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鈺涵
(武漢大學教育科學研究院,武漢,430072)
義務教育既是實現社會公平的起點,也是提升國民素質的基礎。近年來,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已成為義務教育發展的特色模式。截至目前,北京、上海、天津、重慶、江蘇、遼寧等地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覆蓋率均超過60%,且制定了進一步提高覆蓋率的目標。隨著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的快速發展,需要建立與之相適應的治理方式。本文闡述了協同理論在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中的適用性,分析了當前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的契機,探尋了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模型框架,并歸納出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的基本思路,以期為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研究提供借鑒。
協同理論1974年由德國物理學家赫爾曼·哈肯創立。協同是子系統在序參量的支配下相互協作,發揮自組織作用,使整體系統有序運行,形成子系統不存在的新結構和特征[1]。協同理論包含三部分內容:協同效應,指復雜開放系統中各要素相互作用,使系統從無序走向有序,從混沌中產生某種穩定結構;伺服原理,指在系統各要素由一種狀態轉化為另一種狀態的協同過程中,快變量服從慢變量,其中的序參量支配或規定系統其他變量的行為,主宰系統演化的整個過程;自組織原理,指子系統之間按照某種規則自動進行協調,形成一定的結構或功能。由此可以概括出協同理論的三個特征,即合作、主導與自調節。
(1)協同理論的普適性可以應用于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
哈肯指出:“協同學是安排有序的、自組織的集體行為的科學,在這里行為服從普遍的法則。”[2]由此可知,協同理論揭示的是關于系統結構形成的普遍性的規律,可以應用于各種不同的領域,并對不同領域里各種系統的自組織現象進行分析。創立幾十年來,協同理論已得到眾多學者的認可并予以廣泛發展,在物理學、化學、生物學、經濟學、社會學以及管理科學等許多領域取得了豐碩的應用成果。鑒于協同理論的這種普適性,筆者主張在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研究中引入協同理論,為解決當前我國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中存在的問題提供新的思維路徑。
(2)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屬于協同理論所適用的研究對象范疇
協同理論所適用的研究對象必須由多個復雜且開放的子系統構成[3]。兼具復雜性和開放性這兩個特征的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正好與之契合。首先,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是一個復雜性系統。以資源為分析視角,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涉及人力資源、組織資源、物力資源等多個子系統。這些子系統內部本身就具有復雜性,例如,人力資源子系統有人的參與,而人的多樣性個體條件、差異性人格特質、網狀性人際關系等決定了其介入的系統必有復雜性。又如,組織資源子系統具有多層次結構,往上關涉國家、政府,往下包括集團內部各個成員校的大小組織部門。不同層次的組織以及同一層次的不同組織所代表的利益都有所差異,造成整個系統具有復雜性。除了子系統內部本身的復雜性外,各子系統間會相互影響、相互作用,使得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更加復雜。其次,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是一個開放性系統。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的開放性主要體現在它需要不斷地同外界進行溝通交流。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問題屬于教育管理方面的問題,統屬為教育領域問題,而教育受經濟、政治、文化等多因素制約,保持與外界的溝通在其發展過程中是應然且必然的。因此,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與外界的溝通也在所難免。一方面,它接收對自身有影響的各種各樣的外界信息;同時,它需要對得到的信息進行加工處理,設計出與時俱進的治理方案,再輸出到外界。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就是在接收信息和輸出信息的開放性環境中不斷完善和發展的。
截至目前,政府并未出臺關于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的專門性政策文件。但是,早在2012年,集團化辦學的概念就在國家層面被首次提出并得到肯定。2012年國務院印發《關于深入推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意見》,要求“發揮優質學校的輻射帶動作用,鼓勵建立學校聯盟,探索集團化辦學,提倡對口幫扶,實施學區化管理,整體提升學校辦學水平”[4]。緊接著,2013年到2017年間出臺的多個政策文件都積極倡導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并將其視為擴大優質資源覆蓋面、促進教育均衡發展的重要手段。而有關辦學治理的方式,當前國家政策層面對合作型的辦學治理方式尤為推崇。例如,作為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引領中國教育的綱領性文件《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就鼓勵學校開放辦學,努力形成家長、社區、用人單位、行業協會等共同參與學校治理的格局”[5]。目前,“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與“合作型治理方式”在國家層面的政策文件中皆受到重視,這為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研究提供了政策契機。
