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丹 羅汝珍
(1.深圳市龍崗區教育科學研究院,廣東深圳,518172;2.長沙環境保護職業技術學院,湖南長沙,410004)
高等職業教育質量年報是由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高等教育出版社等權威部門發起,各級教育管理部門和相關部門參與,而逐步建立起來的我國國家、省級、校級職業教育質量情況匯報制度,它定期發布在中國高職高專教育網供全社會查閱和了解情況,對提高職業教育發展質量,加強社會對職業教育的監督,以及擴大職業教育成果宣傳引導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2016年開始,企業開始提交參與職業教育的質量年報,比較詳細地報告了企業每年度參與職業教育的廣度和深度,是研究企業參與職業教育情況比較可靠的資料來源。對年報進行分析研究,可以了解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發展狀況,發現其中的問題,并可有針對性提出改進建議。本文以廣東省企業提供的質量年報為資料依據(受疫情影響,中國高職高專教育網高等職業教育質量年度報告專欄數據更新至2019年),本文結合《國務院辦公廳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的文件精神,[1]從中提取企業主體作用發揮的相關內容作為監測點:企業參與數量、合作辦學形式、參與的連續性以及實習實訓基地、專業建設、教材開發、課程資源開發、教師隊伍、產學研平臺、學生培養等項目,研究2016年至2019年廣東省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情況,可以了解作為改革開放最前沿的省份企業參與職業教育成效,并提煉出可供其他省份參考的建議,以促進產教融合的推廣。
從成效監測指標的內涵來看,對于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成效狀況,大致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2016年至2019年,[2]廣東省企業參與了職業教育質量年報的提交工作,其中2016年為9家企業,2017年55家企業,2018年72家企業,2019年66家企業,前三年呈上升趨勢,但第四年略有下降。
2016年至2019年,廣東省產業性質企業一直是參與職業教育的主體占比由77.8%上升到95.5%,教育信息服務或培訓類企業有一定數量參加,但占比較低,2019年僅為4.5%。
廣東省四年的數據資料顯示,現有企業參與職業教育辦學的形式主要有以下三種:第一種是校企深度合作,主要有訂單班、現代學徒制、產業學院等形式,其中企業投入教學所需的一定資源,并從學校獲得企業所需要的合格人才;第二種是混合所有制形式,即企業參與學校辦學投資,從投資中獲得一定經濟收益,在合格人才選拔中有優先選擇權;第三種是業務合作,主要以學校購買企業資源或者企業無償提供平臺或實習實訓基地;第四種是企業辦學。
在四年的統計數據中,2次及以上次數提交參與職業教育質量年報的企業有19家,有的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進展比較緩慢,甚至存在中斷的現象。
作為廣東省企業比較有特點的職業教育活動是典型的項目制形式,無論是何種參與形式,必定以項目為依托,圍繞合作項目再進行專業的改造、實習實訓基地的建設、訂單或現代學徒制人才培養、混合所有制探索、人才培養方案修訂、專業課程體系重構、教材編寫、學生頂崗實習、師資隊伍培養等工作。在人才培養模式上,2017年及以前合作以訂單式人才培養為主,從2018年開始,以現代學徒制人才培養為主。在工作成效中,實習實訓基地建設、學生頂崗實習為最突出。在合作發展上,對于合作基礎比較好的項目,校企行政會構建協同育人平臺,并在聯合研發上進行合作探索。
企業認為,在參與職業教育過程會面臨以下障礙:激勵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相關政策不完善;企業合作的利益無法得到有效保障,學生下企業實習的安全問題與企業安全生產之間的矛盾,校企合作動力不足,產學研合作深度不夠,技術服務企業的力度較低。
從目前提交的報告情況來看,企業在合作辦學、實踐基地建設、人才培養等方面取得了一些成效,但整體的效度還沒有達到預期。
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3]截止到2019年,我國法人單位數量達到2178.9萬個,產業活動單位達到2455萬個,其中企業主要包含在產業活動單位中。以產業活動單位作為統計歸屬,我國31個省市自治區企業數量。其中廣東省產業活動單位數在全國居第一,但提交參與職業教育年報的企業最多年份只有72家,2019年只有66家,遠低于江蘇(413家)和山東(104家)。
