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 悅 陳 群 章心怡
(湖北大學商學院 湖北·武漢)
[提要]當前農民工群體正在經歷“吐故納新”的深刻變革。本文基于CGSS2017調查數據,對農民工主觀幸福感總體水平及其影響因素進行代際對比分析,認為應采取差異化的政策路徑促進兩代農民工主觀幸福感的提升,并就此提出政策建議。
農民工在我國城市建設和經濟發展中扮演了重要角色,黨和各級政府一直高度重視農民工的生存和福利問題。2008年,國務院發文以“戰略任務”字眼強調農民工問題在國家全局中的重要性。隨后,國家開始全面治理拖欠農民工薪資等突出問題,提高農民工福利待遇,完善農民工權益保障機制。農民工群體同樣也是學術界關注的焦點。根據出生年份在1980年之前還是之后,可將農民工分為老一代農民工和新生代農民工。
主觀幸福感是表征農民工福利水平的重要指標,農民工的主觀幸福感是當前研究的熱點問題。國內相關研究包含三個方面:主觀幸福感的內涵及測度、影響因素及其代際差異。主觀幸福感是個體依據一定標準對其生活質量的總體評估,可劃分為兩個部分,即生活滿意度和情感平衡。學者們從多學科交叉視角出發,研究表明農民工的主觀幸福感不僅與年齡、性別、宗教信仰、收入、健康等傳統因素有關,還與其自身的價值觀念、不平等社會支持等因素有著密切關系。此外,現有研究表明主觀幸福感的影響因素存在明顯代際差異,但對于差異的主要方面尚處于爭論之中。
當前,農民工群體正在經歷“吐故納新”的深刻變革,由于年齡原因,老一代農民工向農村回流,新生代農民工占據主力地位。在這樣的背景下,本文從代際視角出發,重新考察農民工的主觀幸福感水平及其影響因素,并進行對比分析,以期為提升農民工福利水平、促進經濟發展提供政策參考。本文主要創新點如下:(1)建立了包含政治面貌、宗教信仰、家庭人口、社會交往、社會公平和社會階層等因素的綜合分析框架;(2)引入機器學習中的隨機森林模型,為農民工主觀幸福感的研究拓寬思路。
(一)隨機森林模型的基本原理。由于本文的響應變量主觀幸福感有5個取值,屬于多分類問題,選擇基于分類樹的隨機森林模型。該模型首先利用最優化方法尋找分割變量xj和閾值分割點sj,將樣本觀測數據按照xj大于或小于閾值sj而分成兩個數據集合R1和R2,分別以觀測到的最常見的響應變量類別作為預測值。然后,再在新的數據集R1中用同樣的方法尋找新的分割變量xk和閾值分割點sk,將其進一步分成R3和R4。對R2、R3、R4采取上述方法進行遞歸分割,直至滿足給定條件時停止。由于單棵分類樹的精度和預測效果一般較差,為了提高模型性能,通常利用建立多棵樹進行集成學習,最終得到一個最優預測函數y?i=f(·),即為隨機森林模型。
在模型建立之后,進一步繪制出兩代農民工的變量重要性圖和偏依賴圖,并基于此進行變量重要性和偏依賴性對比分析。變量重要性圖是將每個特征變量的重要性數值從大到小進行排序,然后依此繪制出的縱置條形圖。通過此圖我們可以直觀地判斷所要考察的特征變量對于響應變量影響程度的大小,數值越大說明影響程度越大,反之則越小。變量的偏依賴圖則是指在消除了其他變量影響的情況下,某特征變量與響應變量之間的關系圖像,通過此圖可以直觀地看出所考察的特征變量影響響應變量的方式和方向。
(二)數據來源。本文使用的數據來源于2017年中國綜合社會調查(CGSS2017),該調查采用多階分層抽樣,調查對象為全國31個省份、自治區和直轄市的家庭戶,最終得到有效樣本12,582個。調查數據全面反映了我國的社會狀況及社會變遷的趨勢,被廣泛應用于社會學、人口學等研究領域,產出了眾多優秀科研成果。
對調查數據進行篩選處理,獲得農民工樣本1,993個,進一步根據定義將其分為新生代和老一代農民工兩部分,樣本數分別為880個和1,113個。
(三)變量選擇。本文從CGSS2017數據庫中選取性別、婚姻狀況、家庭經濟等級、醫療保險等16個變量設置為特征變量(解釋變量),主觀幸福感設置為響應變量(被解釋變量),變量定義及描述統計見表1。可以發現,兩代農民工主觀幸福感水平僅存在0.01的差距,老一代農民工略高。(表1)

