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英,張遠芳
(鄭州大學管理工程學院,河南鄭州 450001)
綠色發展離不開技術創新,只有在技術上有所突破,才能確保兼顧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融合發展[1]。我國綠色技術的研制和創新目前尚處于觀念培育階段,對環境保護和經濟轉型的影響力仍然具有局限性。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應建立以市場為導向的綠色技術創新體系,并在創新引領、綠色低碳等范疇培植和形成新增長點和動能。綠色技術是指能夠減少環境污染,提高原材料、能源使用效率的技術、工藝及產品[2],現已成為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的重要工具。為響應政府綠色發展、低碳經濟的號召,我國越來越多的工業企業逐漸將發展重點轉向綠色技術創新。
我國作為發展中國家,擁有較為完備的工業生產體系,而在所有經濟領域中,工業的資源耗費和釋放污染物最多,因此工業的綠色發展對我國整體經濟的綠色轉型將會產生重大影響。只有將傳統工業發展模式轉向綠色化、集約化轉型的發展,以綠色技術的進步當作日后可持續發展的動力源泉,才能實現經濟轉型發展[3]。根據協同理論基本原理可知,工業綠色技術創新系統作為開放性系統想要持續發展,必定要通過與外部環境進行交換以獲取所需的物質、能量以及信息[4],因此,綠色技術創新受到所在環境多重因素的影響。而現有對工業綠色技術創新具有較大影響的因素大致可分為金融發展水平、政府支持以及環境規制三方面。完善的金融系統能夠通過優化資源配置、增加流動性供給以及增強風險管理降低綠色創新帶來的風險[5];而環境規制與政府支持的組合使用能夠最大限度地削弱企業由于綠色技術創新帶來的雙重外部性[6]。上述3種因素在工業綠色技術創新發展中會產生至少一種主導變量對工業技術創新的轉型進行引導,但由于不同地區的資源稟賦以及經濟技術發展水平良莠不齊,綠色技術創新的發展策略和發展路徑在不同區域的效果具有差異性,因此探究最有利于各地區工業綠色技術創新的發展路徑,并在辨析所有可能路徑之間存在的差異性和同質性是有價值的。
創新是改變生產函數,進而重新整合現有資源并加大資源利用效率。金融系統可以劃分為資本市場和信貸市場,Tian 等[7]通過研究發現,對于促進美國企業技術創新而,資本市場的影響效果更加突出;在資金使用方面,相較于信貸市場而言,資本市場的趨利性能夠激勵投資者提升收集處理信息的能力[8],且資本市場的競爭性同樣能提升投資者對信息的管理能力[9],而信息管理能力的進步能夠幫助資金流向創新能力及創新質量較高的主體和項目,以此實現投資者資金的最優配置和高效利用。創新活動尤其是綠色創新具有成功率低、不確定性大和風險系數高的特點,銀行僅擁有較為簡單的風險控制措施,為順應政府政策要求和得到穩固收益,更易選擇開展避免為高風險技術創新項目進行融資的活動,而資本市場擁有多元化的投資渠道進行風險分擔,特別是在依靠綠色創新實現經濟轉型期間,資本市場的效果會更加優越,如Carpenter 等[10]和Brown 等[11]研究發現,相較于使用銀行的債務融資,新型企業和產業更傾向于股權融資。綠色技術創新與一般性創新相比,所需資金投入更大、研發成功的概率更低,因此資本市場導向的金融結構更適合作為培育綠色技術創新成長的土壤。
