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減”前后小學生作業負擔情況調查研究
——以福州市某小學高年級數學課后作業為例

夏文欣

（福建師范大學教師教育學院，福建 福州 350117）

一、引言

（一）調查背景

2021 年7 月24 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進一步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的意見》（以下簡稱“雙減”政策）的頒布，旨在減輕學生不合理的作業負擔。然而，“雙減”政策實施以后，學生的負擔真的減輕了嗎？

為了解小學生課后作業負擔情況，筆者曾于“雙減”政策出臺前（2020 年12 月），對福州市某公立小學開展有關課后作業負擔的調查；又于“雙減”政策實施后的2021 年12 月，再次到同一所小學開展課后作業現狀的調查研究。基于內容相同的兩次調查結果，對作業量、作業完成時間、作業結構、作業質量四個方面的數據進行比較，分析“雙減”政策前后學校作業變化的基本趨勢、存在的問題及原因，并嘗試提出相應的解決策略。

（二）調查對象

兩次調查選擇的是同一所公立小學，該校五、六年級各四個班，總計400 名學生、5 名數學教師。兩次調查分別從五、六兩個年級的四個班中隨機抽取兩個由不同數學教師任教的班級進行研究，總計200 名學生，并對該校校長和本學年擔任五、六年級數學教學的5 名教師進行訪談，涉及不同職稱、不同教齡的教師群體。

（三）調查方法

兩次調查均采取問卷調查法與訪談法相結合的方式。調查中的“課后作業”，均指學校教師為學生布置的與當日教學活動相關的學習任務，這些任務要求學生在非課堂教學時間中獨立、與同學合作或在家長的指導下完成。教師是課后作業的主要設計者，學生是課后作業的完成者。

1.問卷調查法

教育部基礎教育司司長呂玉剛表示：“作業管理的總體要求是‘壓總量、控時間、調結構、提質量’。”［1］因此，兩次調查皆從“課后作業總量、完成時間、作業結構、作業類型”四個維度入手，編制相應的調查問卷與訪談提綱，針對該校五、六年級共400 名學生，發放學生問卷200 份，回收問卷200 份，回收率100%。其中，有效問卷200 份，有效率100%。運用spss26.0 對問卷數據進行分析，用客觀的數據、科學的分析來反映該小學高年級數學課后作業的現狀，揭示“雙減”政策后小學高年級數學課后作業發生的變化及存在的問題。

2.訪談法

兩次調查的訪談對象主要是該小學校長、本學年任職五、六年級的5 名數學教師。經訪談對象同意，采用筆記和錄音兩種記錄方式。訪談前，圍繞“課后作業”設計訪談提綱，主要了解該校數學教師對“雙減”政策的理解與看法、在實際教學中布置作業的出發點、作業內容的來源、是否集體“備作業”等，力求從根源上了解“雙減”政策后小學高年級學生數學課后作業的現狀及原因。

二、調查數據分析

“雙減”政策出臺后，該校在減輕學生作業負擔方面采取了許多措施，作業總量和學生完成作業的時間均呈下降趨勢，但是還存在一些問題。

（一）課后作業的變化

1.作業總量不斷減少

調查結果顯示，2020 年，認為該校數學課后作業量較多或非常多的學生人數有35 人，2021 年減少到17 人；同時，認為該校當前課后作業量較為合理的學生人數增長了15 人（見表1）。

表1 學生對數學課后作業數量的看法

此外，通過訪談任課教師，了解到該校在“雙減”政策出臺前，學生每日必須完成的數學書面作業包含“趣味數學、指導叢書、預習單、計算天天練”四本。在“雙減”政策出臺后，為了響應國家政策，該校對學生的課后練習冊進行嚴格篩選。就數學學科而言，取消了“趣味數學、計算天天練”兩本，僅以學校統一訂購的“指導叢書”為主，并且對“指導叢書”中“闖關天地”模塊的練習不做強制性要求，允許基礎較差的學生選擇性完成。通過精選作業來源，達到減少數學課后作業題量的目的。

