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杏茹 趙祺彬 高兵
標準作為重要技術手段貫穿于全球氣候治理行動的始終。隨著國際氣候談判重點不斷推進和深入,氣候治理重點逐漸由碳盤查過渡到碳中和,國際標準化方向也不斷變化,形成了以溫室氣體核算標準、碳交易補償標準、碳中和認證標準為主要支撐,覆蓋不同層面、不同范圍的國際碳治理標準化體系框架。本文在梳理國際碳治理標準現狀基礎上,對我國碳治理標準化工作提出了若干建議。

溫室氣體量化核算標準。在國家層面,1995 年IPCC 發布了第一版《國家溫室氣體清單指南》,之后由于各國實踐經驗逐漸增多,以及新的工藝和技術不斷出現,IPCC 吸納這些經驗,陸續發布了3 版清單指南的修訂版以及3 個優良做法指南和1 個濕地增補指南,其中,清單指南2019 是目前為止體系完整、結構嚴密、方法內容詳盡且代表了最新科學認知和技術進展的最新標準,為締約國計算碳排放和碳吸收提供了方法,也為其他國家制定更為詳細的規范提供框架指引。在企業及產品層面,2001 年,世界資源研究所與世界可持續發展商業理事會發布第一個、最早的企業溫室氣體核算標準——《溫室氣體核算體系:企業核算與報告標準》,為非政府組織與企業合作伙伴關系以解決溫室氣體核算提供了標準化方法。目前,GHG Protocol 已建立了較全面的全球標準化框架。ISO 也非常重視氣候變化領域標準,2006 年發布了溫室氣體核算系列國際標準ISO 14064-1/-2/-3,對組織、公司溫室氣體排放進行量化評估、核查和驗證提供了標準化方法,此后其標準化領域不斷拓展,涵蓋了產品碳足跡、適應、氣候金融等。
碳補償標準。清潔發展機制標準。為了確保CDM 項目的環境效益,CDM建立了一套有效的、透明的和可操作的方法學。目前,CDM 共批準256 個方法學,其中,現行有效的有196 個,主要涉及建立基準的方法學、確定項目邊界和泄露估算的方法學、減排量和減排成本效益計算方法學、監測方法學等。自愿碳補償標準。2003 年,世界自然基金會發布第一個自愿碳補償標準——黃金標準,為CDM 和JI 之下的減排項目提供了第一個獨立的、最佳的實施。之后,不同組織機構根據不同開發動機制定了十幾種自愿碳補償標準,主要有核查碳標準、氣候行動儲備方案、核查減排標準、芝加哥氣候交易所標準、氣候社區生物多樣性標準等,支撐了自愿碳減排市場的發展。
碳中和認證標準。2010 年,英國標準協會(BSI)制定并發布了第一個碳中和規范——碳中和證明規范(PAS 2060)。該標準對通過溫室氣體排放的量化、還原和補償來實現和實施碳中和的組織提出了清晰、一致的碳中和操作規范要求。最近,ISO 啟動制定《碳中和及相關聲明 實現溫室氣體中和的要求與原則》,這是第一個以碳中和命名的國際標準,旨在對碳中和活動進行規范和約束。
國家層面碳核算的內容和方法有待進一步健全完善。當前,國家層面碳核算以IPCC 溫室氣體清單指南及優良做法為主要依據,企業、產品、社區等層面以GHG Protocol 系列標準和ISO 14064 等標準為根本遵循。經過多年發展,IPCC的清單指南核算內容逐漸全面、結構逐漸完整,但在一些領域仍然缺乏完整、有效并且有科學文獻支持的排放因子,例如煤炭勘探過程中的甲烷和二氧化碳的排放因子非常缺乏。隨著海洋生態系統負排放技術研究逐漸成熟,對海洋碳匯核算的標準方法的研制也將提上議程。
巴黎協定下國際碳市場標準存在適用問題。在京都體制下,建立了許多自愿碳交易的標準和方法學,然而這些標準在項目的類型、計量方法學、減排核證規則以及登記制度等方面的要求都各有不同,使得自愿減排在法律適用方面存在障礙。其次,對自愿減排產生的國際轉讓碳補償單位(ITMOs)是否屬于國家自主貢獻的組成部分的認定存在爭議,產生了非常嚴重的雙重核算問題,急需規范性強有力的國際市場標準來予以調整,并對減排量轉移賬戶確權、核算的基本原則和具體規則進行規范。
