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霏璐劉昱麟袁浩洋張 龍姚 遠
(1.西北農林科技大學經濟管理學院;2.西北農林科技大學人文社會發展學院 陜西·咸陽)
[提要]本文以2014~2019年全國31個省份為樣本,構建中介效應模型,對農村電商發展水平、農村人力資本和農民收入之間的作用邏輯進行研究,并對高經濟發展地區和低經濟發展地區進行異質性檢驗。結果表明:農村電商、農村人力資本均正向影響農民收入,對工資性收入的提升作用強于對經營性收入的提升作用。中介效應檢驗可知,農村人力資本為農村電商與農民增收之間的中介變量,中介效應為22.5%;地區異質性分析可知,農村電商發展對低經濟發展地區作用更加顯著。政府要因地制宜發展電商產業,注重挖掘中西部欠發達地區在農村電商發展方面的潛力,提升相對落后地區農民的互聯網利用能力,使“互聯網紅利”更加均等地覆蓋每一個地區和個體。
自2014年起,中央一號文件連續8年提到農村電商,2021年中央一號文件強調要深入推進電子商務進農村和農產品出村進城;2022年中央一號文件明確指出要推進電商與農村產業融合發展,并首次將農村電商作為與農產品加工、鄉村休閑旅游并列的三大產業之一。從中可知,農村電商作為國家在國際經濟持續低迷、新冠肺炎疫情打擊、貿易摩擦不斷升級、國內產能過剩等復雜局勢的大背景下亟須激發內需、理順國內循環的重要部分而備受重視,還將在國家政策、物流服務和基礎設施等方面取得持久前進動力。
概括而言,目前國內學者普遍認可農村電商的發展能夠帶動農村經濟發展、增加農民收入。但也有研究表明,農村電商的助力作用在不同地區呈現出差異性、多樣性的特點。地域是考察電商應用及村域經濟發展諸要素中最為顯著的變量,在此基礎上,有學者將由于地域造成的差異性具體操作為農村資源稟賦,并在農戶資本投入等方面進行考察,從而得到農村人力資本水平在一定的縣域條件下決定農村居民收入水平的結論。除生產條件,村域經濟中以從業者教育水平為標志的人力資本也成為影響的重要變量。有學者對農村方興未艾的金融產業發展狀態在縣域經濟中的積極作用及發生機制進行探究,發現農村金融產業發展與非農產業發展水平相關度較高;而具體在農村經濟結構方面,則有以非農就業水平為中介的實證研究。因此,本文在控制基礎設施水平、城鄉收入差距、農村三產融合水平的前提下,探討農村人力資本在農村電商的中介效應,以農村電商發展水平解釋農村居民的增收機制及地區異質性具有科學意義。
(一)農村電商對農村居民增收的影響
1、農村電商對農民增收的直接作用。農村電商的功能比較穩定,這也決定了電商在農村經濟發展中的地位,揭示了農村電商發展的本質和意義。在“小農戶”對接“大市場”的環境下,農村電商平臺的出現可以便利信息在不同環節的流通。曾億武研究表明電子商務發展與農民收入之間存在顯著的相互作用關系,認為電子商務采納促進農民農業收入的增長。但也有學者結論與之不一致。高彥彥在對農村電商發展和縣域農民收入增長進行倍差法分析后,得出農村電商發展并沒有提高縣域農民收入,但是兩者之間存在“U”型關系。據此提出:
假說1:農村電商對農村居民增收具有直接影響
構建實證模型:

其中,Incit代表農民總收入,本文進一步區分了經營性收入(Incbit)與工資性收入(Incwit),Indit代表農村電商發展水平,Xijt代表一系列控制變量,μit為隨機干擾項。
2、農村電商通過農村人力資本積累對農民增收的間接作用。人力資本是以勞動者的數量和質量表示的非物質資本,人力資本尤其是人的能力與素質是決定貧富的關鍵因素,思想觀念更新和知識能力提升是脫貧致富的原動力,接受教育、人口素質提高、脫貧致富,三者是充分且必要的關系。貧困的可行能力理論認為人力資本是貧困個體和貧困地區發展的關鍵,人力資本比物質資本更加能夠獲得高的回報率。農村電子商務的發展和普及實現了農村人力資本的積累。電子商務一方面增加本地人力資本的培育,農村居民的思想觀念隨著農村電商的普及發生巨大轉變,提高對先進技術等新生事物的接受度,其應用現代信息技術的水平也會逐漸提升;另一方面吸引外出務工的人才回流,提升農村本地人力資本水平,進而通過提升本地產業開發能力、市場創新能力等全面提升農民收入。綜上所述,本文認為農村電商除了對農民收入有直接提升作用,還可以通農村人力資本積累間接提高農民收入。據此提出:
假說2:農村電商對農民增收存在以促進人力資本積累為渠道的中介效應
為了深入探究農村電商對農村居民增收的中介效應,本文采用逐步回歸法構建中介效應模型,如式(2)~(4)所示。