信貸市場同樣也在為緩解綠色技術創新融資約束提供幫助。隨著綠色債券、綠色保險等補充性和補償性金融政策的不斷發展壯大,綠色金融已成為資源配置的重要中介和橋接金融與生態環境的關鍵紐帶,為投資者提供更多資金選擇[12]。綠色信貸能通過強監督功能、促進資金要素的再分配和促進污染企業向綠色轉型3 種方式實現環境污染的始端治理和全周期治理。綠色信貸將環境和社會風險領域的安全性和效益性作為關鍵標準,而節能減排、生態治理以及氣候變化等環境和社會問題的不可消除性也導致此類監督功能具有長續性且日趨剛性,生產者為適應綠色信貸加強監督功能,會將生產聚焦綠色創新投資和綠色發展。蔡海靜等[13]研究發現在綠色信貸市場中,企業尤其重污染企業都會面臨更高融資門檻和更高融資成本,綠色信貸將企業污染排放產生的負外部性內部化。通過信貸渠道動態調整環境污染的機會成本,在環境風險管理、環境信息披露以及環境績效等方面取得較好表現的企業更易獲取大規模、長期限以及低成本的外部融資[14],以此達成增加清潔性投資、減少污染性投資的目的,實現利用資金配置引導產業清潔轉型和綠色發展的目標。生產者在面對高昂的環境污染成本時,會通過依托綠色技術創新有效緩釋環境風險、降低環境污染成本[15]。
綠色技術創新與普通創新不同,具備典型的雙重外部性特征。首先,新綠色技術的問世會產生創新知識的正外部性和溢出效應,使研發新綠色創新技術的企業承擔所有科研成本卻無法獲取全部創新收益,若無政策干預,這將打擊研發企業綠色創新積極性。其次,源于污染排放市場定價機制的缺乏,廠商或消費者所支付的成本并未包含排污產生的負外部性成本,會誘導企業低估減排成本而產生過度排放,對企業在有益于資源環保的綠色創新方面激勵不足,終將導致綠色創新比傳統創新相對更少[16]。鑒于雙重市場失效時常彼此強化,綠色技術創新投資規模無法達到最優化,阻礙綠色技術應用推廣和擴散,若不進行政策干預,會遏制企業對新綠色技術的引入或運用[17]。
綠色技術創新離不開大量的資金投入,政府對企業研發提供資金支持有利于企業在短期內獲得相應的流動資產,在一定程度上可有效減輕企業的研發資金短缺和經營負擔,同時也能鼓動企業自身研發資金的投入,通過杠桿效應提高企業參與綠色創新的能動性[18]。首先,政府研發補助的無償性、金額穩定性和政策持續性強等特點能使企業對研發活動的前景保持樂觀,有效提高企業創新意愿,為企業未來發展提供了保障。其次,研發補助可被視為政府部門支持企業創新的承諾,如姜寧等[19]和張志昌等[20]研究發現,獲得政府部門的認可一方面可直接緩解企業融資約束,另一方面會促使企業提高創新效率以維系這種隱性政治關聯。
政府環保補助作為一種政府支持性制度安排,以財政支出方式提升循環經濟能力,能夠為工業化與生態化融合發展創造條件,通過促進二者之間良性循環實現經濟與環境的共贏[21]。政府環保補助在對創新主體的環境行為實施制度約束的同時能夠激發企業技術創新,通過建設環境基礎或部分應用建設項目降低市場風險,可以為企業進行節能減排活動提供平臺,同時公共財政能夠利用示范導向作用,通過資本效應間接激勵企業環保成本內部化以刺激工業化升級[22]。政府在環保方面的支出能夠有效促進節能減排技術的發展[23]。政府環保投資可以借助技術溢出效應促進生產工藝的改造升級,從而推動綠色技術進步[24]。然而,政府環保政策由于地區稟賦差異會產生區域差異性效果[25];此外,地方政府之間的政治競爭等行為也會削弱地方政府環保支出對綠色技術創新的積極影響作用[26]。
環境規制政策是推進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關鍵工具,主要通過政府監管、市場選擇和公眾監督等方式倒逼企業進行技術創新[27],因此,本研究將環境規制分為命令控制型、市場激勵型和公眾參與型3 種,不同類型環境規制通過差異性作用機制影響工業綠色技術創新,但目的卻是殊途同歸,各類規制手段相互協同、聯合發力,構建起對工業綠色技術創新有巨大裨益的環境規制體系。
其中,命令控制型環境規制是對環境污染行為和排放標準等進行直接規制,利用行政和命令手段對環境資源進行分配的一種指令機制。具體而言,政府通過立法或特定行政部門的規章制度來明確環境規制的目標準則,并以行政命令和懲罰的方式令企業遵守。有關部門在產品類環境政策頒布后會加強對政策實施過程和效果的監督,而企業會通過提升產品和工藝兩方面的綠色技術創新能力以適配當下生態環境發展以及公共衛生服務需求[28]。在環保意識不高的地區,命令控制型環境規制會提高企業污染成本,倒逼企業通過提高綠色創新投入和研發效率的方式實現技術升級,以維持企業生產成本與盈利能力,且在要素市場黏性大和企業經營缺乏生機時,命令控制型環境規制對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的倒逼效果最為明顯[29]。