表1變量定義與描述統計一覽表
(一)變量重要性對比分析。剔除性別、婚姻狀況等6個不重要的變量,剩余年齡、省份、教育程度等10個變量對響應變量的影響較為顯著。結合10個變量的重要性排序,以老一代農民工為參照進行對比分析后發現:
1、對于新生代農民工,省份、教育程度、心理健康、家庭人口等變量對其主觀幸福感的影響更大,其中教育程度對兩代農民工主觀幸福感的影響程度存在較大差異。
省份對新生代農民工的重要性程度由第2上升到第1。新生代農民工以年輕人為主,對居住、生活、工作的地域有較強的個性選擇。
教育程度對新生代農民工的重要性程度由第8上升到第4。新生代農民工是當前階段建設我國經濟的主體力量,隨著我國經濟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對高技能勞動力的需求越來越大,因而必須大力發展教育事業,推動我國勞動力質量升級,同時有助于提升新生代農民工的主觀幸福感。
心理健康對新生代農民工的重要性程度由第9上升到第8。相較于老一代農民工,新生代農民工在面臨巨大的就業和經濟壓力的同時,還承受著社會的誤解和歧視,因此要更加重視其心理問題的預防和疏導,增強其幸福感。
家庭人口對新生代農民工的重要性程度由第4上升到第3。隨著我國計劃生育政策的實施和生育率的下降,新生代農民工家庭規模逐漸減小,相比于老一代農民工他們更需要家人的陪伴,因此家庭人口因素變得越來越重要。
2、年齡、身體健康、社會交往、社會公平、社會階層對于老一代農民工的主觀幸福感影響更大,其中身體健康和社會階層在兩代農民工樣本中重要性數值相差較大。
年齡對新生代農民工的重要性程度由第1下降到第2,年輕人對年齡的關注度沒有年長者那么高,這是人之常情。
身體健康對新生代農民工的重要性程度由第7下降到第9。得益于我國醫療技術的發展和醫療條件的改善,疾病給新生代農民工帶來的影響越來越小,人們的平均預期壽命也越來越高,因此對他們來說身體健康不再顯得那么重要。

圖1兩代農民工偏依賴曲線圖
社會交往對新生代農民工的重要性程度由第6下降到第7。數據缺陷可能導致出現反常結論,在CGSS2017問卷中社會交往變量采用社交/串門的頻繁程度來度量,該問題的設置實際上假定新生代農民工只能采取傳統社交方式,而現實中隨著互聯網的普及,他們中的很多人更喜愛網絡社交等新型社交方式,因而得出這樣的結論也就不足為奇了。
社會公平對新生代農民工的重要性程度由第5下降到第6。我國城市化的快速推進,在帶來了經濟高速發展的同時,也導致了一系列矛盾和社會問題的產生,新生代農民工遭受了社會的歧視性待遇,但僅憑個人能力卻又無力改變現狀,只能從心理上強迫自己接受現實,“躺平”思想也進一步導致社會公平因素的重要程度下降。
社會階層對新生代農民工的重要性程度由第3下降到第5。新生代農民工普遍是年輕人,而老一代農民工則以中老年人為主,年輕人的視野更為開闊,對于自身的階層定位更加清晰明確,因而他們的幸福程度與社會階層之間的關聯性不強。
3、家庭經濟等級對于兩代農民工主觀幸福感的影響程度相同,均排名第10。這啟示我們應該從多個渠道提升農民工的主觀幸福感,而不單單只注重農民工經濟狀況的提高。
(二)變量偏依賴性對比分析。圖1為兩代農民工的9個重要特征變量(不考慮省份變量)與響應變量之間的偏依賴曲線對比圖。(圖1)
1、總體形態上看,年齡與主觀幸福感之間都呈“U”型關系,即隨著年齡的增大農民工的主觀幸福感先降低后升高。主觀幸福感的分布狀況略有差異,新生代農民工中,25~32歲左右的人幸福感偏低,低于25歲或高于32歲的人幸福感較高;而老一代農民工中,45~60歲的人主觀幸福感偏低,45歲以下和60歲以上的人主觀幸福感較高。
