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龍彪 夏玉香
(九江學院經濟學院 江西·九江)
[提要] 隨著中國全面深化改革的不斷推進,中國對東盟的直接投資進入一個新的發展階段。本文分析中國對東盟直接投資總體特征、國家特征和行業特征,發現中國對東盟投資存在國家分布不均、投資產業層次低等問題。依據相關FDl 理論,選取東盟的市場規模、勞動力成本、自然資源稟賦、科技水平作為影響因素進行實證分析,并提出合理化建議。
近年來,中國提出“一帶一路”倡議,并制定相關優惠政策,鼓勵企業積極對外進行直接投資。由于東盟國家人口眾多、資源豐富,并且與中國領土接壤,這使得東盟成為中國FDI 的重要區域。自2012 年以來,中國對東盟直接投資的流量和存量每年都在不斷增長,投資規模不斷增大,投資領域也不斷增多,但也存在很多問題。因此,研究哪些因素影響了中國對東盟國家的直接投資,對中國和東盟國家的經濟發展都具有深遠意義。
解釋對外直接投資動機的理論有許多,比如技術地方化理論、國際生產折衷理論、邊際產業擴張理論等。與本文有直接關聯的FDI 理論有:
(一)技術地方化理論。拉奧認為,出于地理位置、社會文化和習俗等方面的原因,在FDI 區位選擇方面,發展中國家的產品和服務往往能更好地滿足當地市場或鄰國市場的需求偏好,于是,發展中國家更傾向于向相鄰的發展中國家直接投資。東盟擁有廣闊的市場且與我國地理位置毗鄰,同時我國又是世界第一大制造國和出口國,中國對東盟直接投資,利用東盟的市場規模,不僅可以滿足東盟市場的需求偏好,而且自身也可以獲得可觀的收益。
(二)產品生命周期理論。弗農認為,新產品經歷了從投入市場到更新換代再到退出市場的過程。該理論應用在區位選擇上,就是一些發達國家在產品的成熟期和衰退期進行大規模的對外直接投資。當發達國家的國內市場已經趨于飽和時,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發達國家就會向發展中國家轉移產業,以利用發展中國家優勢資源和廉價勞動力。這一理論解釋中國對東盟的直接投資也是可行的,除新加坡之外,東盟各國擁有比中國相對低廉的勞動力價格,中國可以將國內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到一些勞動力價格低廉的東盟國家。
(三)邊際產業擴張理論。小島清認為,發達國家在進行對外直接投資過程中,選擇與本國具有一定程度差異的發展中國家進行投資,這樣可以使企業獲得所需要的自然資源,充分發揮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各自的比較優勢,使兩國利益最大化。這一理論也可以體現在中國對東盟的直接投資上,中國和東盟的自然資源稟賦各不相同,中國對東盟進行直接投資可以利用東盟自然資源的比較優勢,使本國經濟得到迅猛的發展。
(四)后發優勢理論。亞歷山大·格申克龍認為,經濟較為落后的發展中國家,通過學習發達國家高端的科學技術與先進的管理經驗,可以使本國經濟得到快速的發展。如,新加坡擁有先進的高端技術和管理經驗,中國對新加坡進行投資,可以利用新加坡的高科技促進中國經濟的發展。
(一)總體特征。中國對東盟國家直接投資流量總體上呈上升趨勢。2012 年中國對東盟直接投資較少,僅為61 億美元,自2012 年后開始增加,一直持續到2015 年,但在2016 年出現了下降,此后直到2020 年,中國對東盟國家直接投資流量開始現波動上升。從增長速度上看,2015 年增長速度最高,達到87%,最低增速為2016 年的30%。隨著“一帶一路”倡議和中國-東盟自貿區的不斷推進,中國企業對東盟國家的直接投資流量得到明顯的增長。截至2020 年末,中國對東盟投資流量總額為160.63 億美元,同比增長23.3%。隨著中國全面深化改革開放的步伐不斷推進以及中國-東盟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的簽署,中國與東盟國家之間的投資合作有望上升到一個新的臺階。(圖 1)

圖1 2012~2020 年中國對東盟直接投資流量和流量增速統計圖
(二)國家分布特征。中國對東盟直接投資的國別分布并不均衡。截至2020 年末,中國對東盟直接投資存量排名前三位的是新加坡、印度尼西亞和馬來西亞,排名最后的兩個國家是菲律賓和文萊。截至2020 年末,中國在東盟十國中對新加坡的投資最多,投資存量達到了598.6 億美元;對菲律賓、文萊的投資存量則比較少,分別是7.7 億美元和3.9 億美元。(圖2)