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指政府通過補貼或處罰的方式對生產生活進行經濟方面的激勵或懲罰,以達到減少排污的目的。此類環境規制將政府干預和市場調解兩種手段相結合,通過稅收優惠、排放許可證交易以及費用返還等經濟工具,將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的社會成本內化入產品、要素市場價格和生產成本中。從政府干預角度來看,企業為降低稅費會主動創新綠色生產技術,升級控制污染技術,政府可以從排污許可交易市場中掌握和調控排污總量以及交易市場價格與生產者減污成本,促進企業綠色技術改革、進行綠色低碳生產。對于能夠返還費用的部分,企業為收回押金和排污費,會改變投資方式以及改進生產技術,努力達成已承諾的排污標準。從市場調節來看,相較于企業為了滿足最低環保標準而采取的被動的污染治理行為,運用市場信號而非擬定明確的污染控制程度來引導企業改變排污活動與治理決策,能夠敦促生產者權衡減污成本和收益,持續通過減污技術迭代升級來實現最低邊際減污成本,進而得到更多的減污補償[30]。
公眾參與型環境規制則是通過宣傳、社會公共輿論推動公眾參與環境規制時的相關環境法律法規、技術標準得以實現,引導個人或企業節能減排。生態環境現已成為令群眾關注的公共產品,而素質越高的人才對環境等公共產品質量的需求越苛刻,如李明等[31]和Levinson[32]研究發現,嚴重的空氣污染會降低城市對人才的吸引力,影響城市居民生活幸福感,降低人們工作積極性,甚至導致了大量生態移民流出。公眾收入水平的提高和對清潔產品偏好的增強,倒逼企業在環境治理中增加投資,改變企業投資偏好與研發投入水平,促使企業以改進生產技術、創新管理模式和科學調整投入結構等方式來抵消企業增加的治污減排成本。公眾參與型環境規制需要以一定經濟和社會利益的激勵為根基,在面對出自環境治理的行政壓力、市場競爭壓力和社會輿論壓力等多種因素時,企業才會考慮以自身發展需要發起自愿環保行為。公共參與型環境規制是對前兩種政策工具的一種有益補充和提升。
綜上所述,工業綠色技術創新受到多種要素協同影響,而這些要素所組成的不同組合會產生不同結果,如何組合互動、共同作用進而提高工業綠色技術創新值得進一步探究。因此,本研究使用模糊集定性比較分析(fsQCA)方法研究工業綠色技術創新影響因素以及多元實現路徑,進而回答推動工業綠色技術創新的因素和核心力量是什么、哪種組態構型能夠有效促進工業綠色技術創新、產生低綠色技術創新水平的原因是什么、這些路徑間有何共同點及差異性等問題,以此揭露外部環境對工業綠色技術創新影響機制,為國內各地區制定工業綠色技術創新政策提供參考。
fsQCA 方法能夠有效應用于探究各因素間協同效應與聯動關系[33],將案例導向的定性和變量導向的定量相結合,通過比較分析個案例中的多個因果條件,探尋結果變量和條件變量間的多重并發關系和多種組態的研究方法[34]。通俗而言,fsQCA 分析目的在于尋找分析條件組態與結果間的因果關系,解釋條件在何種組態下可以呈現期望結果,而又在何種組態下會導致結果不出現。
本研究采用fsQCA 方法,相較于傳統方法,一是能夠基于整體性視角,運用組態思維處理數量有限的復雜案例,其因果關系視為復雜且可替代的,分析條件組態整體對結果的影響而非單個變量的貢獻度[35];二是要求的樣本量低,適合中小數量的案例分析,而本研究以我國30 個省份作為研究樣本在數量上符合要求;三是能夠探索金融環境、政府支持和環境規制多種因素之間的互動過程及其對產業升級的協同效應,挖掘條件變量與結果變量之間復雜非線性、非對稱的因果關系,而這正是本研究中的核心問題。
