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亞麗
(淮南師范學院法學院,安徽 淮南 232001)
“課程思政”是一種教育理念,也是一種思維方式,提倡將思想政治教育元素融入每門課程的教學目標和教學設計中,通過教學過程對學生思想和行為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發揮每門課程“立德樹人”的育人功能。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高校思想政治工作會議上指出:“要用好課堂教學這個主渠道,各門課都要守好一段渠、種好責任田,使各類課程與思想政治理論課同向同行,形成協同效應。”[1]
就法學教育而言,傳授知識、培養技能、生成倫理、塑造品格是法學人才培養的目標,這四個目標應環環相扣、相互融合。作為法律職業從業人員后備軍,法學專業學生學習任務重,專業素養要求高。承擔法學課程教學任務的教師不僅需要傳授專業的理論知識,培養學生的法律職業技能和法律思維方式,還要養成其德法兼修德才兼備的素質,為建設法治國家、法治社會輸送合格人才,可謂任重道遠。
一般認為,法教義學概念源于德國法,“是指運用法律自身的原理,按照邏輯的要求,以原則、規則、概念等基本要素制定、編纂與發展法律以及通過適當的解釋規則運用和闡釋法律的做法。”[2]法教義學通過對復雜的法律規范進行體系性解釋,建構統一的規范知識體系和對這一體系進行思考與應用的方法論框架,通過設定分析案件的典范論證步驟,為法規范的適用提供統一的、標準的概念和結構,從而為實踐問題的解決提供確定性的指引[3]。它最大的功能是使法律保持中立性和科學性,使法律適用者免受政治團體、社會輿論及個人情感偏好的影響,充分實現立法意圖。法學是一門應用性學科,實踐性很強,要解決現實中各種爭端,并力求同法同解,同案同判。因此,法教義學的思考范式將為法律職業者提供職業能力保障,是培養合格的法律人才的基礎方法。為此,法律教育者和從業者多以現行法的解釋為中心建構教學體系,將法律規范的內容具體化、可操作化,以便法律順利執行、一體適用。
以教義法學作為民法學研究和教育教學方式,這一點在民法典時代的民法教學中尤為重視。我國民法典模式更多借鑒于潘德克頓體系,注重法典的概念化、邏輯化和體系化。“從法學教育的角度來看,法教義學方法就是對于法律職業技能的科學化、系統化的預備”[4]。但法教義學在本質上并不執著于追問條文制定的背景和立法者的目的,對于民法外部環境及與其他人文社會科學的關注較少,也就是說,法教義學在一定意義上把法律條文看成是一種“金科玉律”,只是信奉它,貫徹它,而不問其產生的根基是否合理,也不太考量其實施后的社會效果,因此,教義民法學并非完美無瑕,如何在法教義學主導下的民法教學中提升學生的品德修養,培養德法兼修的社會主義法治人才是民法教育教學中備受關注的問題。
2.1.1 歷史性與現代性并存 法學是一門既古老又極具現代性的學科,在民法學身上表現尤甚。“法學在自身發展中,不斷吸收現代社會的各種新鮮元素,并內化成為自身的組成部分,從而反過來強化自身的現代性與正當性。”[5]我國民法典被譽為21世紀信息化社會的法典,吸收了世界民法典優秀的成果,又緊扣時代發展,修訂不合時宜的法律規范,如人格權獨立成編,改變過去較強的物文主義色彩,信息化發展催生個人信息的民法保護,訴訟時效的延長有效規避了義務人逃避義務的不道德行為,等等。民法學課程的這種歷史性與現代性并存共進的特點與人類社會發展規律和科技文明進化程度密切相關。民法學課程教學中需對這些制度的歷史發展和現代化進程深刻領會,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
2.1.2 原理性與實用性兼具 法學是一門理論性較強的社會科學,民法學的理論性在于其自身具有內在自恰的理論體系與邏輯結構——以民事權利和民事法律關系為基本范疇,以權利的確認和行使為法典構建的體系。同時,民法又具有很強的實用性。美國著名大法官霍姆斯說過:“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邏輯,而在于經驗”[6]。這里的“經驗”指的就是在長期的法律實踐中形成的一種思維方式和價值判斷標準,這正是法律的目的——定分止爭,法律的制定和應用都要尊重實踐,尊重經驗。法學教育也旨在培養能勝任執法、司法、律師、企業法務等法律職業工作者。