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方式可以分為內部治理與外部治理。無論是內部治理還是外部治理,都有協同治理的現實需求。從集團化辦學內部治理現狀來看,內部治理結構不合理是當前最為突出的問題?,F有內部治理結構大致可以歸納為兩種:一是基于自上而下動力源建構的教育集團,優質校居于領導地位,與其他成員校是從屬關系;二是基于自下而上動力源建構的教育集團,各成員校獨立管理,資源上優勢互補,文化上互相認同,校際間關系相對平等。前者重共性輕個性,強調統一管理,謀求共同發展,卻一定程度上忽視了各成員校的特色發展,易造成各成員校的同質化。后者重個性輕共性,關注到各成員校的特色發展,卻削弱了各成員校的凝聚力。因此,集團化辦學從實際運行看需要秉持“和而不同、特色發展”的原則進行協同治理,即在優質校引領下,各成員校都有機會參與到集團發展重大決策的全過程中,在集團的規劃、執行、評價等方面發揮各自的作用。同時,各成員校深入挖掘本校在獨特的發展環境中形成的特色,在相對獨立發展的基礎上抱有強烈的責任感,以實現集團整體的優質化。從集團化辦學外部治理現狀來看,外部治理主體參與失衡是最為突出的問題。教育集團的擴張,組織成員的增多,使得權衡各個權利機構之間的利益關系成為關注點[6]。第三方的監督也尤為重要。當前,整個外部治理尚未形成自我調節系統。外部治理主體合作性差,主要是政府主導,參與對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的監控和約束,而其他諸如學生家長、社會組織、相關企事業單位等外部治理主體參與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的積極性低,導致外部治理效率低下、質量欠佳。自愿的合作可以創造出個人無法創造的價值[7]。若外部治理各主體主動參與,共同致力于集團化辦學協同性的提高,必能進一步完善我國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進而加快我國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步伐。
協同理論認為,整個系統的狀態是由各子系統或各子系統內部各要素之間的相互作用決定的,大系統內的各子系統之間或者各子系統內部要素之間的相互協同是系統運行、更新、提升的根本原因和動力[8]。在協同理論指導下,以資源為視角來理清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的基本思路,設計出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模型框架(如圖1)。整個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流程按照六步走:①協同需求評估;②協同系統識別;③子系統協同作用的產生;④參序量的選擇與運用;⑤“結果—目標”一致性的判斷;⑥協同效應的實現。

圖1 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模型框架
第一步,協同需求評估。通過對比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現狀與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協同目標二者之間的差距,評估協同治理需求。最簡單的方式是判斷當前系統是否達到了 1+1>2的效果。達到則說明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系統處于良好協同狀態;反之,則說明有協同治理需求。
第二步,協同系統識別。當確定有協同治理需求后,就應當識別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中哪些子系統可以協同,并判別這些子系統的協同度,即對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實現協同效應的貢獻是多少。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關涉人力資源、組織資源、物力資源等多方面資源的治理。其中,人力資源指參與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的所有人員,包括教育部門專職人員、后勤保障人員、相關社會組織成員、學校師生、家長等;組織資源指與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相關的各類組織,包括政府、合作的企事業單位、相關社會團體、集團董事會、家委會等線下組織以及公眾號、微信群、QQ群等線上組織;物力資源指集團內部有助于促進學校發展的物質資源,包括教室、宿舍、活動設備、器材、工具等;財政資源指可用于集團學校運作或開展各類活動的經費,包括政府補貼的經費、企事業單位贊助的經費、各種社會捐贈等;文化資源指集團既有的辦學理念、各成員校的校園標語、各成員校的圖書等文化產品,以及藝術節、體育節等有助于促進精神文明的文化活動。除了上述幾類主要資源外,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還關系到對其他各類與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相關的資源的治理。
第三步,子系統協同作用的產生。通過對子系統進行整合協調形成漲落,使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處于不穩定的狀態,子系統之間就會產生協同作用。協同作用是系統有序結構形成的內驅力,而不穩態只在出現漲落時才起作用。其中,漲落的實質就是隨環境不斷變化而引發的變化。例如,在經濟中,漲落,起源于諸如民族共同生活中的各種危機,不論是經濟、政治或軍事性質的危機[9]。
第四步,序參量的選擇與運用。序參量是通過各個子系統的協同作用創建的,反過來它又支配各個子系統的行為[10]。序參量可能是多個的,但只有一個或少數幾個序參量對系統形成協同效應起到支配作用。因此,需要對序參量進行管理,選擇能對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產生自組織功能并在系統中充分發揮主宰作用的參序量,并運用其控制整個系統的發展方向,促使系統整體功能倍增,保證系統順利地從無序走向有序。
