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桔
《紅周刊》利用Wind資訊統計發現,即便將被動基金和量化基金也納入進來,同時將AC兩類份額分開來計算的話,ESG主題基金的產品數量也不到50只。特別從今年以來的業績表現來看,截至8月30日還能維持年內正收益的卻寥寥無幾,僅僅包括了大成ESG責任投資等5只。從主動權益類的產品來看,在包括其中的基金公司中,除去華夏、易方達、南方、大成、東方紅等少數幾家頭部公募外,其余基本是腰部的基金公司,同時這類產品的業績比較基準中的權益部分多是MSCI中的指數。
當然不能因此抹殺產品幾年一路前行所取得的成績,畢竟這類舶來品從無到有已經值得首肯,而且2019年第一批落地的兩只就來自于易方達和南方兩家頂流公募。同時,浦銀安盛拿出了公司的旗幟性人物楊岳斌來保駕護航ESG產品,這也讓整體星光平平的這類產品舵手陣營增色不少,隨著未來數量的增多,或許ESG主題基金扮演更為重要的角色。
國投瑞銀基金ESG研究小組負責人唐沐霖對《紅周刊》指出,ESG基金的興起是建立在投資人教育水平不斷提高,對可持續投資的需求不斷增長的基礎之上。而隨著2015年178個國家簽署《巴黎協定》,世界能源結構從以石油為主的高污染且不可再生資源,向太陽能,風能等清潔且可再生能源轉型。隨著科技不斷進步,清潔能源單位成本不斷下降,“碳中和”的大方向是不可逆的,ESG基金也廣泛受到投資人的青睞。國內雙碳政策的推進,進一步增強了ESG投資的驅動力。從自上而下的角度,ESG投資的空間是巨大的,但目前國內ESG投研的積累偏薄弱,機構需要盡快建立和儲備健全的ESG投研體系,履行盡責管理義務。
而嘉實基金ESG研究部負責人韓曉燕表示,目前主被動ESG主題公募基金品種越來越多,ESG相關投資策略類型中更趨多樣化,如主動型基金中除傳統的綠色低碳主題型和負面篩選型,也越來越多正面篩選型、ESG整合型策略,有些也在嘗試與國際市場通行的ESG策略分類標準和評估標準接軌。從資產類別來看,雖然ESG權益類基金仍占絕大多數,但也有ESG債券、綠色債券公募基金的破冰發行。
ESG的浪潮如雨后春筍般在內地的上市公司中蔓延,但是并非任何領域都迅速開門迎接這一新生事物,例如當前內地的140來家公募基金公司。《紅周刊》利用Wind資訊統計,在基金分類的純ESG主題基金一項中,目前存續的產品只數并不多,從這些產品來自的基金公司看,粗略估算只占目前基金公司家數三分之一不到。
具體說來,剔除掉指數和量化型基金之外,內地現有的純ESG主題基金從成立時間大致分為幾個時間段:2019年時兩家頭部公募易方達和南方分別發行了易方達ESG責任投資和南方ESG主題,兩者也成為了內地這類產品的先行者。2020年,大摩華鑫、方正富邦、創金合信也相繼發行了這類產品快速跟上。2021年,這類產品發行的數量快速上行,領銜的是頂流公募基金公司匯添富。而今年迄今前8個月更是再上臺階,包括了華夏、東方紅、大成等明星基金公司相繼發行這類產品。
不過,或許是這兩年結構性行情中扮演領軍者的板塊與ESG框架并不合拍,《紅周刊》發現這類基金的業績乏善可陳。以2022年的情況來看,前8個月不算陣營中的指數基金的話,僅僅只有中航瑞華ESG一年定開和大成ESG責任投資兩只產品,勉強實現了1個點多一點的正收益。需要指出的是,這兩只基金還都是今年才成立的次新基金。
再從排行榜目前墊底一端來看,前8個月大摩ESG量化先行和匯添富ESG可持續成長的回撤均超過了20%。以后者為例,基金二季報的十大重倉股中還是寧德時代、邁為股份、北方華創、韋爾股份、江海股份等科技成長類股票占優,能夠清晰體現ESG治理理念的標的似乎不多。即便滿足評測要求,但是如果公司在二級市場表現不好,對基金經理來說可能也是兩難的選擇。