2.1.3 科學性與社會性共軛 一如自然科學,法學同樣具有自己的范式和思維模式的社會學科。民法在解決社會問題時,往往采用規范分析的方法,注重法律概念和法律制度之間的銜接,在這種思維構建的抽象空間中,民法學課程的教學重點關注法律概念的獨立規范意義,形成從概念到制度、從制度到概念的文本解釋教學模式,生產輸出法律職業所需要的專業性知識。但法學也是一門社會科學,“法律并無什么可得自我圓融自洽的存在,相反,其本質乃為人類生活本身”[7],是對社會現象的觀察和反思,需關注法律和制度背后所隱含的人類活動規律和社會運行法則,承續和接納一個國家和民族的傳統文化、傳統智慧。過于強調法學學科的自足性,固守法學學科的研究和教學范式,以此培養出來的“法律人”可能淪為“機器人”,較難實現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的統一。
2.2.1 “知識-能力-素質”人才培養目標下課程思政元素的缺乏 法學專業人才培養目標基本按照“知識-能力-素質”三元結構要素共存模式設置,知識是基礎,能力是在掌握一定知識的基礎上經過實務訓練而達成,素質是將知識和能力內化于心,最終形成穩定的品質和素養,完成人才培養從表里到內核的統一,相應的專業課程教學目標也依托該三元結構展開。盡管教育部在法學類專業質量標準中將道德品質、職業倫理、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等融入專業培養素質要求,但在專業課程設置及教學設計中主要關注課程的知識性傳授和實務能力的培養,思政育人的任務更多交給了思想政治類通識課程。課程思政理論改革目標是在法學課程教育中有意識、有計劃、有目的地設計教學環節,以間接、內隱的方式將文明法治社會所認可、倡導的道德規范、價值體系和政治觀念有機融入教學過程。[8]
2.2.2 教義民法主導下的教學模式對思政因素的弱化 有學者認為,具備法律知識、法律思維和解決爭議的三種能力,“使一個法律人能夠依法律實現正義,擔負起作為立法者、行政者、司法者或公私企業法律事務工作者等的任務。一個社會所貴于法律人者,即在于其具備此等能力!”[9]教義民法學注重對抽象性、概括性與體系性的民法典規范的闡釋,以“概念、范疇、原則、規范”為基本元素和學習對象,運用司法三段論去找法、釋法,并學會運用,學生在抽象與具體的往復中、在事實與規范的巡回中形成縝密的法律思維方式和價值判斷標準。
法教義學方法天然符合我國傳統的“師授生聽”課堂教學模式,在當前我國法學教育中占據了絕對的主導地位。這套研習方法的特點是“就法論法”,強調對現行法律文本本身的理解和適用,而不過多關注諸如立法背景、社會環境、人文精神、法學與其他社會科學的關系等法條以外的因素。且教義民法學也具有教義法學的通病,即“容易在自我構筑的概念金字塔和規則體系中追求完美,最終陷入自我論證、自我解釋的循環之中”[10]。而課程思政不是將思想政治的知識覆蓋專業知識,就其本質是在專業課程教育中堅持一種基本立場,引入一種價值判斷方法,將思政元素“潤物細無聲”的楔入到法學專業課程形成的自洽性教育體系中,具有一定的難度,需要認真設計其進路。
2.2.3 較強的科學性與實用性使課程受眾對民法的政治價值和社會效應缺乏認同性 民法重在用法典解決現實生活中的紛爭,并要求同法同解,同案同判,具有較強的科學性、專業性、實踐性,且學生在就業升學的壓力之下,普遍關注對自己將來職業發展有用的專業知識的學習。而思政元素恰恰帶有很強的道德屬性和政治屬性,如果在課程設計硬性加入思政元素進行說教,難以說服學生,則可能出現專業知識和思政教育“兩張皮”的形式主義,既達不到思政育人效果,課程本身的教學目標也會大打折扣,完全無法實現“將思想政治之鹽溶入學校教育之湯”[11]的效果。
2021年5月,教育部發布法學專業質量標準,將法學類專業人才培養目標定位為培養德法兼修、德才兼備,適應和滿足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實際需要的法治人才。在構建課程思政改革路徑時,應充分考慮思政元素與人才培養目標的結合,打通課程思政改革與法學專業人才培養目標及課程目標之間的關系,改革教學模式,更新教學設計,挖掘課程思政元素,形成“思政育人目標設定-思政元素挖掘-教學環節設計”的課程思政進路,達到立德樹人的效果。
