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露露驟停分紅非明智之舉

孫旭東

自2006年以來，承德露露（000848.SZ）持續實施了15年的現金分紅，但2021年度卻停止分紅派息，也不以公積金轉增股本。

事實上，承德露露2021年業績相當出色，卻顧左右而言他，以留存資金以備日常生產經營和股份回購等為由選擇取消分紅，這一做法并不可取。

2021年，承德露露實現營業收入25.24億元，同比增長35.65%;實現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5.70億元，同比增長31.77%。應該說，這個業績相當不錯。

放寬視野看，承德露露2021年的凈利潤為上市以來最高，營業收入為近5年來最高。考慮到市場一直在擔心這家公司產品單一，成長性欠佳，2021年營業收入的增長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問題是，經營業績越是出色，公司一毛不拔的利潤分配方案就越讓人感到突兀。自2006年以來，承德露露持續了15年的現金分紅就這樣戛然而止了。

承德露露在年報中有這樣的解釋：“公司2021年度以集中競價方式回購公司股份21，864，807股，支付總金額為140，898，829.72元。根據《深圳證券交易所上市公司自律監管指引第9號——回購股份》第七條的規定‘上市公司以現金為對價，采用要約方式、集中競價方式回購股份的，當年已實施的回購股份金額視同現金分紅金額，納入該年度現金分紅的相關比例計算’，該部分金額視同2021年度現金分紅金額，占公司2021年度可分配利潤643，519，180.82元的21.90%。根據公司經營發展需要，公司2021年度擬不再進行利潤分配，留存收益全部用于公司日常生產經營及股份回購等重大事項支出。“

2021年末，承德露露的貨幣資金余額為26.07億元，有足夠的資金進行現金分紅——公司日常生產經營和股份回購根本花不了這么多錢。

不過，承德露露喜歡把錢存入關聯方——萬向財務有限公司（下稱“萬向財務”）。2021年末，承德露露在萬向財務的存款余額為24.94億元，其中定期存款為21.35億元。能把貨幣資金的96%存入與日常生產經營無關的關聯方，其中定期存款又占了86%，這從一個側面反映出了公司的資金充裕程度。

承德露露的上述舉動與雙匯發展（000895.SZ）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深交所曾經向雙匯發展發出2021年半年報問詢函，其中一個問題是為什么2020年度要大額現金分紅。

對這個問題，雙匯發展回復中的一段話讓我感觸頗深：“本公司中小股東中存在不少以獲得穩定、高額分紅回報為目標的長期機構投資者，包括企業年金、保險公司、境外養老基金和主權基金等。因此，保證公司高比例現金分紅政策的連續性和穩定性符合前述中小股東利益，是公司保護現有投資者的合法權益，牢固樹立回報股東意識的體現。”

作為一個價值投資者，我喜歡雙匯發展這樣的公司。我相信，這種持續高分紅的風格也一定能吸引眾多的價值投資者，能讓他們放心地長期持有。

那么，承德露露又是怎么想的呢？

在發布年報的同時，承德露露還發布了一則《關于回購部分社會公眾股份方案的公告》——公司擬使用2至4億元資金進行回購，回購價格不超過13.30元/股。“鑒于近期二級市場出現較大波動，基于對公司未來持續穩定發展的信心及對公司價值的認可，為有效維護廣大投資者利益，增強投資者對公司的投資信心，推進公司股價與內在價值相匹配，促進公司的長遠發展，公司結合自身財務狀況、經營情況及未來發展前景等，擬采用回購股份注銷減少注冊資本的形式，傳達成長信心，維護公司股價，切實提高公司股東的投資回報，推動公司股票市場價格向公司內在價值的合理回歸。”

這一段陳述可以看出承德露露高度關注公司股價，在它看來，回購可以維護投資者的利益。然而，對我這樣的價值投資者來說，公司回購遠不如分紅。

首先，公司股價的波動大并不能影響我對公司未來持續穩定發展的信心及對公司價值的認可。如果公司股價不合理地下跌，且跌幅甚大，反而可能給我們提供安全邊際以買入公司股票。

其次，承德露露2021年業績是近年來最為出色的，如果有“投資者”對此視而不見，僅僅因為股價的一時漲跌就對公司未來的發展喪失信心，這種“投資者”的利益恐怕不值得公司花錢去維護，也難以維護。

最后，公司回購是由管理層來判斷股價的高低與否，而管理層未必是評估股票價值的行家里手。在估值方面，我更相信自己的能力。因此，我更希望公司分紅，由我來決定買入的價格。承德露露將回購的價格上限定在13.30元/股，在我看來，這個上限未免太高了。要知道，截至6月24日，承德露露2022年股價最高也只有12.45元;2021年全年，其股價最高也不過14.25元。

奇怪的是，承德露露一方面把回購價格的上限定得高高的，另一方面，回購卻遲遲未能進行。以至于有投資者在深交所互動易平臺上提問：

請問公司管理層及董秘，根據公司公告，遲遲不開始實質回購，給市場傳遞的信息是公司其實是現金流出現問題，其根本原因是公司的貨幣資金被大股東占用了，在正常情況下，這些以定期存款方式存于財務公司賬上的現金，寅吃卯糧，在審計節點上，表現正常，即有借有還，但是在分紅問題上，根本原因是沒有現金流支持，于是以回購股票的名義暫時避開沒有現金流的尷尬，但是遲遲不開始實質回購，恰恰暴露了賬上沒有現金的事實，請如實回答！

承德露露以回購代替分紅，試圖通過回購影響股價，增強投資者的信心。孰不料，卻反而影響了投資者對公司的信心，真可謂弄巧成拙。如果公司能踏踏實實地分紅，應該沒這么多事兒。

我對承德露露一毛不拔的分紅方案深惡痛絕，卻驚訝地發現絕大部分股東并非如此。根據2021年度股東大會決議公告，參加投票的股份中有99.75%投了同意票，即使是中小股東，同意票也高達98.41%。

為什么會這樣？好奇之下，我對承德露露過去三次年度股東大會相關情況做了一番整理。我發現，2020年股東大會時，公司的股東總數比一年前增長了34%，但參與股東大會投票的人數卻大幅下降了64%。由此推斷，新股東人數多時，中小股東參與投票的積極性不高。

我還發現，2020年承德露露的派息率為63%，高于2019年和2021年，那一年股東大會上中小股東對利潤分配預案投出的反對和棄權票遠遠低于2019年和2021年。由此可以推斷，即便是新股東，也很少會反對公司慷慨的分紅。

從近三年股東大會表決的結果看，承德露露的中小股東反對最多的是其與萬向財務簽訂《金融服務框架協議》。三年中，2020年度股東大會上對該方案持反對和棄權意見的中小股東最少，而那一年則是新股東最多的時候。

這樣看來，對一心想把錢存在萬向財務的承德露露管理層來說，擁有像雙匯發展那樣的中小股東未必是好事。

雖然如此，畢竟反對（和棄權）與萬向財務簽訂協議的中小股東票數在2021年股東大會上創出了新高，這讓人們看到了曙光。如果將來有一天真能把該協議否決掉，承德露露的利潤分配或將呈現出新的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