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紅星
(合肥學院 教育學院,安徽 合肥 230061)
民歌源于生活,貼近民眾,方言是民歌至關重要的部分,方言特色對民歌特色的影響倍受關注。安徽素有歌舞之鄉的美譽。《呂氏春秋·音初篇》有這樣一個記載:“禹行功,見涂山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山氏之女乃令其妾侍禹于涂山之陽。女乃做歌,歌曰:‘候人兮猗。’[1]這首歌曲是我國有文字記載的第一首女生獨唱歌曲,也是最早的一首情歌,記載中的涂山正是位于安徽蚌埠禹會區的山峰,可見此歌曲源于安徽,亦可見安徽民歌的悠久歷史。
關于安徽方言的分類,學者們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合肥師范學院方言調查工作組所編寫的《安徽方言概況》(1962)、李榮等《中國語言地圖集》(第2版)、鄭張尚芳《皖南方言的分區(稿)》(1986)、賀巍《河南山東皖北蘇北的官話(稿)》(1985)、孟慶惠《安徽省志·方言志》(1997)、王曉淮《蚌埠方言志》(2010)、儲澤祥《岳西方言志》(2009),大致把安徽方言分為五大區:中原官話區、江淮官話區、贛語區、吳語區、徽語區。除了這五大區皖南還有湘語、閩語、客家話、畬話等,當然影響方言分區的因素并不單單只有移民一個方面,行政區劃和地理因素等等都會對方言的分區產生影響。
方言不同,其咬字特點、發音方法、以及用詞習慣等各不相同,這些都會對當地民歌的節奏、韻律、襯詞和歸韻的特點產生影響。
中原官話區主要集中在皖北地區,包括亳州、阜陽、淮北、宿州等,針對于中原官話的研究主要集中在阜陽,淮北等地。
2.1.1 阜陽方言特點及民歌中的應用 根據知網檢索,關于阜陽方言研究的相關論文有53篇。其中吳曉紅在《安徽潁上方言中的句末語氣助詞“徠”》中通過與普通話“呢”的比較,考察了潁上方言語氣詞“徠”與北京話“呢”屬于同源異流的關系[2],比如:“干啥徠?”=“干啥呢?”“我媽媽徠?”=“我媽媽呢?”
阜陽話加綴詞“-頭”的使用,一般跟方位、位置有關,比如:“凳子高頭”=“凳子上面”“屋里頭”=“屋里面”“上頭”=“上面”“外頭”=“外面”等。

在民歌《摘石榴》中就有這么一段:樂曲中“家里頭”即是“家里面”的意思。除此之外,方言的語調對樂曲的旋律也有非常大的影響,比如《看戲》中的唱段:

樂曲中,“摟頭給我一劈柴,我的乖乖,好厲害”的音調走勢與旋律音調走勢非常地吻合。從這首樂曲當中也可以看出,民歌的歌詞較多采用口語化的方言,“摟頭”“一劈柴”“我的乖乖”等都是常用的口語。可見,民歌與方言緊密依附。
2.1.2 淮北方言特點及民歌中的應用 郭輝在《淮北方言的“拜”字句》中對“拜”的不同用法及所代表的意思做了詳細介紹,一表示處置(包含致使),二表示責怪、埋怨,三表示描寫[3],如:“我拜地掃了”“拜你厲害”等。淮北方言把“女兒”稱為“姑娘”,“回”說成“還”,比如《王小趕腳》中:

