一朝被借調，老是被借調。再想回去就難了！”從鄉鎮被借調到某縣縣委組織部干部股的工作人員林芝說，自己在該縣違規借調人員專項清理整治中發現，有些干部一旦被借調出去，就會一直被借調。

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因為這部分干部綜合能力較強，一旦回到原單位，可能又會有一些單位來借人。“有的被借調單位領導為了某項工作的連續性，寧可一直把這部分干部借調出去，也不好給他安排工作。”林芝表示。

“被借調的次數多了，時間長了，也不利于干部的成長。”東部地區某市的市級部門領導說。在他看來，被借調的單位領導也應該把握“用人之道”，“被借調干部本來就是幫助單位對外聯絡的，不能老是讓同一個人被借調出去。”

“遺忘門”：“放手”才是關心

曾為借調干部的李建坦言，他目前所在的單位在本市“創建全國文明城市”期間，也從相關部門和下級單位借調了一些年輕干部。

李建明顯感覺到，這些干部大多都有自己的想法，認真做事的人不多。對此，李建分析，可能是這些干部缺乏組織上的關愛。

“感覺領導并不關心我的成長，再不回原單位，恐怕更沒幾個人認識我了。”兩年前，林芝被借調到縣委組織部，至今還沒回原單位。

在外界看來，這是個靠近上級部門的好機會，但林芝卻有苦難言。她面臨的“苦”也是大多數基層被借調干部的“苦”。

一方面，像林芝所借調到的單位編制十分緊缺，借調人員很難留下來；另一方面，她所在的鄉鎮規定，“借調出去的人員每月績效減半”，這導致自己薪資較低。另外，鄉鎮在年度考核時，被借調出去的干部多是稱職，幾乎沒有評優的機會。但考核結果直接與公務員的晉升、工資和獎金掛鉤。在評職級時，借調人員也會被“無情”忽略。“比如評職級的時候，領導通常優先看到的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干活的人，而不是被借調出去的人。”林芝說。

“對于留不下來的干部，即使能力再強，借調單位也要懂得適時‘放手’。”李建介紹，對于這部分干部，他一般會根據其工作表現，向被借調單位提出“評優評先從優”等建議。“其實一些借調人員就是擔心被原單位遺忘。有了借調單位相關領導的建議或指示，這些干部回到原單位后，心心念念的事也能有個回響。”

“夾心門”：到底該聽誰的？

“原單位和借調單位領導在某個指示上出現不一致時，很不好處理。”小王舉了一個例子，“原單位臨時有重大迎檢任務要求自己回去幫忙，但借調單位領導當天安排了很重的活，真不知該聽誰的。最后還不是默默加了個通宵班，把所有事都一個人扛。”

大多數借調人員都是“流水的兵”，工作可替代性很強。大家都是從事一些綜合性事務工作，比如微信公眾號編輯、表格填報、資料收集等，很難學到更多的東西。

李建認為，一些借調單位的領導不能為了減輕工作量，頻繁借調年輕干部。長此以往，可能會形成“被借調人多做事，自己的人少做事”的人浮于事現象，這也違背了干部借調的初衷。

跨過“三重門”，輕舟再過萬重山

李建回憶，當時自己30歲出頭，由于負責的工作常接受領導的調研和視察，得到了上級領導的認可。不久，他從團市委借調到市委辦擔任領導的聯絡員。被借調1年后，由于工作出色，李建正式調任市委辦工作，并被提拔為正科級干部。

“在市委辦工作期間，提升了我對具體問題的處理能力，也讓我培養起了大局思維。”李建認為，正是這段被借調的經歷讓自己受益匪淺。

“事實上，能通過調任、遴選等方式留下來的借調干部，少之又少。特別是在一些大部門，就算空缺出一個編制，都是要優中選優的。”作為某地級市市級部門的中層干部，梁杰認為，即使當時留不下來，但借調的經歷也能為自己“加分”。

12年前，梁杰還是一名剛到鄉鎮工作的選調生。當時的政策還未對選調生的服務年限作出規定。3個月后，梁杰被借調到市委組織部干部科從事某項專項工作。在被借調的1年時間里，梁杰的表現得到了市委組織部領導的肯定。相關領導結合他的表現，將其推薦到另一市級部門工作。由于這段借調經歷，梁杰后來被調到市紀委工作，如今已成為某部門負責人。

“被借調的好處和壞處誰都說不清楚，主要還是看個人的事業追求和努力程度。比如，我當時留在市級部門就更好嗎？去區縣部門就差嗎？回鄉鎮的干部就會被組織‘拋棄’嗎？從長遠和發展的眼光來看，這只是一時一地的境遇而已。”梁杰說，“就算最終正式調任了，也不能說自己就成功了，這是對自己新挑戰的開始，輕舟還要再過萬重山呢。”

（摘自七一網七一客戶端/《華聲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