2016年開始,企業開始提交參與職業教育的質量年報,比較詳細地報告了企業每年度參與職業教育的廣度和深度。從2019年企業提供的參與職業教育質量年報來看,我國有1158家企業實質性參與了職業院校的產教融合工作,絕大部分省份在前一年基礎上有一定增加,其中增幅最大的是江蘇省,從73份增加到了413份,呈井噴式增加,2018年到2019年增加了228家。2017年至2019年各省市企業提供年報情況中,絕大部分省份質量年報數量都呈上升趨勢,但廣東省的報告數量在2019年卻有少許降低。
校企深度合作的形式中,雖然有典型的幾種模式,但仍然存在一大部分業務合作的形式,且與學校有連續性合作的企業占比較低。在四年的統計數據中,連續兩年提交了質量年報的企業只有17家,其中2017至2019年3年連續提交質量年報的只有1家,另外12家企業在2019年或者2018年則終止了報告的提交。同時,從參與項目及其內容來看,廣東省企業主要以項目的形式與學校合作,項目結束也就意味著合作關系告一段落,后續能否有相同或類似項目無法確定,所有這些都說明校企之間合作關系的持續性不足,可變動性較大,不利于產教融合的深度發展。
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3]截止到2019年,以產業活動單位作為統計歸屬,我國前500強企業數量的基本情況如圖1。其中,廣東省有59家,占據了將近12%,但在提供質量年報的企業中,前500強企業只有美的和一汽大眾,且兩者在2019年都處于缺席狀態,說明大型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積極性有待進一步調動。

圖1 企業500強各省份分布情況
在企業年度報告中,絕大部分企業都提到在學校的實踐教學基地、師資隊伍培養、專業建設等方面開展了合作,提高了學校的教學水平和學生的就業質量。但是很多企業要不就是沒有提及校企產學研平臺建設,要不就提出產學研平臺建設不到位,學校在技術方面給予企業的支持太少或者不到位,合作開展技術研發的活動比較少,說明企業有明顯的產學研合作需求,但目前的需求沒有得到滿足,平臺建設明顯存在不足。
在企業提出的產教融合工作面臨的問題中,涉及到政策支持層面的問題比較多,即有的是認為在政策上對于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缺乏資金支持,有些問題因資金缺乏而無法進行;有的是企業參與了職業教育,但無法從政策層面獲得相應的補償;還有校企在進行學生的頂崗實習和生產性實習中,涉及到學生的安全沒有政策保障,很多企業和學校為避免風險而不得不終止一些實習合作項目。
從企業比較普遍遇到的問題中可以看出,在國家層面對于企業參與產教融合、校企合作工作還沒有很多具體和有針對性的支持,省級層面具體支持的政策也相對比較缺乏,關于企業參與產教融合的省級層面政策相對滯后于經濟政策及其改革的發展步伐,尤其是與資金相關的支持政策,對于企業參與職業教育有比較大的影響。從參與職業教育的企業數量來看,絕大部分企業的積極性沒有調動起來,企業主動參與職業教育的動力不足,國家或省級層面政策的不完善是影響動力的重要因素之一,企業付出的成本無法從參與的活動中獲得直接或間接回報,自身動力就無法調動。尤其是中小企業,在自我發展、生存和參與職業教育承擔社會責任之間,前兩者才是其首選。對于前500強的企業,它們有實力承擔起一定的社會責任,但是,承擔社會責任的方式有很多種,并不一定要以參與職業教育的形式進行,尤其教育又是一個投資長、回報較慢且不一定可靠的行業,它們更愿意選擇投資短、見效快的行業。在獲益不可靠卻要承擔較大成本和風險的情況下,企業參與職業院校人才培養的積極性大大降低。[5]
企業參與職業教育有一大部分是以項目的形式進行,而任何項目都具有時段性,項目的完成也意味著合作的結束,雖有可能會有新的合作項目加入,但存在很多不確定性。目前連續四年提交報告的企業數量沒有,連續3年提交的只有1家,連續2年提交的有極少部分。這些都說明,企業和學校的合作持續性比較差,明顯存在斷層現象,校企合作長效機制缺乏,嚴重影響了校企深度合作和產教融合工作在校企合作層面的推進。
學校是人力資源儲備比較多的行業,且絕大部分教師是具有高學歷的碩士或博士研究生,掌握了比較前沿的技術,他們有足夠的能力從事教學、技術研發工作。這部分人最希望自己的研究成果能順利轉化,面向市場,為社會進步做貢獻,[5]而這正是企業所需要的利益點,尤其是中小企業,他們急需學校的技術服務和支持。目前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過程中,與學校合作建設產學研平臺的比較少,很多企業以資金或場地投入后,除從學校獲得一定量的可用員工外,學校對企業發展和急需技術并沒有通過共享性平臺提供,企業的投入沒有得到等價的回報,學校因沒有充分發揮自有人力資源優勢,在合作中處于比較劣勢的位置,也無法在合作中獲得主動權,必然會出現學校一頭熱的現象,也就是有研究者提出的“壁爐現象”,[6]很多合作也就無法持續進行。