選取我國30 個省份(未含西藏和港澳臺地區)作為研究案例,依循案例樣本數量充足且具有可獲得性的基本原則,剖析外部環境對工業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機制。相關數據來自EPS 數據庫、《中國統計年鑒》、《中國環境統計年鑒》、《中國環境年鑒》和國家統計局。由于部分指標在2018 年后統計口徑改變或不再披露,故而使用2013—2017 年這5 年數據均值作為評價依據。
3.3.1 測量
(1)結果變量及度量。參考王鋒正等[36]的研究,將工業綠色技術創新分為綠色產品創新(pro)和綠色工藝創新(pre),分別使用工業企業單位能耗新產品銷售收入和工業增加值與工業污染物排放量的比值進行測算。
(2)條件變量及度量。參考劉貫春等[37]和趙娜[38]的研究,將金融環境分為資本市場強度(ca)和綠色信貸水平(gc),分別通過股票市值與金融機構貸款余額比例和地區六大高耗能產業利息支出占工業產業利息總支出的比率來進行衡量。政府支持分為節能環保(de)和創新支持(in),分別使用節能環保支持在財政支出的占比和政府對規模以上工業企業R&D 投入進行評估。環境規制分為命令控制型(oc)、市場激勵型(mp)和公眾參與型(pp),其中,控制命令型環境規制根據薄文廣等[39]的研究使用熵權法對工業SO2去除率、環保系統實有人數以及受行政處罰的環境案件數進行綜合評價;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根據王紅梅[40]的研究,使用熵權法對環保投資額、排污費收入、工業污染治理項目投資進行綜合評估;公眾參與型環境規制根據張江雪等[41]的研究,將各地信訪局對環境相關案件辦結總數和人大相關建議與政協相關提案數進行熵權綜合得出。
工業綠色技術創新影響因素如表1 所示。

表1 工業綠色技術創新影響因素
3.3.2 校準
采用直接校準法,將集合隸屬度設定在0~1之間,并將95%設定為完全隸屬點、50%設定為交叉點和5%設定為完全不隸屬點,共設定3 個臨界值,使用fsQCA 3.0 軟件對數據進行驗證。前提變量和結果變量校準信息如表2 所示。

表2 結果變量和條件變量的校準錨點
根據主流研究,當某一變量的一致性大于0.9 時,該條件為結果的必要條件。如表3、表4 所示,樣本所有前因變量的一致性值均小于0.9,因此沒有綠色產品創新的必要條件。由表4 可以看出,綠色信貸是綠色工藝創新的必要條件,表明該變量對相關結果具有全局性影響。

表3 工業綠色產品創新必要條件分析

表4 我國30 個省份工業綠色工藝創新的必要性檢測
組態充分性分析與單個條件必要性分析不同,前者用于解釋多個前因變量構成的不同組態是否是結果產生的充分條件,通過真值表標準分析后得出簡約解進行分析,并與普適性較高的中間解合并分析。樣本地區高工業綠色產品創新與非高工業綠色產品創新的組態構型如表5 所示,其中將在簡約解和中間解出現的條件定義為“核心條件”,即其對最終結果具有較大影響作用,其存在和不存在分別使用“”和“”進行標記;將中間解存在而簡約解不存在的變量定義為“邊緣條件”,即其對最終結果產生輔助作用,其存在和不存在分別使用“”和“”進行標記;空白則表示該條件存在與否無影響。在分析時,將具有相同核心條件的組態合并為同一路徑,分別命名為H1、H2a、H2b、NH1a、NH1b、NH1c、NH2a和NH2b,并按照組態一致性水平大小從左到右依次排列。覆蓋度作用與回歸分析中R2相似,是能夠反映組態重要性或經驗切題性的重要指標。4

表5 我國30 個省份工業綠色產品創新組態構型充分性分析
4.2.1 工業綠色產品創新
由表5 可見,產生綠色產品創新3 種組態的單個解和總體解的一致性水平均大于0.9,符合可接受標準,其中3 種組態均可視為外部環境驅動綠色產品創新的充分條件組合。基于條件組態分析,進一步從縱向層面對各個路徑進行分析如下:
(1)外部環境促進高工業綠色產品創新的組態分析。在金融發展、政府支持和環境規制的復雜配置下產生了3 種高綠色產品創新的組態構型,且對應案例主要集中在東部、中部省份1)。