圖2 截至2020 年末中國對東盟直接投資存量圖
(三)行業分布特征。中國對東盟直接投資的行業層次水平較低。中國對東盟直接投資的主要行業是制造業、租賃和商務服務業,對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與教育等高新技術產業和服務業的投資比較少。從2020 年中國對東盟直接投資的流量上看,中國對東盟制造業的投資高達633,796 萬美元,比重為39.5%;中國對東盟租賃和商務服務業的投資為170,370 萬美元,比重為10.6%;中國對東盟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的投資僅為4,413 萬美元,比重為0.3%;中國對東盟教育的投資也僅為2,023 萬美元,比重為0.1%。從2020 年中國對東盟直接投資的存量上看,中國對東盟制造業的投資高達3,242,288 萬美元,比重為25.4%;中國對東盟租賃和商務服務業的投資為2,001,073 萬美元,比重為15.7%;中國對東盟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的投資僅為126,992 萬美元,比重為1%;中國對東盟教育的投資也僅為27,252 萬美元,比重為0.2%。(表1)

表1 2020 年中國對東盟直接投資主要行業一覽表(單位:萬美元)
(一)變量選取、數據說明和模型構建
1、變量選取。本文選取中國對東盟的直接投資流量(OFDI)作為被解釋變量,選取東道國的市場規模、勞動力成本、自然資源稟賦、科技水平作為解釋變量。東道國的國內生產總值(GDPS)代表市場規模,東道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GDPP)代表勞動力成本,東道國礦石和金屬資源的出口額占商品總額的百分比(NMP)代表自然資源稟賦,東道國高科技產品出口額(NTX)代表科技水平。
2、數據說明
(1)OFDl:數據來源于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公報,樣本為2012~2020 年中國對東盟各國的直接投資流量。
(2)GDPS:數據來源于世界銀行,樣本為 2012~2020 年東盟各國的GDP 總量。我們假設GDPS 與OFDI 正相關,即:東盟的GDP 越高,市場規模越大,中國對東盟的直接投資流量就越大。
(3)GDPP:數據來源于世界銀行,樣本為 2012~2020 年東盟各國的人均GDP 總量。我們假設GDPP 與OFDI 負相關,即:東盟的人均GDP 越低,勞動力成本越低,中國對東盟的直接投資流量就越大。
(4)NMP:數據來源于世界銀行,樣本為 2012~2020 年東盟各國的礦石和金屬資源的出口額占商品總額的百分比。我們假設NMP 與OFDI 正相關,即:東盟的NMP 值越大,自然資源越豐富,中國對東盟的直接投資流量就越大。
(5)NTX:數據來源于世界銀行,樣本為 2012~2020 年東盟各國高科技產品出口額。我們假設NTX 與OFDI 正相關,即:東盟的NTX 越大,科技水平越高,中國對東盟的直接投資流量就越大。
3、模型構建。為了方便計算,我們在傳統引力模型基礎上構建拓展的投資引力模型:

在該引力模型方程中,j 表示東道國,t 表示年份,u 為隨機擾動項,β0為常數,β1~β4是 OFDIijt對 lnGDPSjt等解釋變量的彈性系數。
為了檢驗模型是否有較為嚴重的多重共線性,本文計算了各變量的方差膨脹因子(VIF),結果發現所有變量的方差膨脹因子都小于10,這說明該模型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
(二)平穩性檢驗和協整檢驗
1、平穩性檢驗。為了避免回歸方程中的偽回歸現象,在進行分析前要進行單位根檢驗。這里選擇ADF 檢驗來判斷各序列是否平穩。從檢驗結果上看,解釋變量 lnGDPS 和lnNTX 的原序列分別在5%和1%的顯著性水平上平穩,而其他變量的原序列不平穩。其中,被解釋變量lnOFDI 的一階差分序列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上平穩,解釋變量lnNMP 的一階差分序列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平穩,解釋變量lnGDPP 的一階差分在1%的顯著水平上平穩。(表2)

表2 ADF 檢驗結果一覽表
2、協整檢驗。協整檢驗是為了解釋變量之間的長期均衡關系。本文采用E-G 兩步法進行檢驗。第一步,對同階單整的lnGDPS 和 lnNTX 變量以及一階單整的 lnOFDI、lnGDPP 和lnNMP 變量進行線性回歸得出回歸結果,再生成殘差序列。第二步,對殘差序列作單位根檢驗。P 值為0.0043,小于0.05,所以拒絕原假設。這意味著殘差序列lnOFDI 和lnGDPS、lnGDPP、lnNMP、lnNTX 存在協整關系。(表 3)

表3 殘差序列單位根檢驗結果一覽表
(三)模型選擇、回歸分析和結論。我們進行豪斯曼檢驗后得出P 值小于0.05,所以拒絕原假設,選擇固定效應模型。
我們利用Eviews9.0 可以得出最終的回歸結果,如表4 所示。(表 4)