2.作業完成時間不斷縮短

“雙減”政策在“分類明確作業總量”一條中明確規定，“小學三至六年級書面作業平均完成時間不超過60 分鐘”。據表2 數據顯示，2021 年，該校高年級學生完成每日課后作業所需時間超過60 分鐘的人數比例從2020 年的26%下降到19%，即81%的學生能夠在國家規定的60 分鐘內完成當日所有學科的課后作業。就數學學科而言，據表3 數據顯示，2021 年，能在30 分鐘內完成當日數學課后作業的學生人數比例從2020 年的43.5%增長到70.5%，變化顯著。

表2 學生完成當日所有學科課后作業所需時間

表3 學生完成當日數學課后作業所需時間

由此可見，該校對學生完成作業所需時間進行嚴格把控，切實響應國家減輕學生過重的作業負擔的號召。雖然仍未全面達到國家規定的合理作業時間，但是在“雙減”政策頒布后5 個月的時間內，能有這樣的變化實屬不易。

（二）課后作業的問題

減輕學生過重的作業負擔是“雙減”政策的初衷，但在落實過程中，許多一線教師表示，由于缺乏階段性考試，無法及時掌握學生的學習情況，學生兩極分化愈加明顯；在2021 年12 月的問卷調查中，高達37%的學生表示，“雙減”政策后，有更多自由的時間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但是學習成績也在逐漸下滑。由此可見，雖然作業量在不斷減少、作業完成時間不斷縮短，作業負擔減輕了，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成績下滑的“學業壓力”。深究其根本，是一些教師未能處理好“減負”與“增效”的關系。

1.作業結構有待優化

課后作業的“結構”包括學科之間作業總量的統籌和不同類型作業的統籌。“雙減”背景下，倡導“多元化”作業設計，包括作業內容多元與作業類型多元。

（1）作業內容多元

作業內容多元是指作業內容不應僅僅包括本學科要求掌握的基礎知識與基本技能，還應包括本學段學生應該掌握的其他學科領域知識。通過設計跨學科作業，進一步加強學科間的融合，讓學生在完成一項作業的過程中，靈活運用多學科領域的知識。

據圖1 數據顯示，認為該校高年級數學課后作業與其他學科之間缺乏聯系的學生人數從2020 年的55人下降到44 人。但從總體上看，“雙減”政策出臺前后，認為該校數學課后作業與其他學科之間沒有聯系或僅部分有聯系的學生人數都超過調查人數的1/2。

圖1 學生對數學課后作業與其他學科聯系程度的認識

（2）作業類型多元

作業類型多元是指通過布置多種形式的作業，發展學生多方面的能力，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圖2 結果表明，小學階段的學生興趣廣泛，喜歡語言表達、動手操作、合作探究等多種形式的作業，教師可通過這些類型的作業，培養學生的表達能力、實踐能力、合作能力等。雖然在該校高年級的數學課后作業中，書面類作業始終是主要類型，口頭作業、動手操作類以及合作探究類的作業較少，但是從圖3 的數據可看出，該校在努力開發“動手操作類”作業，2021 年動手操作類作業的比例從2020 年的4%增長到11%。

圖2 2020 年與2021 年學生喜愛的作業類型對比

圖3 2020 年與2021 年該校課后作業類型對比

此外，通過對教師訪談了解到，該校在不增加學生每日作業量的前提下，努力開發多元化的校本作業。各年級組每個月會根據本月的學習內容或特殊節日，設計各式各樣的“創新型作業”，并設置彈性作業時間。例如，讓學生寫“超市購物小日記”，發現“超市中的數學”；通過制作“閱讀書簽”“計算器書簽”，發現數學的樂趣與奧秘；通過繪畫、拍照等形式，記錄生活中的數學等。

在2022 年寒假，該校推出了一份別致的數學寒假作業清單，對五年級學生布置“巧手繪圖”“我是小管家”“我愛閱讀”三份“動手操作類”作業；六年級學生則要求對后續知識進行預習，通過查閱資料、整理信息、獨立思考，將學到的知識進行小結，并以手抄報的形式展示出來，充分發展學生的閱讀、思考、表達能力。