表1變量及描述性統計分析一覽表

表2農村電商發展水平、農村人力資本與農民總收入之間相關性分析結果一覽表

其中,Incit表示農民收入,Indit表示農村電商發展水平,Xijt表示一系列控制變量,Hrcit表示中介變量農村人力資本,μ1it、μ2it、μ3it為隨機干擾項。在式(3)中δ1顯著的條件下,若式(4)中θ1、θ2顯著,則說明農村電商對農民增收存在以促進人力資本積累為渠道的中介效應;若式(4)中θ1不顯著,θ2顯著、則說明農村電商對農民增收存在完全中介效應。若式(3)中δ1不顯著,則不存在中介效應。
(二)異質性分析。農村電商發展對農民收入增收的影響具有地區異質性。國外學者研究表明,相較于經濟發達地區,欠發達地區從電子商務發展中獲得的收益更大。國內學者也通過實證發現,欠發達地區可以利用電商帶來的“后發優勢”有效提高農民收入,農村電商對農民增收的影響更強。因此,本文認為,電子商務對于不同經濟基礎地區的增收效果不同,且更有利于實現欠發達地區農民的收入增長。據此提出假說:
假說3:農村電商對農民增收的效果存在地區異質性,不同的經濟發展基礎影響農村電商的農民增收效應
(三)變量選擇
1、被解釋變量。被解釋變量為農民各類收入,農民總收入(Inc)用2014~2019年的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對數來衡量,本文進一步區分了經營性收入(Incb)與工資性收入(Incw),作為因變量分別研究。
2、解釋變量。解釋變量為農村電商發展水平(Ind)。參考張鴻和郝添磊的研究,結合數據可得性,本文采取各省份移動電話年末用戶數、農村寬帶接入用戶數、郵政電信業務總收入、計信軟件單位從業人員數、人均地區生產總值五個指標衡量電商發展水平,并利用熵值法計算得出各省份2014~2019年的指數。電商發展水平測度的具體過程如下:(1)用m代表指標,n代表省份,構建原始數據矩陣,U=(uij)mn;(2)將各指標標準化,計算第j項指標下第i個省份的比重計算第j項指標的熵值ej,令k=1/lnm,則計算第j項指標信息熵冗余度,dj=1-ej;(5)計算每項指標權重,根據權重計算電商發展水平指數
3、中介變量。中介變量為農村人力資本水平(Hrc)。參考劉建剛、韓楠和張美娟的研究,選取農村勞動力平均受教育年限來衡量農村人力資本水平。將各省市農村勞動力不同受教育程度的人口比重與相應受教育程度的教育年限相乘并對數化,得到各省市農村勞動力的平均受教育年限。其中,不同受教育程度分別對應不同的教育年限:未上過學為0年,小學為6年,初中為9年,高中為12年,大專及以上為16年。
4、控制變量。根據已有研究,可以知道農村基礎設施水平、城鄉收入差距以及農業產業融合情況等因素會影響農村居民收入。本文選取基礎設施水平(Inf)、城鄉收入差距(Gap)和農林牧漁業服務業產值(Ser)作為控制變量。
變量及描述性統計分析,如表1所示。(表1)
(四)數據來源。考慮到數據的可得性和全面性,本文樣本數據為2014~2019年全國31個省份的面板數據。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公路通車里程、一級公路里程、二級公路里程、耕地面積、地區生產總值、移動電話年末用戶數、農村寬帶接入用戶數、郵政電信業務總收入、計信軟件單位從業人員數、人均地區生產總值來自歷年的《中國統計年鑒》,各地區農林牧漁服務業產值、農村地區勞動力受教育情況、農作物總播種面積分別來自《中國第三產業統計年鑒》《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中國文化及相關產業統計年鑒》和《中國農村統計年鑒》。