第五步,“結果—目標”一致性的判斷。在系統產生整體功能倍增時,還需再次同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協同目標進行比照。若結果與協同目標一致,說明滿足了協同治理需求,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從無序變為有序,從混沌變為明了,實現了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協同效應。反之,則沒有實現,需返回到協同系統作用的開端。
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模型提供了一個切實可行的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思路??梢詺w納為如下三點。
(1)合理配置資源,促使系統功能倍增
根據協同理論的協同效應,整體系統能否發揮協同效應取決于各子系統的協同程度,子系統協同得越好,系統的整體性效能就越高?!白酉到y的協同程度”與“系統的整體性效能”二者之間呈正相關。作為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中也存在這樣的關系。從資源視角看,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涵蓋了對人力資源、組織資源、物力資源、財政資源、文化資源等一系列子系統的治理。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的前提是各子系統內部治理得當。如人力資源和組織資源都要求結構得當,避免治理實施上的“缺位現象”以及由此帶來的資源浪費;物力資源和財政資源都要求分配得當,避免治理實施上的“優劣差距”以及由此帶來的資源不均。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的關鍵是認識到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成效已然不取決于對某一資源的治理水平,而與各類資源的協同程度呈正相關。在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過程中,應該著眼于協同治理的整體目標,明確各類資源對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實現協同效應的貢獻何如,分清各類資源治理的輕重緩急。通過合理配置各類資源,力求整體系統內部各子系統的功能得到充分發揮,并耦合成全新的倍增整體功能,實現良好的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協同效應。
(2)強化協同目標下組織資源的引導作用
根據協同理論的伺服原理,系統的結構通常由少數幾個集體變量即序參量決定,而系統其他變量的行為則由這些序參量支配或規定??梢?,找準序參量對整個系統的良性發展至關重要。對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這一復雜大系統而言,支持其有序發展的資源很多,但最為重要的莫過于組織資源。組織資源包括了諸如政府、學校董事會、家委會等能夠進行決策的組織部門。這些組織部門決定參與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的人員;審核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所需物料;審批用于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的經費;等等??偟膩碚f,它們具有對人力、物力、財政等資源進行劃分與調整的功能,對整個治理方向起著決定性作用。當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過程中產生矛盾時,組織資源完全有能力對照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的協同目標,協調其他各種資源,保障各子系統順利發揮協同作用。當某一變量有利于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朝著預期的方向發展時,組織資源可以積極創造條件,強化這一變量;而當某一變量引導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朝著預期的反方向發展時,組織資源便通過控制與調整其分配,削弱這一變量。因此,我們應當強化協同目標下組織資源的引導作用,借助其功能,帶領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朝著預期方向前進。
(3)充分發揮系統的自組織作用
根據協同理論的自組織原理,系統可以不受外力特定驅使,通過自主協調由無序走向有序。自組織具備積極主動的特性,能自主調節、自主糾偏、自主完善?;趨f同框架的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是一個自組織系統,這樣的治理系統不但節約治理成本,還能實現治理的可持續發展。為了充分發揮集團化辦學治理體系的自組織作用,應該做到以下幾點。第一,制定相關政策與相關法規。一方面,為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提供政策支持,如相關部門出臺有關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的專有政策文件。另一方面,為義務教育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提供法律保障,如在義務教育法規中加入集團化辦學協同治理的內容,并要求各相關部門依法辦事。第二,確立與之適應的集團規章,為協同治理營造制度環境。首先,規章需要做好頂層設計,全面深化有關義務教育范圍的變革。如推行政校分開、管辦分離、建設多元協同治理等。其次,規章的確立程序需要體現出多元參與。鼓勵政府、學校、社會等多個主體根據自身利益參與確立規章,保證成文的規章科學有效。最后,保證規章的可操作性。如涉及概念問題一定要做到清楚明確,防止執行中因概念模糊而偏離目標。第三,建立一個完善的監督機制,以確保各類資源得到合理配置,協同治理方向不偏離。同時,整個協同治理過程需要在透明公開的狀態下運行。如此才能更好地使系統在自組織的作用下有序化完善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