3.1.1 重視職業倫理和職業規范,樹立法治理念和規則意識 法律職業倫理是法律職業者在從事法律活動過程中應遵循的行為倫理準則,具有知識性與素養性兩重性。作為知識的法律職業倫理包括技術倫理、角色倫理以及沖突解決規則三個層面;作為素養性的法律職業倫理是塑造法律職業共同體以及培養法律人的職業認同與自我認同的基礎。法學教育是法律職業發展的基本前提,也是法治社會實現的基礎要件之一,良好的法學教育必須要培養德法兼備的法律人。“小悅悅”事件、“彭宇案”等雖已成為陳年舊事,“趙宇案”也在輿論的關注下出現較大反差,但“見危不救”“見死不救”“英雄流血又流淚”的事件卻依然發生。通過對民法典第183條、184條的解讀,引導學生超越片面的認知和情感傾向看待見義勇為的熱點案例,學習運用規范思維、證據思維、權利思維、程序思維,從法律職業者視角分析探討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相關典型案例,重視職業倫理與職業規范的養成,培養法治理念和規則意識。
3.1.2 獲得價值認同和制度自信,弘揚中華民族傳統道德文化 古往今來,見義勇為是東西方國家極為推崇的美德規范,也是維護社會秩序和國家安定的必然要求。法律是最低的道德要求,理應為社會善行進行法律上的托底和保障。從中華民族傳統來看,見義勇為一直為我們的傳統法律文明與政治文明所褒揚。從睡虎地秦簡到《隋書·刑法志》,從《唐律疏議》到《大清律例》中都有對于見義勇為者免責和獎勵的相關規范,清朝還以立法的形式明確對于見義勇為者遭受的人身損害進行國家層面的補償,這一立法中所蘊含的利益損失補償原則與民法典關于見義勇為受益者補償制度是契合的。
3.1.3 守法護法,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習近平一直強調“要大力弘揚見義勇為精神,大力倡導見義勇為的社會風尚,使見義勇為成為人民群眾的道德準則、行為原則、自發選擇”。[12]這既是治國方略上依法治國與以德治國的結合,也是法律與道德相輔相成的表現。這一目標的實現不僅需要擁有健全的法律制度和配套的社會保障機制,還需要全社會形成助人為樂、和諧友善的良好風尚。見義勇為制度堅定保護了善人善舉,情理法兼具的立法規定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同頻共振。
“見義勇為”制度的教學要素包括構成要件、規范意義、司法認定三部分,與之對應的教學環節可以分為制度規范、價值引領,實踐導向,其中,制度規范及實踐導向主要以法教義學方法展開,在對該制度的教學設計(見表1)中,通過問題導向及類比教學法全程融入思政元素,讓學生理解法律與道德的關系,全面依法治國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關系。

表1 “見義勇為”制度課程思政教學設計
1、制度規范環節:通過“趙宇案”引入教學內容,側重于民法典183條及184條的理解與適用,采用法教義學中的“三段論法”,即針對案件事實,尋找可適用的法律規定作為大前提,將案件事實歸納于法律規定的構成要件形成小前提,最后將大前提所規定的的法律后果具體化,得出案件事實的確定法律效果,即趙宇的行為構成正當防衛,且符合見義勇為的事實構成要件,無需承擔法律責任。教學中還可以構設趙宇在保護他人民事權益中使自己受到損害或是導致受助人損害的事實,分析不同情形下的法律后果。該環節重在培養學生規范、權利、證據、程序等法律思維。
2、價值引領環節:采用問題導向法及類比教學法,通過設問,比較古今、中外關于“見義勇為”行為的鼓勵和支持制度,通過與無因管理制度適用關系的分析,闡釋183條及184條特殊的規范目的,重在培養學生對該制度的價值認同和制度自信,傳承中華民族輕利重義、互幫互助的優良傳統。
3、實踐導向環節:讓學生站在法官及當事人不同視角,去審視2020年最高人民法院的工作報告發布的典型案例——“撞傷兒童離開遇阻猝死案:阻攔者不擔責,鼓勵見義勇為”的判決書,重新審視“彭宇案”,闡釋“見義勇為”行為的司法認定,破解長期困擾社會的“扶不扶”“追不追”“救不救”“為不為”“管不管”等法律和道德風險。重在培養學生明辨是非,懲惡揚善,守法護法的職業精神,理解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對構建法治社會的引領作用,進而自覺踐行。
通過以上三個環節的教學設計,具體教學中宜采用翻轉課堂的教學模式進行混合式教學改革,改變傳統的“師授生聽”的滿堂灌教學模式,進行課堂內外對分學時分配,通過線上線下相結合的學習方式,在線上建設輔助學習資源、設計自主學習任務清單和問題清單,課堂采取案例研判、小組討論等方式調動學生的積極性和創造性,在此過程中才能實現法學教育的思想政治教育、知識體系養成、實務能力培養的有機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