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王環環

居住形態指的是居住的主體(人)和客體(空間)在發展過程中呈現的特點和規律,居住主體和客體相互作用而呈現出的人群聚居形態、生活習俗形態、建筑環境形態甚至生產工作形態等。
相比于城市,鄉村環境具備居住性、生產性和生態性等特點,因此,鄉村居住形態更為分散、獨立且個性化,以家庭或機構為單位的居住形態也更為完整。然而近年來,受城市化發展以及鄉村振興的影響,鄉村的居住形態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國家統計局于近日公布的《中國人口普查年鑒-2020》顯示,我國家庭戶人均居住面積達到41.76平方米,其中,城市家庭人均居住面積為36.52平方米,鄉村家庭人均居住面積為47平方米。相比于2000年鄉村家庭人均24.8平方米,我國當前的鄉村家庭人均居住面積幾近翻倍。
與居住面積的擴大相對應的,是鄉村人口總量的持續減少。
“留不住人”成了當前鄉村在發展進程中最苦惱的問題。改革開放以來,隨著我國城鎮化的持續推進與發展,鄉村人口開始向城市遷移。數據顯示,我國當前的城鎮化率已從17.92%(1978年)提升至64.72%(2021年),城鎮化率得到了明顯的提升,這一數據變化所映射的,是鄉村常住人口的持續減少。官方數據顯示,2021年,我國鄉村常住人口跌破5億大關,為49835萬人,創下我國70年來的歷史新低。
此外,隨著鄉村人口的大量外出打工,也引發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進而推動鄉村建設環境發生明顯改變。
一方面,鄉村人口的大量外移,使得鄉村空心化等現象日益凸顯出來,廢舊棄房屋等宅基地浪費問題也日益突出。近年來,為了規范鄉村建房行為,提高宅基地使用效率,國家積極推動鄉村宅基地清理整治,對于違規違法建房占用的宅基地、一戶多宅的宅基地、超占多占的宅基地、長期閑置的宅基地、合村并鎮需要拆除的宅基地等進行清理。隨著宅基地治理行動的持續開展,鄉村建筑環境得到明顯改善。
另一方面,鄉村人口外出打工,帶動了鄉村人均經濟水平的提升,也開闊了村民視野。許多人開始根據自身喜好與需求,對房屋進行翻修重建。如今,幾十年前的“小土房”等老式建筑已逐漸淡出鄉村視野,鄉村自建房越來越多。相比于之前的老房子,自建房配套設施更為健全,更能符合當前鄉村居民的生活需求。鄉村居民的住房條件得到了明顯改善。
與傳統單一的以農業為主的勞作方式不同,當前鄉村的生產生活方式更為豐富。在生產方式上,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目前農村地區的生產方式除了傳統的農業生產之外,為了更好地生存與發展,大部分人員也開始從事非農業生產,如工業、建筑業、商業等,并且比重在逐年增加。而在生活方式上,除上面提及的居住方式外,人們的消費方式、社交方式以及文化生活方式也發生了明顯的改變,變得更為多元化。
首先,在消費方式上,過去人們的消費方式較為單一,多是在飲食方面,而隨著經濟收入的提升,生活水平的改善,人們的需求更為多元化,消費結構也向多元化改變,在教育、醫療衛生、家庭設備、交通工具等方面的投入開始加大。對此,有相關研究者指出,“目前鄉村地區的消費結構是屬于加快升級的過程,中高端、多元化以及個性化的需求不斷增加。”以2021年為例,2021年全國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15916元,同比增長16.07%;其中食品煙酒支出5200元,同比增長16.10%;居住支出3315元,同比增長11.92%;交通和通信支出2132元,同比增長15.81%;教育文化和娛樂支出1645元,同比增長25.67%;醫療保健支出1580元,同比增長11.42%;生活用品及服務支出900元,同比增長17.19%;衣著支出859元, 同比增長20.48%;其他用品和服務支出284元,同比增長26.79%。
其次,在社交方式上,隨著互聯網的普及與發展,人們的社交方式也變得更為多元化,呈現出“線上+線下”這一新的社交方式,打破了時空的局限,交流變得更為便捷與靈活。據相關數據顯示,截至2020年3月,我國農村網民規模達2.55億。但與此同時,需要特別注意的是,隨著網絡的發展,電信詐騙等行為也更加猖獗,需引起警惕。
最后,在文娛方面,鄉村居民在農忙之余,休閑娛樂的方式更為豐富。過去,鄉村最常見的娛樂方式是看電視或者閑聊,如今隨著生活條件的改善以及網絡的普及,娛樂方式更為多元化,人們的精神需求得到了更大的滿足。但有趣的是,盡管娛樂的方式更為豐富,但娛樂的地點卻基本上沒有太大的變化。
近年來,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貫徹與實施,以及相關政策的扶持與推動,我國鄉村人群的聚集形態也呈多樣化發展態勢。除了本地的鄉民之外,基于鄉村旅游、創業等因素聚集的人群也越來越多。