1)金融發展-環境規制主導型。組態H1表示當政府節能環保水平不高時,需要通過較高的綠色信貸水平和相應的環境規制,同時輔以相應的政府創新支持來促進工業綠色產品創新;且在3 種環境規制中,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發揮了主要影響作用。符合這一組態的包括浙江、湖南、河南和安徽,主要分布在中部地區,說明在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下這些省份的市場驅動能力正在被激活,政府角色也應從管理規制轉向服務引導,更好地促進當地工業綠色技術創新。
2)金融發展-政府支持主導型。組態H2a和H2b具有相同的核心條件,即高資本市場強度、高綠色信貸水平和高創新支持,因此將兩者兼并分析。組態H2a表明,在金融市場發展水平較高且政府對工業綠色創新支持力度較高的情況下,若同時注重政府節能環保投入以及對命令控制型和公眾參與型環境規制的使用,將實現高工業綠色產品創新,代表地區包括江蘇、廣東和北京。組態H2b表明,在環境規制和政府節能環保程度低的情況下,擁有高金融發展水平和高政府創新支持也可以達到高工業綠色產品創新,如上海和福建符合此種情況。這類組態共同證實了金融發展以及政府對創新支持程度對工業綠色產品創新有關鍵影響作用的觀點,符合這類組態的5 個省份全部位于東部地區,表明東部地區工業綠色產品創新能力已在國內占據舉足輕重的地位。較高的經濟發展水平、能夠實現資源最優配置的金融發展水平、政府優渥的財政支持、卓越的資源稟賦和地理位置都使得外部環境對工業綠色產品創新的互動關系更為顯著,組態H2a相較于H2b而言,促進工業綠色產品創新時應輔以環境規制和節能環保支出,在實際中,東部地區的省份和城市更加注重處理工業發展帶來的環境污染,而實驗結果表明環境規制在這類組態中卻并非必要條件,此結果與康鵬輝等[42]的研究結果不謀而合,即東部省份工業綠色產品創新的主要驅動力并非環境規制而是市場驅動,尤其是綠色創新融資渠道市場化和多元化對工業綠色產品創新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2)外部環境促進非高工業綠色產品創新的組態分析。以非高工業綠色產品創新作為結果變量時,中間解包含的條件組態數量較多,且對應省份集中于東北、中部和西部地區。
1)組態NH1a、NH1b和NH1c中包含核心條件相同,故而將這3 種組態合并討論。組態NH1a表示在以低綠色信貸水平和低創新支持為核心條件,以及將低資本導向水平、低環保支出、低命令控制型環境規制作為邊緣條件的共同影響下,會產生非高工業綠色產品創新,符合這類組態的為廣西和江西。組態NH1b和組態NH1c容納了一些相同案例,組態NH1b表示在以低綠色信貸水平和低創新支持為核心條件,以及以高資本市場強度、低節能環保支出、低命令控制型和低公眾參與型環境規制為邊緣條件時,會產生非高工業綠色產品創新;組態NH1c則表示在以低綠色信貸水平和低創新支持為核心條件,以高資本市場強度和低命令控制型、市場激勵型及公眾參與型環境規制為邊緣條件共同作用下,會產生非高工業綠色產品創新,符合這類組態的為海南、貴州、新疆、青海,其相較于發達地區的省份而言,綠色信貸、政府支持和環境規制水平都較為落后。對比組態NH1b和組態NH1c可以看出,節能環保支出和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具有替代作用,在綠色信貸水平和創新支持兩個因素水平缺乏時,缺少節能環保支出或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程度較低都會造成非工業綠色產品創新。
