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編版初中語文教材中勞動人物形象呈現分析*

王攀峰 魯珍萌

（首都師范大學教育學院，北京，100048）

教材作為承載知識與價值觀的官方文本，其所塑造的人物形象與國家的政策文件、社會的話語變遷息息相關。近幾年來，人們對勞動教育逐漸重視。勞動最光榮、勞動最崇高、勞動最偉大、勞動最美麗內容在國家相關文件中顯示出的政策方向成為加強勞動教育的重要保障，而教材作為青少年認識世界、價值觀塑造的載體，其中塑造的勞動人物形象對于學生相關勞動能力的形成與勞動精神的熏陶具有重要作用。

一、語料庫輔助的批評話語分析概述

有關批評話語分析的研究可以追溯到20世紀70年代的批評語言學，其主要代表人物是英國的諾曼·費爾克拉夫，20世紀以來出現的語言學轉向使得語言研究在社會的各個領域中都受到了重視。在傳統上，人們傾向于把語言看成是顯而易見的東西，而批評話語分析則看到了語言背后的“弦外之音”，進而揭示話語是如何由權力與意識形態的關系構成，揭示話語對于社會身份、社會關系以及知識和信仰體系的構建性作用[1]。為了將以語言學為方向的話語分析和與話語及語言相關的社會政治思想結合起來，費爾克拉夫提出了批評話語分析的三維框架：文本分析——話語實踐分析——社會實踐分析。21世紀計算機的快速崛起以及大數據的開發研究，為各領域的發展提供了強大的技術支持。舍恩伯格指出，與大數據同行的學習就是未來的教育，大數據使社會科學從數據最貧瘠的領域轉變為數據最豐富的領域[2]。語料庫語言學就是在此基礎上形成的一門新的交叉學科，它以真實的語言數據為研究對象，能夠對詞匯、句法、語篇等各種層次的語言進行分析[3]，為跨學科研究提供了一種全新的研究思路。基于語料庫技術的批判話語分析，可以有效促進三維框架中文本向度的開展，將定性分析與定量分析結合起來，利用詞頻、索引行等手段，來分析話語的生產、分配與消費過程，從微觀的角度解釋探究話語如何反映意識形態與權力關系。故本研究采用該方法，對統編版初中語文教材中的勞動人物形象呈現進行分析，探究在不同社會發展階段中勞動話語的變遷。

本研究將統編版初中語文教材作為樣本來源，選取其中具有鮮明勞動人物形象的課文自建語料庫，并按照所處時代作進一步的劃分。以鴉片戰爭的時間點為分界線，1840年之前為古代，1840年到新中國成立為近代，新中國成立至今為現代，因此共建“古代勞動人物”語料庫、“近代勞動人物”語料庫以及“現代勞動人物”語料庫三個語料庫，共39531個詞符（token）。將語料進行分詞之后，借助檢索工具Antconc 3.5.8從高頻詞和索引行兩個方面來呈現數據，并采用批評話語理論對不同時代的勞動人物形象塑造和勞動話語進行解釋分析。

二、勞動人物形象的批評話語分析

1.語料庫檢索數據分析

從時代風格來看，古代勞動人物形象的塑造多為文言文的形式，例如《賣炭翁》《愚公移山》《賣油翁》等，而近代和現代的勞動人物形象則多為現代文。這主要是因為文言文和現代文形成使用的時間不同，1918年之前都是使用文言文進行書面表達，直到五四運動以后，白話文才取得正式的書面語資格，形成當下教材書中現代文占主體的局面。首先是高頻詞分析，高頻詞是利用Antconc軟件對語料進行“world list”檢索之后得到的詞單。由于文言文不能進行明確的中文分詞，因此，在進行高頻詞統計時，僅對“近代勞動人物”語料庫以及“現代勞動人物”語料庫兩個語料庫進行統計分析。其次是索引行分析。索引分析中，關鍵詞總是居中出現，而其與左右詞匯構成的話語網絡是微觀文本分析賴以進行的依據（見表1）。其主要環節可概括為：以關鍵詞為中心，對其搭配情況和相關話語網絡進行概括[4]。

表1 現代語料庫、近代語料庫高頻詞表

基于索引行分析，發現統編版初中語文教材中的勞動人物形象塑造具有以下特征：首先，突出勞動人物的家庭角色。分析上表可以發現，去除“我們”“他們”這類人稱代詞，位列首位的詞語是“母親”和“父親”，突出勞動人物在進行勞動生產的同時，還肩負著對子女的養育、對家庭的責任，強調勞動人物的家庭角色。家庭關系包含夫妻關系和血緣關系，家庭成員在物質和精神生活上各自有對應的權利與義務規范、情感[5]，父母在社會上擔任勞動者的角色，出售自己的勞動力換取家庭所需要的薪金；在家庭內部擔任父母的角色，撫育子女長大成人，這一點在語文教科書中也充分體現出來。其次，將個人奮斗與國家發展相聯系。兩個語料庫都含有高頻詞“中國”，體現了“小人物”心懷“大國家”的胸懷。這一點與古代勞動人物語料對照更為明顯，如《核舟記》通過白描的手法，細致地刻畫了民間匠人王叔遠雕刻核舟的情景，表達了作者對王叔遠精湛技藝的贊美。最后，對新領域的不斷探索。由現代勞動人物語料庫的“飛船”“飛行”可以看出，我國勞動人民對于未知領域的不斷探索以及我國取得的科技成就。