英國碳中和認證標準有待完善優化。首先,在PAS 2060 中,碳中和承諾宣告有效期僅為12 個月,有效期屆滿后必須重新進行相關宣告及查證,該認證方法的長期經濟可行性需要進一步研究;其次,在抵消階段,即減排后的剩余排放量需要通過高質量的認證的碳信用額進行補償,該步驟工作僅考慮了土地用途變更的抵消行為,忽略了對多年生作物固碳量的核算,所以抵消階段的核算認定需要進一步完善。
制定碳中和國際標準面臨諸多挑戰。正在制定中的ISO 14068 標準面臨眾多技術難題,例如,對于溫室氣體排放量及減排量的核算是采用ISO 14064-1、ISO 14064-2,還是允許采用其他國際組織的標準規范或國家標準進行溫室氣體排放量及減排量的核算?衡量盡可能控制和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的標準或準則是什么?是否允許針對產品部分的碳足跡實現碳中和?如何確保碳中和聲明的可靠性等問題存在較大分歧。
碳核算標準化工作逐漸推進。國家層面碳核算方面,在IPCC 清單指南基礎上,制訂了省級溫室氣體清單編制的指南。林業部門發布了《全國林業碳匯計量監測技術指南(試行)》及13 個樹種的立木生物量模型及碳計量參數行業標準。企業層面碳核算核查方面,2015 年以來共發布《工業企業溫室氣體排放核算和報告通則》及部分行業的溫室氣體排放核算與報告要求16 項碳排放管理國家標準。
碳補償標準取得突破性進展。《溫室氣體自愿減排交易管理暫行辦法》發布以來,2012~2016 年,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共發布十二批CCER 方法學計200 個,加大了自愿減排方法學的轉化與開發力度;開發了第一個專門為中國市場設立的,適合中國國情并與國際實踐兼容的自愿減排標準——熊貓標準(PS)。2012 年開發的“退化土地竹子造林方法學”,填補了國際竹林碳匯核算的空白。
碳中和標準緊密追隨國際步伐。2019 年,發布《大型活動“碳中和”實施指南(試行)》,對大型活動的碳中和實施進行了規定;2021 年,啟動制定《碳中和評估指南》團體標準,為服務各類型主體的碳中和評估提供技術支撐。
與國際碳治理較系統的標準化體系相比,我國標準化建設還存在較大差距:① 目前溫室氣體清單編制和核算方法主要參考《清單指南1996》,尚未開始全面使用《清單指南2006》;② 一些詳細的調查、監測、評價工作缺乏,尚未建立符合國家實際情況的清單編制的排放因子,估算結果不能精確反映碳排放或碳吸收實際;③ 項目減排量核算標準、核查標準、低碳產品標準等缺乏,嚴重影響企業碳交易活動;④ 隨著碳市場交易項目類型的增多,基于新的項目實踐需要研制新的碳補償項目方法學,為相關碳匯項目的開發提供指導。
自20 世紀90 年代至今,短短30年時間里,隨著國際碳治理制度的演變與過渡,碳治理國際標準經歷了從無到有、從零星到系統的發展歷程,覆蓋不同層面、不同范圍的標準體系框架基本形成,為規范國家、企業或組織等經濟主體的溫室氣體管理提供了重要技術支撐。當前,我國碳達峰碳中和目標的實現,時間緊任務重,需充分發揮標準的技術支撐作用。
一是建立健全國內碳治理標準化體系。加強碳治理標準化頂層設計,不斷細化碳治理領域標準、豐富關鍵類型數據及有效性,兼顧國際標準規范的一致性,推動建立一套科學、精準、兼容性強的我國碳治理相關標準規范體系,建立統一的核算體系,提高精準化和全面化。
二是加強國際標準跟蹤與轉化。密切跟蹤并深入研究溫室氣體清單編制、碳補償、碳中和等領域標準新的變化和新動向,分析國際規則對中國碳減排核算工作的影響,研究建立我國溫室氣體調查、監測、評價、核算、核驗的標準化方案,為我國碳治理標準對接國際標準奠定基礎。
三是積極參與國際標準制定。積極參與國際組織如IPCC、ISO 等,就相關基本概念、核算方法等形成標準化的經濟技術共識,為完善碳中和國際標準提供“中國經驗”與“中國樣本”,形塑國際碳中和領域標準的中國話語體系,實現從規則適應者向規則參與制定者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