表3農村電商發展水平、農村人力資本對農民各類收入回歸估計結果一覽表

表4以促進農村人力資本積累為渠道中介效應分析及檢驗結果一覽表
(一)農村電商發展水平和農村人力資本對農民增收的影響。對農村電商發展、農村人力資本與農民總收入做Pearson相關分析,結果表明,農村人力資本與農村電商發展水平和農民總收入之間均呈正相關關系(r=0.526、0.594,P<0.05),表明農村電商與農村人力資本對農民總收入增長均有影響。農村電商發展水平與農民總收入之間呈正相關關系,兩者在5%的概率下存在顯著相關性,相關系數為0.594,已經初步驗證了假說1,即農村電商發展水平對農民收入存在正向顯著影響。據此,進行更深層次的實證研究。(表2)
表3報告了農民總收入、經營性收入、工資性收入在作為被解釋變量時,農村電商對農民增收的效應。回歸結果顯示,農村電商發展水平對農民總收入和工資性收入有顯著的促進作用,而對農民工資性收入的影響不顯著,這表明農村電商對于提高農村居民勞動報酬、農產品促銷增收方面做出了重要貢獻,發揮了其拉動當地經濟、帶動當地就業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從而實現農民增收。此外,農村人力資本同樣對農民總收入促進作用顯著,其中對于農民工資性收入有顯著的正向作用,對于農民經營性收入有顯著的負向作用,可能是由于隨著農民受教育程度和個人素質的提升,他們更容易被本鄉鎮企業、外地企業等從業單位吸納,從事一些工資福利待遇較好的工作,傳統的種植、養殖等經營性工作則由于收入待遇低、不確定性高等原因逐漸被淘汰。(表3)
(二)農村人力資本的中介效應分析。采用逐步法對農村人力資本在農村電商對農民收入提高中的中介效應進行檢驗,并使用混合效應假設下的Bootstrap法,檢驗逐步法估計結果的穩健性。表4列(2)顯示,農村電商發展水平對農村人力資本在1%水平上顯著,列(3)表明農村人力資本對農民收入和農村電商發展的影響在1%水平上顯著。其中,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比重為檢驗結果表明,農村人力資本的中介效應估計值為0.927,占總效應的0.225,置信區間為(0.031,0.117),不包含零值。逐步回歸、Bootstrap檢驗均說明,農村電商發展促進農村人力資本積累,從而促進農民增收,這其中存在中介效應。農村電商通過增加本地人力資本的培育,提升農村居民的專業技能,從而促進農民工資性收入的增加。農村電商還通過制造大量就業崗位,吸引外出務工的人才回流,促進農民增收。因此,研究假設2,即農村電商對農民增收存在以促進人力資本積累為渠道的中介效應可信。(表4)
(三)農村電商對農民增收影響的地區異質性分析。本文考察經濟發展水平帶來的地區異質性,經濟發展水平采用地區人均GDP來衡量,根據全國31個省份6年來人均GDP的均值,將樣本分為高低兩組,并繼續采用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回歸分析。數據顯示,在經濟發展水平相對較低的地區,農村電商對農民增收的正向影響更強且顯著。這與部分學者的觀點相抵觸,如有學者認為電子商務的利用可能會加劇財富向東部發達地區和高社會經濟地位群體聚集,加劇社會不平等。其原因可能有:(1)研究的時效性。發達地區農村電商特色發掘和發展進入瓶頸期,邊際效益降低;(2)電商的發展可以促進信息傳播和產品流通,經濟相對落后地區的發展制約條件(信息鴻溝、資金匱乏、銷路閉塞等)被電子商務上行模式所克服,釋放出強大發展潛力;(3)區域間協調發展戰略,相對落后地區政策更加優惠等。因此,相對而言,欠發達地區發展農村電商為農村居民帶來的正向作用更大。(表5)

表5地區異質性回歸分析結果一覽表
本文以全國31個省份的農民收入為研究對象,進行農村電商對農民收入的中介效應和地區異質性檢驗,基于實證結果,得出以下結論:首先,農村電商能夠顯著促進農民收入,其中對農民工資性收入的提升作用高于對經營性收入的提升作用;其次,農村電商能夠通過促進農村人力資本積累幫助農民增收,緩解人才約束,推動農業現代化發展,中介效應為22.5%;最后,異質性檢驗結果顯示,農村電商在高經濟發展區的增收效果不顯著,而在低經濟發展區的效果較為顯著。
基于以上結論,為助力農村電商對農村居民的增收效應,促進“三農”工作發展,提出以下建議。(一)地方產業策劃中,應在支持村域電商發展過程中應充分利用條件組合效應,充分發揮其拉動經濟、促進就業的空間溢出效應;在農村地區有限的資源條件下,可能難以兼顧所有能促進農村電商發展的條件,應結合農村地區村域特色、所在地區、村落文化、產業水平、人才隊伍等方面特點,因地制宜發展電商產業,切莫盲目跟進、浪擲資源。(二)加強農村電子商務基礎設施建設,降低農村物流成本,完善農村冷鏈物流體系,進一步拉平地區差異,減輕其造成的“互聯網紅利差異”。促進農村電商物流協同發展,參考發展“多站合一”的鄉鎮客貨郵綜合服務站、“一點多能”的村級寄遞物流綜合服務點;針對部分縣域商業發展滯后、商品和服務供給不足等問題,實施縣域商業建設行動、“快遞進村”工程、“互聯網+”農產品出村進城工程等。(三)加大涉農政策對中西部地區的傾斜力度,注重對中西部欠發達地區的人才培養,加強農村居民基礎教育和電商產業人才培訓,提升其專業能力和綜合素質,彌補人才市場扭曲對農民福利水平造成的損失。(四)提高為農村電商產業發展的服務水平,政府牽頭、聯合各方主體,盤活有限資源。發展政府、電商平臺、農村電商經營戶等多方協同合作,共同探索農村電商支持下相對不發達地區的農產品資源品牌化運營等新的運營方式。注重挖掘中西部地區在農村電商發展方面的潛力,提升相對落后地區農民的互聯網利用能力,使“互聯網紅利”更加均等地覆蓋每一個地區和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