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舅他二舅

韓振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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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歲那年，楊百諒才第一次見到他大舅、他二舅。

從懂事起，楊百諒就在他媽吳青霞的念叨中，想象大舅、二舅的樣子。逢年過節(jié)，看見別人家孩子去舅家，吳青霞會對兒子念叨：你大舅二舅都在西安干大事，過幾年媽領(lǐng)你去。年年念叨這么幾回，就把兩個舅念叨得高大又朦朧，像故事里的人。伙伴們說起舅舅，楊百諒會先哼一聲，做出不屑的樣子，然后才說自己在西安的兩個舅，仿佛西安的大雁塔、小雁塔都是舅舅家的。自豪了十幾年，楊百諒長成個大小伙，初中畢業(yè)后，沒高中念，在本村當(dāng)過五年民辦教師，快到娶媳婦的年齡了，還沒見過兩個舅。結(jié)婚前兩年，媽念叨的次數(shù)更多。從年前念叨到第二年春暖花開，終于決定，去西安找兩位哥哥。

冷泉村離西安四百多里，楊百諒和他媽路上走了兩天。先步行到十里外的臨晉鎮(zhèn)汽車站，排隊買好票，等一個多小時，坐六十里票車，到中條山下的趙伊鎮(zhèn)，再等兩小時，換乘票車到八十里外的風(fēng)陵渡。黃河岸邊風(fēng)很大，與一堆人站在河灘，望著對岸影影綽綽的潼關(guān)，等啊等，河面上總算出現(xiàn)了渡船的影子，等了幾個小時的人，都站起身伸長脖子朝那邊望，船卻遲遲靠不了岸。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船工朝這邊招手，有人挽起褲腿，撲通跳進(jìn)水里，頭頂包袱朝船那邊蹚，有人說：這是岸邊水淺，船靠不了岸。大家紛紛跳到水中，連幾位小媳婦也顧不得害羞，露出白嫩的大腿，在河水里小心地走。船工也下了水，步履平穩(wěn)，上了岸，和一位年輕人講好價錢，背起一位老太太下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