2.作業質量有待提高

課后作業的“質量”是指在精準分析學情的基礎上，提高作業的針對性、有效性，進一步減少重復性、機械性作業。課后作業作為課堂教學的延續與補充，應對學生基礎知識和基本技能的掌握起到強化作用，并且擴展學生的思維，激發學生對數學學習的興趣。

據表4 數據顯示，超過2/3 的學生認為，數學課后作業對鞏固知識的作用較大或非常大。但是對比2020 年與2021 年的數據發現，“雙減”政策前后，該校數學課后作業對學生鞏固知識的作用并未發生顯著變化。據表5 數據顯示，無論是2020 年還是2021 年，認為數學課后作業對激發學習興趣的作用一般的學生人數都超過調查人數的1/4。由此可以看出，雖然該校在“雙減”政策后推出了各式各樣的校本作業，但是在鞏固基礎知識和激發學生學習興趣方面的作用成效甚微。

表4 學生對數學課后作業“鞏固知識”作用的看法

表5 學生對數學課后作業“激發學習興趣”作用的看法

此外，強調作業對鞏固基礎知識和基本技能的作用，并非指通過大量的重復性、機械性作業形成強化，反之，教師應減少此類“無效作業”。從圖4 中可以看出，該校在數學課后作業的設計上，對重復性、機械性的作業數量有所控制，認為數學課后作業中重復或類似題目數量較多或非常多的學生人數從2020 年的42人下降到19 人，仍存在進步空間。

圖4 學生對數學學科中重復性、機械性作業數量的看法

三、啟示與建議

“雙減”政策以減輕學生過重的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為目標。就作業負擔而言，其實質是減輕學生“不合理”的作業負擔，旨在通過提高課堂教學、作業設計的質量，使學生在同樣的時間內，通過精簡作業，實現教學效果的最大化。調查結果顯示，該校在“雙減”政策出臺后，對作業總量與作業完成時間進行了嚴格控制，變化顯著；但在作業結構與作業質量方面，卻未發生明顯變化。僅通過減少作業量來達到減負的目的，卻未在作業質量提升上下足功夫，學生學業成績下降也就不足為奇。因此，要想真正落實“雙減”政策，教育工作者首先應該從理論上明晰“雙減”減的是什么？何為作業？作業的真正作用是什么？

通過教師訪談發現，許多一線教師對“雙減”政策的認識僅停留在“減輕學生過重的作業負擔”層面，認為作業是對新學知識或技能的實際操練或反復演練的“練習”，其目的是強化學生對新學知識的掌握。在“工具”導向下，為了確保學生掌握知識、取得好成績，教師在布置課后作業時，傾向于布置能幫助學生鞏固知識的作業，導致作業的類型與來源過于單一，重復性、機械性的“無效作業”過多，學生的作業負擔必然不斷增加。［2］因此，減輕學生作業負擔的基本前提是教師要樹立正確的作業觀——作業作為課堂教學活動的必要補充，其根本目的在于促進學生全面發展。

“雙減”政策強調，“必須把握作業的育人功能”，堅持全面育人的基本導向，將促進學生全面發展作為作業改進的根本目的。如今，中國基礎教育已經邁入核心素養的新時代，教師在設計作業時，應致力于學生核心素養的發展。通過作業，促進學生身心真正發生積極的、結構性的變化，在認知能力、情感品質、實踐創新等多個維度發生實質性的成長，使每個學生的生命價值得以實現和提升。［3］從該層面而言，減負的關鍵不在“減”，而在“加”，即加強教師隊伍建設、加大作業管理力度、提高作業的科學性和有效性，以提高作業質量。基于此，可從作業結構與作業質量兩個維度著手，提出解決辦法，以期在“量”與“質”雙維度上切實減輕學生過重的作業負擔，充分發揮作業的育人功能。

（一）構建協調機制，把控作業總量

當前學生作業負擔過重的一個重要原因是，不同學科作業之間是割裂的，既缺乏學科內的前后呼應，又缺乏學科間的橫向關聯。當作業被簡單地重復疊加時，作業量必然大，學生完成作業所需的時間必然長。因此，學校應當建立相應的跨學科協調機制，通過對各學科每日作業時長的協調，保證學生每天的課后作業總量符合國家的政策規定。以小學高年級為例，構成學生每日課后作業的主要學科是語文、數學和英語。同年級的任課教師可根據教學任務安排，自主協商各學科每天的作業完成時間，確保每日作業完成時間總計不超過國家規定的60 分鐘。當某一學科某天作業量較多、需要的時間較長時，應告知其他學科的任課教師，以做出相應的協調。