“今年以來由于受到疫情反復和復雜的國際形勢影響,市場出現了大幅回調,這從一定程度上影響了ESG基金的整體投資表現。觀察當前市場上的純ESG主動基金,多應用ESG整合和剔除策略,但相比寬基市場指數,這些ESG主動型基金大多有明顯行業偏離,普遍較大配置在電力設備、電子、醫藥生物等行業,這些行業今年以來整體表現比較低迷,所以也拖累了基金的整體業績表現。”韓曉燕如是表示。
而在業績不盡如人意的表象背后,基金公司為這類產品所配備的基金經理成色不足似乎也值得質疑。根據《紅周刊》編輯部的統計,在這類產品當前的現任基金經理中,沒有一位投資者耳熟能詳的頂流基金經理在列,其中任職年限最長的當屬浦銀安盛的楊岳斌,不過這位任職超過10年的基金經理目前僅在管兩只產品,合計的規模不到20億元。
《紅周刊》還是在現任的基金舵手名單中發現了頗具實力的幾位權益新銳,比如東證資管的李競和大成基金的侯春燕。前者雖然至今擔任基金經理僅約兩年半的時間,但是已經被公司委以重任,目前是公司公募集合權益投資部的總經理助理,特別是他所管理的5只基金在半年末的合計規模達到了216.15億元。而后者此前管理的首只基金大成創新成長出手不俗,從2020年以來的分年排名均排在前二分之一。假以時日,該陣營的舵手或許也有可能晉升頂流。
作為內地一類新的主動權益小眾產品,ESG基金顯然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修改完善,《紅周刊》注意到,首當其沖的一點,多數這類基金在投資目標、投資范圍上體現的ESG元素少之又少,特別是基金的業績比較基準不對標直接的ESG相關指數引發爭議。
具體聚焦業績比較基準,《紅周刊》發現,還是有少部分產品能夠對標和ESG相關的指數的,比如上文提到的大成ESG責任投資,從產品介紹來看,其對標70%的滬深300ESG基準指數收益率,同時在產品的投資范圍中也標明“本基金非現金資產中不低于80%的資產將投資于通過ESG責任投資方法選擇的證券”;再看最早一批中的南方ESG主題,該基金所對標的業績比較基準是75%的中證中財滬深100ESG領先指數收益率,同時在產品的投資范圍中也標明“其中投資于ESG主題證券資產占非現金基金資產的比例不低于80%”。
但是這樣的產品相對還是少數,《紅周刊》統計更多的還是掛鉤MSCI的相關指數。比如今年成立的華夏ESG可持續投資一年持有,該基金的業績比較基準設定為“MSCI中國A股指數收益率×60%+中證港股通綜合指數收益率×20%+中債總指數收益率×20%”。無獨有偶,上文所提到的匯添富ESG可持續成長,業績比較基準設定的是對標60%的MSCI中國A股指數收益率。此外,在最早首批中成立的易方達ESG責任投資,其比較基準在權益部分對標的還是MSCI中國A股指數收益率。
那么,在對標不同指數的情況下,這類主題基金投資風格的天壤之別也就不難理解了。《紅周刊》對剛剛披露結束的基金半年報進行了統計,發現重倉中既有恪守價值藍籌的茅指數標的,同時也有以新能源半導體為代表的科技成長領域諸多公司。還是以最早成立的那只主動權益ESG為例,基金中報中僅有前14大重倉股的占比超過了2%,第15大重倉股的占比就不到0.1個百分點了,而在前10大重倉股中,白酒股就占據了一半的席位,特別是貴州茅臺、瀘州老窖、洋河股份、五糧液在前五中占據了四席。
對比分析,創金合信ESG的重倉思路似乎完全不同,從6月30日時的前10大重倉股來看,其幾乎完全被港股和來自中小創的公司所占據。先看港股部分,美團作為三大互聯網龍頭的惟一代表也僅僅排在第10位,而比它排名更高的兩大港股分別是醫療板塊的錦欣生殖和海吉亞醫療,都是來自醫藥賽道中的公司,而且這一類公司與內地醫藥板塊的公司有一定的互補性。而在前三大重倉股中,《紅周刊》發現第一大重倉翱捷科技和第三大重倉拓荊科技均來自于科創板,這在ESG的這類產品中也較為少見。
貨比三家,在南方ESG主題的當季重倉中,我們更多看到的標的是天齊鋰業、永興材料、通威股份、隆基綠能、晶澳科技、振華科技等來自科技成長賽道中的股票。那么問題應運而生,究竟是ESG主題基金界定寬泛,任何行業中的熱門股票都能進入框來?還是基金經理為了短期排名和組合業績風格漂移呢?