2)組態NH2a和組態NH2b存在核心條件相同,因此將這兩種組態合并討論。組態NH2a表示在核心條件為低綠色信貸水平和高節能環保支出,邊緣條件為低資本市場強度、低政府創新支持以及低命令控制型和公眾參與型環境規制的共同作用下,產生了非高綠色產品創新;符合這類組態的為寧夏、甘肅、云南和內蒙古,這4 個省份對環境狀況具有一定的改善意向,但是僅通過政府節能環保支出而沒有配套的市場激勵和政策管制,則財政支出難以發揮驅動工業綠色產品創新的作用。組態NH2b表明在核心條件為低綠色信貸水平和高節能環保支出、邊緣條件為低資本市場強度以及高命令控制型、高市場激勵型和高公眾參與型環境規制共同作用下,工業綠色產品創新呈現較低水平;符合這類組態的為陜西和河北,這兩個省份由于自然地理資源情況以及產業歷史問題導致環境質量較差,由此對環境生態治理非常重視,制定了完善的環境規制政策并提供了相應的政府支持,但是由于本身較嚴重的環境問題和缺乏良好的金融體系,因此開發綠色創新產品的能力較弱,致使生產者綠色創新融資渠道僵化,則政府的創新投入對工業綠色產品創新的作用也變得可有可無。
4.2.2 工業綠色工藝創新
高綠色工藝創新與非高綠色工藝創新的組態構型如表6 所示。

表6 我國30 個省份綠色工藝創新的組態構型

表6(續)
(1)外部環境促進高工業綠色工藝創新的組態分析。在金融發展、政府支持和環境規制的復雜配置下,產生金融發展-政府支持主導型的高綠色工藝創新組態構型,且符合這一構型的省份主要為東部省份。其中,組態H1a、H1b和H1c存在同樣的核心條件,故而將這3 種組態合并在一起進行分析:組態H1a表示在核心條件為高資本市場強度、高綠色信貸水平以及高政府創新支持,邊緣條件為高節能環保支出和高命令控制型環境規制、高公眾參與型環境規制下,能夠產生高工業綠色技術創新,對應的省份為江蘇、廣東和北京;組態H1b表示在核心條件為高資本市場強度、高綠色信貸水平以及高政府創新支持,邊緣條件為高命令控制型環境規制、高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和高公眾參與型環境規制時,可以實現較高的綠色工藝創新,對應的省份為廣東、浙江、江蘇、安徽和湖南;組態H1c表示在核心條件為高資本市場強度、高綠色信貸水平以及高政府創新支持,邊緣條件為低節能環保支出以及低命令控制型環境規制、低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和低公眾參與型環境規制時,也可以產生較高的工業綠色技術創新,對應的省份為上海和福建。對比組態H1a和組態H1b,對高資本導向水平、高綠色信貸水平以及高政府創新支持的省份而言,政府節能環保支持和高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能夠相互替代。綜上所述,東部省份在工業綠色技術創新方面的發展水平在國內領先。企業所承受的環境壓力隨著環境法規的逐步完善而日益增大,且在發展中會同時受到市場需求和市場不確定性的影響,因此對企業而言,綠色工藝創新需要在資本、研發伙伴以及人才三方面具備足夠的資源以應對市場環境的動態性。在東部省份中,高政府創新支持能夠彌補企業進行綠色工藝創新時缺少的部分資金,健康充滿活力的資本市場也能夠通過多渠道融資為企業緩解資金壓力,同時充沛的綠色信貸額度能夠引導企業將更多資源向綠色工藝創新傾斜,通過“補充、拓寬、引導”三管齊下,促進區域工業綠色工藝創新。
(2)外部環境促進非高工業綠色技術創新的組態分析。以非高工業綠色工藝創新作為結果變量時,中間解包含的條件組態數量較多,且對應省份主要集中在東北、中部和西部省份。
1)組態NH1a、NH1b、NH1c和NH1d中包含的核心條件相同,故將這4 種組態合并討論。組態NH1a表示在核心條件為低政府創新支持,邊緣條件為高資本市場強度、高綠色信貸、高節能環保支持、高命令控制型環境規制、高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以及低公眾參與型環境規制的共同作用下,產生非高工業綠色工藝創新,對應省份為山西。雖然山西在資本導向水平、綠色信貸水平、節能環保支持、命令控制型環境規制和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五方面的程度均高于30 個省份平均水平,但是依然產生了非高工業綠色工藝創新,說明外部環境雖然是促進工業綠色工藝創新的必要條件但不是充分條件,想要達到較高的工業綠色工藝創新水平還需要其他條件因素;探究其原因,可能是山西的工業綠色工藝創新更加依賴政府扶持,受宏觀因素影響或多處發力導致其作用相互抵消,抑或是本研究中的變量測算存在不足,使工業綠色工藝創新水平被低估,深層原因需進一步研究。