樂曲中除采用了上面所說的方言,而且樂曲的旋律走勢與方言的音調走勢非常吻合,更能體現語言對音樂的影響。
以上樂曲四度、六度大跳較多,歌詞直白潑辣,奔放真實,這與皖北人的性格息息相關,性格較豪放,說話嗓門大、粗狂、聲音高,民歌的音調也相對較高,唱法也較粗狂,常常出現一些破音腔。
這一片區指合肥市、六安市、滁州市、蕪湖市和巢湖市等地,馬沖在《安徽方言特殊句式“S+V+N+在”的再認識》中提到這個片區的方言有一種特殊句式,即“S+V+N+在”[4],如“我寫作業在”“我看電視在”“我打掃衛生在”。
伍巍《合肥話“-i”“-y”音節聲韻母前化探討》中介紹合肥、六安、舒城、廬江等地“-i”“-y”音節韻母前化產生的原因及其前化的過程[5]。這一地區的方言也常出現元音摩擦的現象,口腔發音偏扁,因此在民歌當中常加入“之”“子”等扁音字。馬沖在《安徽方志方言詞研究》中也列出了江淮官話3020個三音節詞對應普通話雙音節詞,占三音節詞總量的37.54%,其中又有1129個江淮官話詞匯是“詞根+子綴”形式,如“老鼠子、蝎虎子、麻雀子、達椒子等[6]。比如《把一把苦菜當晚飯》:

歌曲中,“眼望著”的“著”采用“之”,更符合方言特色,包括后面的“乖姐子哎”和“一呀家子難”,都體現了方言特色。樂曲采用八度大跳,使原本優美、嘹亮的民歌顯得更加高昂、挺拔。在民歌體系中此片區屬于大別山色彩區,很多優秀的山歌也源于此處,包括“靠山音”“寒音山歌”“快板山歌”“放牛山歌”“震頸紅”“慢趕牛”等等,以演唱風格分類的話,則包括慢趕牛與震頸紅兩種,屬于本地最具代表性、最經典的山歌[7]。
這三個方言片區主要分布在皖南地區,在民歌體系中又被稱為民歌的皖南色彩區,皖南民歌相較皖北民歌較婉約、內斂、樸實且真誠,旋律線條明朗歡快,節奏較為規整,結尾有時有拖腔。
皖南方言對音樂的影響除上述說到的江淮官話“詞根+子綴”形式外,贛語詞也有“詞根+子綴”的形式,比如:手膀子、直網子、皮錘子。吳語詞有“詞根+得[te]”的形式,比如“學相的”=“學生”“螞蟻得”=“螞蟻”。徽語詞的詞綴形式較多,如:“-的”“-頭”“-仂”“-佬”“-子”“-唉”“-鬼”等[8]。
皖南方言常用疊字形式,像AA、ABB以及AABB的形式,尤其在銅陵黃山一帶較流行的“對歌”類民歌較常采用疊字,如下面這首:

皖南方言的詞語較豐富,徽州民歌《送郎》中有一段歌詞是“送郎送到枕頭邊,拍拍枕頭叫俺郎哥困下添”,其中“下添”便是安徽徽州的方言詞,意思是“多睡一會兒”,“困”就是“睡”的意思,而“困下添”則是此地較為常用的倒裝句式[9]。
關于皖南民歌,張婧媛在《安徽民歌地域性特色研究》中提到,通過錄制和演唱繁昌民歌《水鄉五月耕田忙》,感受到皖南的咬字特點位置靠前、發聲較輕,語調抑揚且豐富。張婧媛通過方言與普通話兩種演唱方式的對比研究,感受到方言所具有的普通話替代不了的重要地位——最本真、最質樸的特點。可見,民歌這種藝術形式,一旦脫離了民俗語言的支撐,會很大程度地銳減其藝術感染力[10]。
隨著社會的發展和時代的進步,越來越多的孩子已經不會講家鄉話,普通話的圓潤和規范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但是家鄉話的多姿多彩也應該與普通話一起競相綻放。年輕一代不會講家鄉話,不會唱家鄉民歌,不了解家鄉文化。值得慶幸的是,這一現象得到了國家和各級相關部門的高度重視,2013年官方正式成立非物質文化遺產協會保護,一批批珍貴的藝術形式被評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各種各樣的保護政策相繼頒布、實施,藝術人才的培養得到了加強,取得了非常驕人的成績。但是相關民歌的資料非常少,被保留下來的曲目非常有限,有些歌曲只有歌名,卻找不到歌譜,相關影像資料,音頻資料更是非常稀缺。
民歌和方言是一體兩面的關系,民歌給予方言鮮活的生命力,方言給予民歌區域特色,兩者相輔相成,和諧共生。隨著經濟的發展,普通話應用越來越廣,而方言正在逐漸地被之取代。普通話具有非常重要的不可替代的地位,但方言話語也應該有它一片精彩的舞臺。隨著經濟的不斷發展,新思潮的不斷涌現,人們或許潛意識里覺得家鄉話較土、侉,家鄉的民歌上不了臺面,因此,我們更應該給方言土語一些展示的舞臺,電視劇《我愛飯米粒》這種形式非常值得推崇,正是這部電視劇,通過幽默、生動、樸實的生活瑣事和地道的方言展示了合肥人的生活面貌,讓很多人喜歡上了合肥話,喜歡學習講合肥話。因此,民歌依附于語言,首先必須重視對方言的保護。
發揮各社區、村委會和居委會的作用,豐富居民的文化生活,增強藝術熏陶,一起學唱民歌,定期組織民歌歌唱比賽,以社區、村委會和居委會為單位更有利于工作的落實和開展。延請優秀的民間藝人或音樂工作者參與輔助教唱,以自愿為主,以興趣作為導向,慢慢影響和帶動,而不把學唱民歌作為一項工作和負擔,應不斷地滲透和熏陶,使人們把唱民歌當成一種生活愛好、習慣,像廣場舞一樣盡情綻放。亦可設立一些民歌角、民歌亭等一些適宜歌唱的場所,讓民歌的傳唱為百姓的生活增添無限的樂趣。
針對老年群體,國家及各地區下達政策開設了多姿多彩的老年大學,其中亦可加入一些民歌教唱課程,創設一個學唱民歌的良好氛圍。
現在的社會是市場經濟,民歌也需符合市場的經濟需求,應以市場籌集資金,建立傳承方式,這種方式既能有效地傳承歷史文化,也能在市場的運行中體現其特殊的價值,為音樂市場帶來新鮮的發展力量。民歌和旅游聯姻是當前針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傳承的創新之舉[11]。安徽省的地理位置優越,風景怡人、歷史文化遺產及旅游景點較多,許多游客慕名而來。可以把本地的民歌特點融入當地的旅游業,更能夠體現出當地的民間特色,帶動旅游業的發展。如可以在大別山景區為游客表演大別山山歌,在黃山演唱徽州民歌,在鳳陽景區表演鳳陽花鼓,在合肥景區演唱門歌等。此種形式,能使民歌融入社會,增加了其曝光度,讓更多的人了解安徽民歌,達到更好的傳承效果。
發揮文化館、高校學生、教師以及音樂工作者的力量,做好收集、整理工作。做好對民間藝人及傳承人的保護,把民歌記錄、保存下來,匯總成冊,重視多渠道的輸出,使民眾能夠有途徑獲取相關資料,改變資源匱乏的局面。書籍、電子譜例、音頻、視頻版本都應豐富起來,也為全民唱民歌提供可行性,為民歌的傳承和保護發揮重要作用,國家亦可設立一些成果獎項,鼓勵工作者更好地開展民歌傳承和保護的工作。
安徽的民歌和安徽的方言,在發展中互相融合,民歌中體現著深厚的方言特色。安徽民歌是安徽方言的一種表達方式,而方言又是民歌的一大特色,對于安徽民歌的傳承,當以方言為角度,對民歌進行研究和探討。我們要從繼承和發揮優秀文化、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角度,加強對安徽民歌的保護和傳承,讓更多的人發現安徽民歌,了解安徽民歌,喜愛安徽民歌,使其能夠展現出獨特的文化魅力和歷史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