“國內ESG投資處于起步階段,很多投研流程上的閉環并未形成,對比歐洲成熟市場,客觀上的經驗差距確實存在。這種預期差可以從兩個方向縮小,即增加市場教育的力度,以及增加機構的投研深度。”唐沐霖對此舉例分析,“板塊的機會與情緒往往離不開背后的供需關系,能源行業也不例外。尤其在當前能源轉型期間,項目周期,局部的沖突以及地緣政治等因素導致短期供需差的彈性空間更大。切斷高碳排放行業的融資通道,導致其無法轉型最終失去競爭力并不符合ESG投資理念,反而因為主動所有權管理,海外ESG投資人出現在傳統能源行業,例如美孚的股東名單中,其實并不是對ESG理念的顛覆。”
“我認為首要原因在于對如何界定ESG投資還沒有一致性標準,例如白酒、煤炭在國內是否符合ESG標準并沒有一致共識。其次,目前市場上確實存在一些ESG基金持有較多ESG領域中的爭議性行業,可能涉及‘漂綠’現象,一方面表明了部分資管機構為了利用ESG概念擴大管理規模在投資篩選、流程把控方面存在瑕疵和提升空間,同時也反映出中長期須在ESG基金產品界定、分類標準和信息披露上出臺相關監管規定的需求。”韓曉燕指出。
根據《紅周刊》的多方了解,由于頂流基金經理都有較為明確的能力圈,且目前在管的基金數量眾多,多是公司的明星產品,因此他們不太可能出任新興的ESG主題類基金,因為一旦業績不好就賠上了多年的口碑。同時對頂流明星公司來說,基本上它們目前公司的產品數量都超過了百只,那么一只創新類新品更大的價值或是完善公司的產品線。
而對中小基金公司來說,或許意義則完全不同,由于前幾年在爆款權益時代泯然于眾人,而如今的結構性行情中普通權益類基金新發又難盡如人意,因此ESG主題基金或許能另辟一條路讓基金公司彎道超車。本周,上海某合資基金公司中層表示,公司正打算將一只老的權益類產品改造成ESG主題基金。
而相比該公司的謹慎,現存的純ESG主題基金中隸屬于中小公司的產品,或許給相關的東家燃起了一絲逆市突圍的希望。比如目前總資產排在第25位的浦銀安盛基金,雖然嚴格意義上講,其應該屬于中上基金公司行列,但是其在主動權益領域近幾年卻表現平平,不僅缺乏一只足夠吸睛的權益基金產品,而且也缺乏一位足夠有市場話語權的權益一哥。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公司的ESG主題基金影響力直線上升。規模數據顯示,如果將不同份額分開統計的話,該基金的A類憑借9.85億元排在了第三位。而在基金二季報操作總結中,基金經理楊岳斌也是少數提到了ESG邏輯的舵手之一:“從更長維度來看,碳中和的邏輯尚未被破壞,我們會保持較大的研究力度和一定的配置倉位。”
當然,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對于投研力量相對薄弱的中小基金公司來說,投入在ESG上的人力、物力、財力或許更需要完善。唐沐霖建議表示,第一,雖然現在市場對各類ESG評級以及指數的關注度很高,但目前全市場存量ESG信息和數據質量仍有很大提升空間,從主動投資的角度而言,應淡化外部評級機構對內部決策的影響,從公司的投資流程上加強對ESG的研究和整合,尤其對ESG因子的理解和價值的發掘應考慮不同投資策略的風格,加上以個股基本面分析為基礎,利用模擬組合進行回測,使用外部數據等輔助手段不斷驗證ESG的有效性。第二,對于命名等其他規范,基金公司同時應關注行業自律協會和監管機構的動態及專業建議。
此外,近期圍繞ESG的爭議還在于海外出現了一股小范圍的反ESG潮流,包括備受關注的馬斯克對ESG的質疑,還有國外一些資管機構反ESG基金的推出,甚至美國個別州或公司出現“反ESG”情況。對此,韓曉燕表示:“這是新事物發展中不可避免的階段,但不妨礙可持續和ESG理念的長期價值。ESG投資過去十幾年在歐美市場增長迅速,其中也出現了一些良莠不齊和過分追捧情況,國外監管部門目前也正在加大對ESG投資的監管和治理力度,這些反對質疑的聲音和監管的加強在中長期更有利于促進ESG投資更加健康、規范和可持續的發展。”
“主動型反ESG投資作為主題型產品和追漲殺跌,裸空等策略都屬于短期高風險類投資策略,并不適合一般投資者。其投資決策取決于石油或天然氣賽道的動量和情緒,而不是能源行業的發展趨勢或公司的基本面。被動型‘反ESG’投資則希望通過資金的流入,在股東大會或董事會層面通過一系列反ESG議案,例如反對上市公司進行能源結構化轉型。從結果來看,過去二十年,ESG基金投資和影響力發展迅猛,然而反ESG投資的長期業績并未受到全球投資人的認可,其規模和研究投入尚未具備參考價值。”唐沐霖強調。(本文提及基金僅做分析,不做投資建議。)

數據來源:Wi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