組態NH1b和組態NH1c中對應的省份有部分重合,故同時分析。組態NH1b表示在核心條件為低政府創新支持,邊緣條件為高資本市場強度、低綠色信貸水平、低命令控制型環境規制、低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和低公眾參與型環境規制共同影響下,工業綠色工藝創新水平較低;組態NH1c表示在核心條件為低政府創新支持,邊緣條件為高資本市場強度、低綠色信貸水平、低節能環保支出、低命令控制型環境規制、低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和共同影響下,工業綠色工藝創新水平較低。組態NH1b對應省份為海南、新疆和貴州,組態NH1c對應省份為海南、貴州和青海,由于擁有資本導向較高的金融結構但缺乏相應的政府環保支持以及環境規制,這4 個省份工業綠色工業創新水平落后。對比組態NH1b和NH1c,節能環保支出和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具有替代作用,表示在政府創新支持因素缺乏時,缺少節能環保支出或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程度較低都會造成非工業綠色工藝創新。組態NH1d表示在核心條件為低政府創新支持,邊緣條件為低資本市場導向、高綠色信貸、高節能環保支持、低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以及低公眾參與型環境規制的共同作用下,產生非高工業綠色工藝創新;對應省份為黑龍江、吉林和重慶,這3 個省份對改善環境治理都作出了一定程度努力,構建了良好的綠色信貸平臺,政府也通過財政支出改善環境,但由于缺乏政府對創新的支持、信貸融資低效、融資渠道單一、較低的環境規制強度,現有工業綠色工藝創新動力不足。
2)組態NH2a、NH2b、NH2c和NH2d中包含核心條件相同,故而將這4 種組態合并討論。組態NH2a和組態NH2b有部分對應省份重合,故同時分析。組態NH2a表示在核心條件為低資本市場強度、低綠色信貸水平,邊緣條件為高政府創新支持、高命令控制型環境規制、高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和高公眾參與環境規制共同影響下,導致非高工業綠色工藝創新;組態NH2b表示在核心條件為低資本市場強度、低綠色信貸水平,邊緣條件為高節能環保支出、高命令控制型環境規制、高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和高公眾參與環境規制共同影響下,出現非高工業綠色工藝創新。組態NH2a對應省份包括河北和遼寧,組態NH2b對應省份包括河北和陜西,這3 個省份都建立了完善的環境規制,但由于金融發展水平較低,企業綠色創新從外部獲取資源能力受限,工業綠色工藝創新被束縛,側面印證了資本的流動性和企業能夠通過外部獲取資本的能力對工業綠色工藝創新的重要性。對比組態NH2a和NH2b可以發現,政府節能環保支出和政府創新支持具有替代作用,即在資本市場強度和綠色信貸水平兩個因素的程度較低時,缺少政府節能環保支出或政府創新支持都會造成非工業綠色工藝創新。組態NH2c表示在核心條件為低資本市場程度和低綠色信貸水平,邊緣條件為高節能環保支持、低政府創新支持、低控制命令型環境規制以及低公眾參與型環境規制的共同作用下,會使工業綠色工藝創新水平不高,對應省份為寧夏、甘肅、云南和內蒙古。組態NH2d表示在核心條件為低資本市場強度和低綠色信貸水平,邊緣條件為低資本市場導向、高綠色信貸、高節能環保支持、低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以及低公眾參與型環境規制的共同作用下,會產生非高工業綠色工藝創新,對應省份為廣西和江西。寧夏、甘肅、云南、內蒙古和廣西、江西這6 個省份由于自然稟賦限制,且經濟發展水平較差,能夠使用的政策工具以及為環境治理撥付的財政支出有限,故而難以分出多余精力放在工業工藝創新以促進綠色創新轉型。