2、教育程度對主觀幸福感都有正向促進作用,即農民工所受教育年限越久,其主觀幸福感也越高。教育的本質是促進人的各方面能力和競爭優勢的形成,對于農民工的生涯發展及幸福感的形成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新生代農民工偏依賴曲線在4~5區間(初中~職業高中)內斜率最大,說明職業高中教育對于提升新生代農民工幸福感有很大作用,因此應該重視職業高中教育。
3、身體健康影響主觀幸福感的方式存在差異。新生代農民工身體健康程度與主觀幸福感之間基本呈一條直線,這可能是因為新生代農民工擁有更加完善的醫療條件,身體健康程度提升所帶來的幸福感的邊際增量很小,即幸福的邊際效應遞減規律所導致的。而老一代農民工中,身體健康程度小于或等于4時幸福感很低,在2~4區間內幸福感緩慢遞增,超過4時幸福感提升非常明顯,可以看出,醫療條件的持續改善對其幸福感的提高是有益的。
4、心理健康變量對主觀幸福感的影響都呈現先水平后遞增的趨勢,家庭人口變量對主觀幸福感的影響則都呈現遞增趨勢。這表明更高的心理健康水平、適當增加的家庭人口均可以帶來更高的農民工主觀幸福感,因此可以從心理健康和生育政策這兩方面入手尋求提高主觀幸福感的解決方案。
5、家庭經濟等級影響主觀幸福感的方式也略有不同。新生代農民工的家庭經濟等級與主觀幸福感一直呈現正向關系,而老一代農民工則呈現倒“U”型關系。這反映了兩代人幸福觀念的差異,新生代農民工工作、生活各方面的壓力更大,因而他們在決策時更加趨于理性,對物質生活和經濟條件的要求更高。
6、社會交往變量的偏依賴曲線都呈現在1~3區間內遞減、3~5區間內遞增趨勢,而社會公平變量的偏依賴曲線都呈現在1~2區間內遞減、在2~5區間遞增趨勢。這說明在極端情況下,農民工的主觀幸福感已降至冰點,這時社交活動的少量增加或社會公平的些許提升可能無效或起到相反的作用,必須加大政策支持和優惠關懷力度,才能提升其幸福感。
7、社會階層影響主觀幸福感的方式在兩代農民工中也出現了明顯的分異。新生代農民工的社會階層偏依賴曲線開始呈“U”型,在取值為8時達到峰值而后變成一條直線。而老一代農民工的社會階層偏依賴曲線開始時是一條直線,之后持續遞增。結果也印證了兩代農民工幸福觀念的不同,新生代農民工在社會階層提升方面的意愿沒有那么強烈,對于他們而言,平凡的生活顯然更有吸引力,處于社會的頂層也就意味著壓力和責任,而這些會給他們帶來困擾,進而導致主觀幸福感降低。
本文從代際視角出發,對農民工的主觀幸福感水平及其影響因素進行對比分析,得出如下結論:(1)從主觀幸福感總體水平來看,兩代農民工略有差異,老一代農民工的主觀幸福感略高。(2)從重要性程度來看,年齡、省份、教育程度等10個因素對兩代農民工主觀幸福感均有重要影響,但在影響程度上存在代際差異。其中,差異最大的是教育程度、身體健康和社會階層3個因素。(3)各個因素影響農民工主觀幸福感的方式既有相同也有不同之處。
通過分析以上結論,本文認為應采取差異化的政策路徑促進兩代農民工主觀幸福感的提升,提出如下政策建議:(1)對新生代農民工,要重點關注教育程度、心理健康、家庭人口和家庭經濟等級等因素。一是政府要重視農民工及其子女的教育問題,對于農民工及其子女接受教育所付出的基本費用,可適當給予減免待遇或納入財政支付,以減輕農民工的經濟壓力。二是堵疏結合解決農民工心理問題。一方面加強心理健康宣傳和教育工作,約束企業切實保障農民工權益;另一方面采取措施保證農民工能夠享受到及時、暖心的心理疏導服務,從而提高其心理健康水平。三是給予農民工生育補貼,增強其生育意愿。四是通過現金或物資補貼等方式給予新生代農民工更多的經濟支持,緩解其生活壓力。(2)對老一代農民工,應重點關注身體健康、社會交往、社會公平和社會階層等因素。一是要繼續深化醫保體制改革,完善藥品集中采購和磋商機制,使農民工享受平價醫療,同時將更多藥品納入醫保目錄;二是要建立農民工社交平臺,組織實施豐富多樣的團體活動,從情感方面促進幸福感的提升;三是要努力推進分配制度深化改革,在全社會倡導公平公正新風尚;四是要順應老一代農民工階層流動的意愿,為其提供更多學習和晉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