2.語文教材話語表達策略分析

（1）隱喻分析——揭示教科書背后的隱性價值

對于大多數人來講，隱喻是和比喻類似的修辭，在人們的概念系統中可能并不常見。而萊考夫認為，不論是在語言上還是在思想和行動中，日常生活中隱喻無處不在，我們思想和行為所依據的概念系統本身是以隱喻為基礎的[6]。隱喻可分為方位隱喻、本體隱喻、結構隱喻，以八年級上冊《白楊禮贊》為例進行分析。“那是力爭上游的一棵樹，筆直的干，筆直的枝”，“力爭上游”為方位隱喻，這樣的隱喻方向并不是任意的，“上”為“好”。“白楊樹算不得樹中的好女子，但是它偉岸，正直，樸質，嚴肅，也不缺乏溫和，更不用提它的堅強不屈與挺拔，它是樹中的偉丈夫”，“好女子”“偉丈夫”等這些詞都用來形容人，在這里用來形容白楊，即用一個概念來建構另一個概念，為結構隱喻。

要想全面理解教材中的隱喻，應對教材的創編過程進行細致分析。教材創編過程分析就是對教材話語生產的過程、教材話語表達形式與社會文化心理環境進行分析，并揭示三者之間的關系[7]。教材中寫道，《白楊禮贊》寫于1941年抗日戰爭相持階段，是作者茅盾去西北高原走了一趟結合自己所見所感所寫。當時日本帝國主義正加緊對國民黨的誘降，日寇也肆無忌憚地向我敵后抗日根據地進行瘋狂掃蕩。此時全國人民特別是抗日根據地軍民在黨的領導下堅持抗戰，作者借助隱喻用白楊樹象征堅韌勤勞的根據地軍民，歌頌他們在民族解放斗爭中淳樸、勇敢的精神。另外教材意義的產生，既可寄生于一句話、一段文字、一篇文章，也可借助于許多文章來進行整體隱喻[8]。例如，凸顯古代勞動人民智慧的《中國石拱橋》和《蘇州園林》在同一個單元呈現，描寫我國在新領域取得成就的《“飛天”凌空》和《一著驚海天》被安排在同一單元，以隱蔽、不經意的單元整體形式增強學生對于某一主題的認識和理解。

（2）語態分析——暗含人與自然的巨大力量

在費爾克拉夫的《話語與社會變遷》中，文本分析中的建構社會關系與“自我”對應系統功能語言學中的“人際功能”，建構社會現實則對應系統功能語言學中的“概念功能”。人際功能分析主要關注話語對社會群體身份的建構，進而推測在文本中，哪些社會群體具有較高的社會地位，可以通過語態對文本進行人際功能分析[9]。語態可以分為主動語態和被動語態，主動語態的結構通常為主謂賓的結構，一般表現為某人做了某件事；被動語態指在一個句子中，動作的承受者位于主語的位置，可以分為有行為者的被動句和省略行為者的被動句。在沒有行為者的被動句中，行為者或是自明的，不相關的，或是未知的，通常包含以下兩個因素：其一在政治或意識形態方面，為了模糊行為者，因此模糊因果關系和責任；其二是作為既定的或已知的信息進行表述。對三個語料庫進行“被”字的索引分析，古代語料庫為0處，近代語料庫、現代語料庫各25處。總體來說，被動語態在以上語料中出現的次數并不多，且由于古代勞動人物語料庫中多為文言文，所以“被”字索引為0。在近代和現代勞動人物語料庫中，動作的發起者通常為人、苦難或山峰、風等，如“那個被我摔碎的洋娃娃”，暗示人的主觀能動性。這也在暗示學生“我”是充滿力量的，是事物的主宰者，要對自己有信心。

三、教材中勞動人物形象呈現的分析結論

1.以小人物視角抒寫家國情懷

一粒沙里看世界，一滴水中見人生。教材編者通過描述、編排、組織小人物所作所為相關文本，以小見大，抒寫家國情懷，闡釋時代背景，從而將個人命運與家國時代緊密聯系起來。如古代勞動人物形象語料庫中的《賣炭翁》，白居易以個例來描述當時社會上的普遍狀況，“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通過對賣炭翁的外貌描寫，突出賣炭老翁的悲慘遭遇，諷刺了當時腐敗的社會現實，表達了作者對勞動人民深深的同情。又如現代勞動人物形象語料庫中的《鄧稼先》，以及《太空一日》的主角楊利偉，皆為從小人物的視角出發，通過自身的艱苦奮斗、無私奉獻，影響了人類歷史，為祖國和人民奉獻自己的一生，抒寫他們的家國情懷。

2.以時代精神為勞動人物注入新內涵

不同的社會發展階段會有不同的時代精神，這種精神會為教材中的勞動人物注入新的內涵，使得勞動人物形象更加貼近現實生活。梳理三個語料庫中的語料可以發現，在不同的時間段，教材呈現的勞動人物形象是截然不同的。古代語料庫中的賣炭翁形象，揭示了當時老百姓窮困潦倒的生活境況和社會的腐敗背景。到了現代語料庫，《一著驚海天——目擊我國航母艦載戰斗機首架次成功著艦》《太空一日》暗示著我國生產力以及科學技術水平的提高，在科技勞動工作者的辛勤努力下，我國取得了很大的成就。總之，勞動人物形象的變化暗示著時代精神的變遷和社會生產力的進步。

3.以整體論方法闡述文本價值取向

和其他學科教材相比，語文教材既具有鮮明的育人價值，又具有復雜的語言意義。教材語言意義的復雜性在于語篇文本中所包含的詞匯并不是完全獨立的，而是相互影響、相互關聯的[10]。人們往往習慣根據自己所處的社會背景而不是根據說話人的社會背景來解釋他們的話語，因此，教師應熟悉掌握文本的創作背景，基于多個角度對教材語言意義進行理解，重視語文教材中字里行間的價值取向及言外之意，從整體論的視角出發對文本進行解讀。同時，教師應為處在成長關鍵期的初中生樹立正確的職業觀、價值觀，將學生培養成為合格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