（二）擴展作業來源，豐富作業內容

學生課后作業內容的來源，不僅有本學科所學的知識，還包括其他學科與之相關的知識以及學生的生活實踐經驗。新課程改革大力倡導“學科統整”“學科融合”，但所謂的學科統整，不是簡單的學科相加，而是學科之間的交流與融合。相比“1+1=2”，統整更致力于創造出“1+1＞2”的價值。然而，部分教師對學科統整的認識僅僅停留在課堂教學上，在布置課后作業時，較少去尋找本學科與其他學科的聯系點。對此，學校教研室可將同一年級組的各學科教師組織起來，各抒己見、共同協商，通過布置多學科融合的綜合實踐作業，打破學科界限，實現學科統整，使學生各方面的能力得到發揮。同時，幫助學生建構屬于自己的知識體系，利用集體的智慧實現作業質量的提升。

（三）精選作業題目，提高作業質量

作業質量的好壞，其評價標準在于單位內的作業所能夠產生的效果。如果布置的十道題解題方法完全相同，僅在數據的設置上有所不同，那么這十道題產生的效果只相當于一道題的效果；如果這十道題的題型各不相同，考查的重點也有所區別，那么這十道題產生的價值就等于甚至大于各個題目作用之和。高質量的作業需要建立在教師對學生和教材進行深入分析的基礎上，基于學科知識本質以及學生實際情況設計作業，才能更有效地促進學生的學習和發展。然而，根據調查結果顯示，許多一線教師缺乏相應的學情分析，布置作業比較隨意，缺少對學生群體特點、學生個體能力差異和思維水平的關注。

小學生心智尚未成熟，其思維正處在由具體形象思維到抽象邏輯思維過渡的階段，他們更傾向于接受直觀、有趣的知識。基于此特點，教師在設計課后作業時，應減少對基本知識和機械記憶的重復考查，有意識地增加知識的趣味性，注重學生數學學習興趣的培養。對此，教師可以采取自省自查或尋求學生幫助的方式，即根據學生在課堂中回答問題的情況、作業完成的質量以及考試中的表現來衡量作業的質量，通過詢問學生的感受和建議作出相應的修改，師生合作，共同提高作業的質量。

（四）形成作業題庫，實現作業分層

維果斯基的最近發展區理論提出，即使每個兒童接受相同的指導，其能夠達到的發展水平也各不相同。因此，課后作業的難度應落在學生的最近發展區內，并隨著學生認知水平的發展不斷更新，從而最大限度地促進學生的發展。針對學生個體之間的差異，曹秀華提出“分層作業設計”的理念，提倡教師應在作業量、作業難度、學生的自主選擇權三個方面實現分層。［4］教師可根據作業難度，劃分基礎型、鞏固型和提高型三種作業類型，并建立相應的作業庫，學生自主選擇完成適合的類型。為了保證學生所選的課后作業符合自身的發展水平，教師可引入監督機制，即每隔半個月布置一次測試作業，如果學生的成績有所進步，則可繼續由學生自主選擇作業類型；如果學生的成績退步了，則暫時失去自主選擇權，需要按照教師的安排完成每日課后作業，直至學習成績取得進步。這種將選擇權還給學生的做法，既體現教學民主，又調動學生的參與性。同時，設置監督機制，有利于保證學生自主選擇的課后作業的有效性。

四、結語

課后作業是“課堂教學的延伸和補充”，是學生鞏固知識、形成技能、發展思維的工具，其重要性不言而喻。“雙減”之下，如何優化作業設計，實現“減量增效”，是教育工作者需要研究的新課題。落實“雙減”之路，道阻且長。教師應保持冷靜思考，抓住作業本質與學科本質，從發展學生核心素養出發，還作業以實現育人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