表4 回歸結果一覽表
即:lnOFDI=9.051365+1.214128lnGDPS-1.796605lnGDPP-1.089309lnNMP+0.321417lnNTX

調整后的R2為0.973476,模型的擬合優度比較好,各解釋變量能夠97%解釋中國對東盟的直接投資。F 統計量為74.404,說明回歸結果顯著。
(四)結論與討論。從上述方程的回歸系數來看,lnGDPS、lnNTX 與 lnOFDI 呈正相關,lnGDPP、lnNMP 與 lnOFDI 呈負相關。我們也發現,lnNMP 與lnOFDI 之間的正負關系和我們預期的假設并不相符。這可能是因為,近年來東盟勘探技術提高,從而使東盟的自然資源越來越豐富,同時中國與東盟之間的進出口貿易障礙越來越少,投資企業通過進口方式獲取的經濟效益,遠超過對外直接投資方式獲取的經濟效益,這就使得越來越多的投資企業紛紛放棄投資東盟自然資源,選擇直接進口東盟自然資源的方式來獲得經濟效益。因此,就出現了東盟的自然資源越豐富,中國對東盟的直接投資流量反而越少的情形。
此外,lnNTX 的系數最小,僅為0.321,說明東道國的科技水平系數每增長1%,中國對東盟的直接投資僅增長0.321%,這可能是因為,中國對東盟投資的產業分布主要集中在附加值比較低的產業上,而這些產業并不需要多少先進的技術,并且從業者多為基礎勞動者,也并不需要復雜的管理,所以東盟的科技水平對中國的直接投資的區位選擇影響較小。
(一)企業層面的建議。第一,市場規模對中國對東盟FDI的影響較大,在東盟十國中,印度尼西亞的GDP 總量最高,新加坡人均GDP 最高,而越南的經濟增速最快,發展潛力特別大,中國企業可以把這些國家作為今后投資的目標,同時投資企業還可以把國內夕陽產業轉移到東盟市場,從而實現自身企業的轉型。第二,勞動力成本對中國對東盟FDI 的影響最大,東盟國家的勞動力價格普遍較低,其中緬甸、柬埔寨的人均GDP相對較低,并且這兩個國家的人均GDP 在東盟國家中的排名在未來不會有太大的變動。企業可以將國內的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到這些國家,利用當地低廉的勞動力價格降低人工成本,繼而節省開支,實現自身利益的最大化。第三,自然資源稟賦對中國對東盟FDI 的影響較小,中國東盟全面戰略伙伴關系的建立,未來將會使中國和東盟國家之間的進出口貿易障礙越來越少,投資企業應該順應時代發展大勢,積極調整自身發展戰略,通過進口的方式并減少直接投資的方式,利用東盟的自然資源來促進企業的發展。第四,科技水平對中國對東盟FDI 的影響最小,對于中國,東盟國家整體的科技水平較低,對資本的吸引力較小。但是,新加坡屬于發達國家,高科技產業的整體水平都比較高。另外,馬來西亞半導體行業具備一定的技術優勢。企業可以向其學習先進的科學技術和管理經驗,充分發揮其資金、人才等方面的優勢,盡量選擇投資回報高、附加值高的行業進行投資,這樣可以獲得更多的收益。
(二)政府層面的建議。第一,政府應積極引導不同產業向東盟不同的市場進發,利用東盟不同市場的區位優勢以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例如,新加坡科技水平高,政府應鼓勵技術導向型的國內企業對新加坡投資,從而提高自身科技水平和管理經驗;印度尼西亞油氣和礦產資源豐富且品質較高,政府應鼓勵國內資源導向型的企業對這些國家投資;緬甸和柬埔寨的勞動力價格較低,政府應鼓勵國內勞動密集型的企業對這些國家投資。第二,政府應在東盟建立一些必要的經濟機構,及時掌握勞動市場信息,為投資企業提供東盟各國勞動力的相關數據,使企業能夠獲得更加廉價且高質量的勞動力資源。另外,政府也應和東盟各國建立勞動力爭端機制,為投資企業在投資過程中不可避免的勞工矛盾和糾紛提供一些解決辦法。第三,政府應加強和東盟各國政府之間的經濟合作,建立相關機制,減少進出口自然資源的程序,降低交易成本,使投資企業可以更加便捷地進口東盟自然資源。同時,政府還可以通過進出口補貼的方式,引導投資企業多進口東盟自然資源,減少對東盟國家自然資源的直接投資。第四,政府應積極引導企業注重投資附加值較高的高科技產業,增加企業投資的有效性,減少“非理性”投資,引導企業對新加坡高新技術產業的投資,并鼓勵內部高科技人才開展相關的知識交流與學習,提高自身的創新能力,從而為中國今后的發展提供人才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