對此,北京中農富通城鄉規劃設計研究院有限公司相關負責人指出,“傳統的居住生活形態是與農業生產相配套的,人們為了農業生產而住在鄉村,但隨著鄉村功能的多元化發展趨勢,未來,居住在鄉村的人未必是從事農業生產的人。居住主體屬性的多樣化,必然導致居住形成的多元化。其中,依托于鄉村良好的生態環境、人文環境等,脫離或一部分脫離農業生產的新的居住形式將出現,如非農人口、返鄉人口、務工人口長住短住,或養老,或創意、藝術等功能而產生的居住行為,多樣化需求導致鄉村居住形態呈現多樣化。”
而這與近年來的農村人居環境整治與鄉村振興戰略實施都是密不可分的。

首先,隨著《農村人居環境整治三年行動方案》的落實,我國鄉村“垃圾圍城”等惡劣局面得到了有效治理,在垃圾治理、污水治理以及村容村貌提升等方面均取得了不錯的成效,鄉村人居環境得到了有效改善,鄉民們的生活幸福指數有了極大的提高。鄉村環境的改善,為鄉村旅游等經濟的發展提供了可能。
其次,在鄉村振興戰略的扶持下,在相關政策的積極推動下,近年來,農村集體經濟產業積極發展,取得了顯著成效。而隨著部分鄉村產業的振興,鄉民就地就業發展成為可能,與此同時,也有不少從農村走出去的人才選擇回鄉就業,為家鄉發展貢獻力量。這在一定程度上有效緩解了鄉村人才流失的困境。
此外,還需要特別注意的是,當前,我國的城鎮化建設已進入“增速換擋”的新階段。這意味著,城鎮化率雖仍在逐年提高,但增速正逐漸呈放緩趨勢。據最新數據顯示,2021年,我國新增城鎮人口1205萬人,創下26年來新低。2021年我國城鎮化率提升0.81個百分點,提升幅度26年來首次低于1個百分點。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除了城鎮常住人口基數大之外,與鄉村振興相關措施的提出也有一定的關系。未來,隨著鄉村產業的振興與發展,人才回流不失為一種發展的新趨勢。
就我國鄉村當前發展的現狀來看,鄉村振興仍處于初期階段。就實際情況而言,由于各地鄉村的發展情況存在較大差異,因此要實現全面振興絕非一日之功。對此,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農村經濟研究部副部長張云華表示,“鄉村振興不是全部鄉村都振興,而是鄉村整體要振興。因此,開展鄉村建設并不是對全部鄉村的全面建設,不應‘撒胡椒面’,不能過分追求小而全,要積極應對鄉村人口大量外流的趨勢,予以充分預判、重點考量。在人口外流趨勢明顯的鄉村,特別是未來可能成為純農業鄉村的地方,應科學布局教育、醫療、文化、金融等服務網點,避免出現‘建成之日即是閑置之時’的問題,造成土地、資金和人力資源的浪費。”
針對當前鄉村發展,《國家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將我國村莊分成4種類型:集聚提升、城郊融合、特色保護和搬遷撤并。村莊的分類規劃與發展,將指導各地區各村莊有序開展各類發展工作,從而解決農村地區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等問題。
“農村地區統一規劃、分類發展不僅可使村莊布局更加合理,而且還能根據每個村莊的特色和實際情況制定相應的發展和建設計劃。”張云華表示,“鄉村長遠規劃與建設不必整齊劃一,對看不準的鄉村,不急于求成,不急于規劃建設,不搞‘齊步走’,而要放眼2035年基本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2050年鄉村全面振興來規劃建設鄉村的生活功能空間,增強鄉村規劃的前瞻性與實用性。”
2022年5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鄉村建設行動實施方案》,強調要“加強鄉村規劃建設管理”,并將其列為重點任務之一。其中,針對當下鄉村建設存在的問題,提出“尊重規律、穩扎穩打”“因地制宜、分類指導”“注重保護、體現特色”“政府引導、農民參與”“建管并重、長效運行”“節約資源、綠色建設”六大工作原則,即:
一、順應鄉村發展規律,合理安排村莊建設時序,保持足夠的歷史耐心,久久為功、從容建設。樹立正確政績觀,把保障和改善民生建立在財力可持續和農民可承受的基礎之上,防止刮風搞運動,防止超越發展階段搞大融資、大拆建、大開發,牢牢守住防范化解債務風險底線。
二、鄉村建設要同地方經濟發展水平相適應、同當地文化和風土人情相協調,結合農民群眾實際需要,分區分類明確目標任務,合理確定公共基礎設施配置和基本公共服務標準,不搞齊步走、“一刀切”,避免在“空心村”無效投入、造成浪費。
三、傳承保護傳統村落民居和優秀鄉土文化,突出地域特色和鄉村特點,保留具有本土特色和鄉土氣息的鄉村風貌,防止機械照搬城鎮建設模式,打造各具特色的現代版“富春山居圖”。
四、發揮政府在規劃引導、政策支持、組織保障等方面作用,堅持為農民而建,尊重農民意愿,保障農民物質利益和民主權利,廣泛依靠農民、教育引導農民、組織帶動農民搞建設,不搞大包大攬、強迫命令,不代替農民選擇。
五、堅持先建機制、后建工程,統籌推進農村公共基礎設施建設與管護,健全建管用相結合的長效機制,確保鄉村建設項目長期穩定發揮效用,防止重建輕管、重建輕用。
六、樹立綠色低碳理念,促進資源集約節約循環利用,推行綠色規劃、綠色設計、綠色建設,實現鄉村建設與自然生態環境有機融合。
這一政策的貫徹與實施,將在很大程度上對我國鄉村居住形態變化、鄉村宜居宜業水平提升產生積極的推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