本研究以我國30 個省份為樣本,以其2013—2017年的有關數據均值作為評價依據,得到結論如下:
(1)影響工業綠色產品創新共有兩條路徑,核心條件分別為綠色信貸水平、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以及資本市場強度、綠色信貸水平和政府創新支持;而工業綠色工藝創新的外部環境影響因素中,資本導向水平、綠色信貸水平和政府創新支持是核心條件。
(2)有效推動工業綠色產品創新的共有兩條路徑,分別是金融發展-環境規制主導型和金融發展-政府支持主導型。30 個省份中符合第一條路徑的以少數的中部省份為主,較高的綠色信貸水平和較優的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技術創新具有積極影響;第二條路徑對應的主要為東部省份,發達的金融市場和較高的政府創新支持力度能夠促進工業綠色產品創新的發展。激活工業綠色工藝創新的路徑與促進工業綠色產品創新的第二條路徑相似,對應的省份主要集中在東部地區,設立配套環境規制對于此類地區綠色技術創新而言并非必要。
(3)非高工業綠色產品創新和非高工業工藝產品創新的影響路徑分別有5 條和8 條,且與高工業綠色產品創新和高工業工藝產品創新作用路徑存在非對稱關系,對應的省份主要集中分布在中西部地區,產生非高原因各有不同,其中在非高工業綠色產品創新中節能環保支出和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在一定程度上存在替代作用,在非高工業綠色工藝創新中政府節能環保支出和政府創新支持具有一定替代作用。
(1)構建完善金融體系,激勵工業綠色技術創新發展。實體經濟部門在向綠色轉型過程中所需的大規模和多元化綠色融資離不開金融市場的引導和配置,因此,去除金融系統中現有“頑疾”,將信貸市場與資本市場相結合,激發資本市場的資本活力和流動性,開拓信貸市場綠色金融服務,通過將環境投資在市場中重新配置,緩解有意向研發綠色技術的企業的融資約束問題,減輕企業綠色創新成本負擔,助力企業原有生產方式和技術發展實施改良,從而實現技術創新與環境保護雙贏。
(2)加強政府創新支持,科學規范引導企業綠色技術創新。構建完善的政府創新支持體系,政府可以根據企業原有的綠色創新能力以及所處行業特點提供有針對性的補貼,建立高效的申請、使用、監督以及反饋機制,使政府對創新的投入與綠色創新發展緊密相連,提高政府創新投入的綠色技術創新轉化效率,在確保質量的發展之上穩步提升對工業行業的創新研發投入,通過劃定合理的額度來保證工業通過自主綠色創新而非對政府的依賴,提高工業綠色技術創新能力和效果,使工業企業在政府的創新支持下走上綠色發展的康莊大道。
(3)合理運用環境規制,因地制宜,切實有效地發揮政策效果。環境規制就目前來看依舊存在發揮效能的余地,能夠通過倒逼企業進行綠色技術創新,而其中的關鍵是所制定的環境規制政策應適宜區域的異質性。我國東部以及個別中部地區所制定的環境規制對于當地工業綠色技術創新而言驅動效果見頂,而對于中西部資源稟賦較差的地區,也應把握綠色創新發展機遇,環境規制與市場化發展雙管齊下、兼顧二者,不能單靠其中一種發展方式尋求綠色轉型,實施環境規制的同時也應加強市場化導向的綠色創新機制,調動和激發資源活力。
注釋:
1)依據經濟發展水平與地理位置,將我國(未含港澳臺地區)整體上劃分為三大地區。東部地區包含北京、天津、河北、遼寧、上海、江蘇、浙江、福建、山東、廣東、廣西、海南12 個省、自治區、直轄市;中部地區包括山西、內蒙古、吉林、黑龍江、安徽、江西、河南、湖北、湖南9 個省、自治區;西部地區包括重慶、四川、貴州、云南、西藏、陜西、甘肅、寧夏、青海、新疆10 個省、自治區、直轄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