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夫藝術歌曲最初調性呈示中正格功能關系的建調藝術處理

李 涵

十九世紀的浪漫主義音樂的情感張力自由、奔放，并開始朝著以表現個人強烈而豐富的主觀情感意識的方向發展，作曲家們的創作逐漸不再局限于歐洲古典和聲的固有模式和約束，而是以追求個性化的音響色彩為目的來不斷去尋求突破與創新。此時，德奧藝術歌曲像是一顆璀璨的明珠登上了歷史的舞臺，一些歌唱作曲家對著名詩歌或文學作品中的詩句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并對其中的朗誦音調、節奏韻律或美學思想等進行了深入的探索、挖掘，也將它們與各種新穎、獨特的創作技法相結合，從而在這一時期誕生了許多杰出的藝術歌曲大師：如“近代藝術歌曲之父”舒伯特、“音樂詩人”舒曼到有著很高藝術成就的勃拉姆斯，他們為德奧藝術歌曲的發展與創新做出了積極的卓越貢獻。直到發展到胡戈·沃爾夫，他在德國藝術歌曲大師中擁有著卓越的歷史地位，也將德國藝術歌曲推上了從未有過的高峰，①沃爾夫享有“藝術歌曲中的瓦格納”②的盛譽，和聲和色彩的復雜性如同他的前任（指瓦格納），③在藝術的處理上也比舒伯特、舒曼更加的大膽、前衛，這也在歌曲最初調性呈示中正格功能關系的建調語言上被淋漓盡致的展現出來。

一、建調之初正格進行中的非常規解決

在共性寫作時期，正格或正格完全進行的建調手法雖然屢見不鮮，但卻總是被古典和聲體系中的常規功能模式和規范化的聲部進行所束縛，然而，作為晚期浪漫派的藝術歌曲大師胡戈·沃爾夫，他卻在建調之初的屬-主的正格進行中打破了常規的功能邏輯秩序，去將原有的和弦材料重新進行組合，也擅于運用常規的和弦材料去做非常規（或裝飾性）的聲部處理，從而導致和弦中重要的五音、七音或變音等不協和音獲得自由、獨立的解放，這尤其是對二十世紀初期的表現主義音樂具有重要的啟蒙性意義。

譜例1-1：《歌德歌集》〈安納克里昂之墓〉1-7小節

譜例1-1摘自《歌德歌集》中藝術歌曲<安納克里昂之墓>（Anakreons Grab）的第1-7小節，整首曲子的速度非常的緩慢、安靜，其中，前兩小節在D大調上以弱力度的一系列正格進行的和聲色彩引出小引子，為傳達第一句歌詞“這里玫瑰盛開，月桂樹和葡萄藤纏繞，小鳥婉轉歌唱，小蟋蟀蹦跳歡樂”，其中所蘊含著的自然、美麗的墓地景色起到了塑造情境的作用。

譜例1-2：《海涅歌集》〈出于我的劇烈悲痛〉1-8小節

譜例1-3：《米開朗基羅歌集》〈我常思量〉1-7小節

如此個性化的藝術處理手段，也為塑造歌詞“逝去的歲月時時縈繞在心上，正如我一腔對你的愛”的意境起到了烘托作用，其中所流露出的詩人對逝去愛情的牽掛、絕望乃至于無法釋懷的痛苦心情，溢于言表。

二、建調之初正格進行的延遲出現

正格進行的建調手法在共性寫作時期總是被放在樂曲剛開始的結構部位來明確調性，而離調及意外進行的運用通常是為了強化主調調性的色彩，而將其放在一種輔助性的次要位置而依附于主調。隨著浪漫主義音樂中作曲家個人主觀情感意識的突出和增強，連續離調及意外進行的多種組合方式也逐漸成為表達戲劇性情感的重要手段，從而使建調中用以確立調性的屬-主的正格進行得以延遲出現，有時，歌曲開始主題的調性甚至是變得復雜、難以辨識，對和聲功能的判斷也達到了一種模棱兩可的地步，卻使得正格進行的出現更加令人充滿了期待和穩定感。

譜例2-1：《歌德歌集》〈豎琴手之二〉1-8小節

譜例2-1摘自《歌德歌集》中藝術歌曲<豎琴手之二：我要悄悄去到門前>（HarfenspielerⅡ：An die Türen will ich schleichen）的第1-8小節，其中，前四小節是富有高度半音化線性織體的小引子部分，第5-8小節則是對呈示段A中第一主題a的完整陳述。

譜例2-2：《米開朗基羅歌集》〈心靈可感到〉1-6小節

譜例2-2摘自《米開朗基羅歌集》中藝術歌曲<心靈可感到>（Fühlt meine Seele）的第1-6小節，前四小節的小引子部分在非常緩慢而又安靜的意境下開始，從第5小節進入呈示段A中運用主題材料a發展而成的第一樂句。

三、建調之初半正格進行的延遲出現

傳統和聲中下屬-屬或主-屬的半正格進行的建調手法，由于其中的屬功能和弦沒有按照常規的邏輯關系解決到主功能和弦，從而使這種和聲進行充滿了懸而未決的不穩定感，但在浪漫主義晚期卻變成了作曲家手中用來擴展調性的重要手段。在沃爾夫的部分歌曲中，他先在建調之初采用離調及意外進行的手法來使調性變得游移不定，直到下屬功能到屬功能和弦的半正格進行的出現才使調性得以明晰，有時甚至通過屬功能和弦來進一步達到轉調的藝術效果，或是將其又意外進行到其他離調和弦，這都使西歐古典音樂的調性和聲體系得以極致的擴張，乃至時刻瀕臨于一種即將解體、瓦解的程度。

譜例3-1：《歌德歌集》〈迷娘之二〉1-9小節

譜例3-1摘自《歌德歌集》中藝術歌曲<迷娘之二：不，唯獨他能明白>（MignonⅡ：Nur wer die Sehnsucht kennt）的第1-9小節，其中，第1-8小節屬于進入聲樂部分之前的小引子，其主要是由下方平行三度的線性移位和上方帶有固定音型重復的旋律線條相結合，并在半音化線性音響的烘托下為歌曲的情境營造出一種曖昧、朦朧的色彩。

譜例3-2：《莫里克歌集》〈再見〉1-5小節

結 語

通過對上述譜例的研究證明，沃爾夫在建調之初不僅采用將原有的和弦材料重新進行組合，并用常規的和弦材料去做非常規的聲部處理來使調式中的個別和弦音獲得空前的解放；還有，建調中正格或半正格進行的延遲出現也為推動調性的擴張提供了多種可能性，而連續的離調以及意外進行的多種組合方式則成為作曲家所喜愛的手法，這既體現出其歌曲中富有繼承性特點的和聲語言，也展示出個人獨具創新風格的探索性精神，同時，對浪漫主義時期到二十世紀初期的音樂作品起著承上啟下的重要作用?！?/p>

注釋：

① [美]哈爾羅德·C·勛伯格著,冷杉,侯坤,王迎等譯.偉大作曲家的生活[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7,1:320.

② [德]安德列阿斯·多爾歇（Andreas Dorschel）.胡戈·沃爾夫傳[M].德國漢堡羅沃爾特·塔申布赫出版公司(Rowohlt Taschenbuch Verlag Gmb H),1985,9:138.

③ 同上，第14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