訂單班、現代學徒制、產業學院等是產教融合過程中比較典型的校企合作人才培養模式,其比較重要的作用是能實現校企互利共贏。但是,每個企業有自己的人才需求特色,每個學校也有自己的人才培養特色,任何一種模式在執行過程中都會遇到不同的問題,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合作的深入開展。但在企業提交的報告中,絕大部分是闡述問題,卻沒有針對問題提出解決的建議,后續學校在改進中無法準確對接企業的需求,人才培養中的互利共贏也就無法實現。這樣會造成企業對這種模式產生一定的不信任,繼而不會在同行中推廣,后續學校與企業提出這些典型模式也就無法調動企業參與的積極性。
從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反饋中可以看出無論是國家產教融合政策還是省級政策,都存在不完善之處,有必要根據企業反饋對不完善的政策進行修訂,對缺乏的政策給予出臺補充,對已明確的政策則嚴格執行。具體而言,無論是哪一個層級的政策,完全有必要對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給予資金上的政策支持,如提出的“金融+財政+土地+信用”的組合式激勵政策,重點針對的是有能力建設產教融合型的企業,這對前500強企業會有一定的激勵作用,但是從具備的條件來看,很多中小企業無法具備基本申報條件。而中小企業是職業教育參與的重要主體,有必要出臺針對中小企業的相關政策,以激發中小企業動力。因大多數企業表明,在政府有關優惠政策的資助或者在企業的經營經濟能力范圍以內的前提下,愿意為學校提供更多儀器設備的支持。[7]同時,國家政策在省級落實過程中,必須進一步將國家政策與本省實際相結合,針對本省企業和職業教育發展的需求將國家政策具體化。廣東省作為改革前沿大省,可以在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的政策上有創新,在中小企業提供資金支持或活動獲得回報的政策上探索有效路徑,讓企業在參與職業教育的過程中無后顧之憂,以激發中小企業參與職業教育的積極性,也為其他省份相關政策的出臺提供參考。
產教融合對于企業來說是一項新型的工作內容,具有教育性和產業性雙重特質,與企業和學校的性質都存在一定差異,無論是以哪一方為主開展活動都會對工作初衷的實現產生一定影響。而組建獨立于企業與學校的中間機構,專門負責校企雙方合作的開展,可以將零星的企業合作項目置于統一規劃和管理之下,并可對相關項目進行深入調研,選取周期性比較長,重復開展的可能性比較大的項目納入合作范疇,這樣,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消解短期性或一次性情況帶來的不利影響。尤其在合作的過程中,中間機構可以從管理角度及時總結經驗,并將成功經驗推廣至其他項目中,以保證經驗的可推廣性,給予企業繼續開展合作的信心,進一步建立健全產教融合中校企合作的信任、長效機制,[8]保證校企合作的可持續開展。
搭建產學研平臺可以通過組建產學研聯盟的形式進行。這是一種不同于職教集團和產業聯盟的組織形式。是教育主管部門或政府單位牽頭,多元主體共建的新型產教融合組織形式。它集中有意愿參與職業教育的企業,按照企業、學校專業背景和需求進行資源組合,集中力量共建專業性和綜合性強的實踐教學基地,以供聯盟學校實踐教學,也可為其他學校和企業提供有償性教學服務。同時,在專業實踐平臺基礎上,針對生產實踐中的技術應用難題,可以充分利用職業院校中優質的人力資源,校企集中力量開展聯合攻關,解決技術應用難題,做出技術應用研究成果,拓展產教融合的范圍和深度。這樣可以將校企一對一轉化為多對一,解決一些中小企業在合作過程中專業性不強、規模上受限、合作很難深入的問題,以充分發揮團體協作效應,在一定程度上為職業教育作為類型教育奠定基礎。
訂單班、現代學徒制、產業學院都有企業所需的利益點。其中訂單班與企業今后2~3年的人力資源儲備量密切相關,提前培養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員工招聘的成本;現代學徒制是按照行業標準培養人才,企業在員工招聘上享有優先選擇權,前期投入與后續員工獲取量或帶來的其他相關收益之比是企業需要考慮的重點;產業學院很明顯是需要按照產業的標準和要求培養人才,真正落實的過程中,需要同一產業部門的相關企業共同參與,前期投入比較大,治理成本比較高,[9]其付出和回報的不可預期性比較大。因此,這三種模式都涉及企業的成本與收益。在合作過程中,學校有必要利用自身優勢,給予企業比較對等的回報,以達到互利共贏的效果,并將其作為一種管理制度落實在校企合作過程中,從制度層面為互利共贏提供保障。
廣東省職業教育在企業的參與下獲得了不少的成效,也取得了一些可供其他省份借鑒的經驗,但是離國家政策對企業深度參與職業教育的要求還存在一定的差距。作為經濟大省和國家政策的現行省份,有必要采取有效措施,進一步發揮企業主體作用,深度開展產教融合,為其他省份企業參與職業教育提供可借鑒的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