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外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實證研究的回顧與反思
——基于2000—2020年相關文獻的統計

賈再俊

（廣州新華學院 外國語學院，廣東 廣州 510520）

隨著人們高級認知機制研究的不斷深入，以及建構主義理論的不斷完善，人們對教學的本質提出了新的問題：“人應如何學習？”“怎樣的學習才是有效的？”針對這些問題，學者進行了不懈探索，其中，“學習共同體”備受研究者青睞。事實上，“共同體”這一概念可追溯到1887年Ferdinad Tonnies 發表的《共同體與社會》一書。他提出“基于協作關系的有機組織形式”這一概念，強調人際間的密切聯系，共同的精神意識會對這種組織形式產生強烈的歸屬感。此后，國外學者提出“把學校建設成專業學習共同體”，也有學者探究學習共同體促進教師專業發展的具體策略[1]。盡管共同體研究在國際社會已有100多年歷史，但其真正進入各國學者視野，逐漸成為主流研究方向始于21世紀初。2005年，國內學者劉菁、王軻主持了面向信息化教師專業發展的網絡學習共同體校本培訓，闡述了運用該模式的步驟、關鍵問題和實際案例[2]，正式拉開了國內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研究的帷幕。此后對這一領域的研究可以分為三個維度：一是對教師專業共同體概念、內涵、特征的理論探索；二是基于某一社會文化理論，進行共同體模型建構的實踐研究；三是將構建出的共同體模型應用到某一教師群體，驗證其有效性的實證研究。實證研究對挖掘專業學習共同成效的關鍵因素具有重大價值，然而，這類研究目前還處于起步階段，數量相對匱乏，且缺少對該領域系統、全面的文獻梳理。

鑒于此，本研究嘗試梳理近20年國內外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在實證研究方面的成果，探討該領域的重點問題，希望厘清研究現狀，展望未來發展趨勢，為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本土化提供參考和啟示。

一、研究設計

（一）研究問題

本研究通過梳理近20 年國內外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實證研究相關論文，試圖回答以下問題：1.國內外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實證研究總體發文情況如何；2.研究的主要內容是什么；3.研究有何不足之處；4.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未來研究方向如何。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文獻分析法收集與分析數據，入選數據樣本符合以下標準：

1.英文文獻來源于全球教育研究領域3個重要的數據庫ProQuest Education Database、ERIC、Pro-Quest Dissertations & Theses Global 收錄的2000-2020年的同行評審學術期刊論文和碩博論文，其中包括長期設置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研究專欄的SSCI核心期刊收錄的論文，例如Journal of Educational Change，Compare: A Journal of Comparative and In-ternational Education，School Effectiveness and School Improvement，Educational Administration Quarterly，Teaching and Teacher Education等SSCI 核心期刊。

2.中文文獻為2005-2020 年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相關的學術期刊論文、研究報告、碩博士論文。具體檢索過程如下：

首先，以“professional learning communities”和“teacher development”為關鍵詞在ProQuest Education Database、ERIC、ProQuest Dissertations & Theses Global 上進行檢索，以“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為關鍵詞在中國知網進行檢索。檢索年限為2000年1 月1 日至2020 年12 月31 日。其次閱讀題目。題目中帶有“empirical study”“survey”“report”以及“實證研究”“現狀調查”“實驗報告”“個案研究”等確定為實證研究文獻。然后閱讀摘要，通過摘要篩選出實證研究類論文。最后人工剔除與實證研究無關的文獻后，確定滿足條件的中文文獻為48 篇，英文文獻83 篇，因而最終確定中英文文章數據樣本為131篇。

二、結果分析

（一）總體發文量

在篩選文獻過程中發現，國內外對教師專業共同體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對其概念、內涵、特征的闡述以及具體建構途徑的探索，實證研究尚不多見。從發文總量來看，國內實證研究數量相較于國外仍相對匱乏，說明國內教師專業共同體實證研究還處于起步階段。就發文趨勢而言，近20年該領域實證研究呈現出持續變化（見圖1），國內實證研究數量直到2016年才開始上升，說明該領域近幾年才受到國內學者關注，亟待進行更廣泛、深入地研究。

圖1 國內外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實證研究發文趨勢

（二）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實證研究內容

國內外對教師學習共同體的實證研究在過去20年取得了一定成就，研究范圍從教師群體深入到微觀個體，研究重點從共同體建設的經驗成效拓展到影響教師專業成長、身心發展的因素。

LB法三種處理方式,有濕潤振蕩(WS)、慢速濕篩(SW)、快速濕篩(FW)和Yoder法測定方式見文獻 [8-9]。

1.國外對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實證研究內容

國外對該領域的研究始于1980年代的北美，但至2000年前后才逐步在全球范圍興起[3]。國外同行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三個維度。第一，專業共同體的成員組成、各種成員的不同視角、以及合作的范圍、層次、項目等。例如，包含校長、學生、教輔人員、或其他行政管理人員的教師專業共同體及其經驗[4-5]；跨學科、跨部門、跨校、跨種族文化背景、跨國合作的教師專業共同體及其經驗[6]；中小學和大學通過合作項目組成的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及其經驗[7]。第二，教師專業共同體的建設與可持續發展。例如建設共同體的過程[8]、促進或阻礙共同體建設的因素[9]、共同體可持續發展的路徑[10]等。第三，教師專業共同體的特征及其成效。例如專業學習共同體的模型或特征[11]、對教師成長及學生成長的影響[12-13]、與組織的合作型文化的互相影響[14]等。

2.國內對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實證研究內容

國內對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實證研究主要聚焦以下四方面：一是探索專業學習共同體對教師專業成長，如教學能力、科研能力等的作用；二是研究共同體對教師心理發展的影響；三是將專業學習共同體應用到新興教師群體，探索其對該領域教師在專業、心理發展等方面的影響；四是通過個案研究，剖析專業學習共同體對個體發展微觀層面的影響軌跡。以上四個維度的研究在過去20 年的載文量如圖2所示。

圖2 2000-2020年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主要研究領域載文數量

（1）對專業成長的作用

國內對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實證研究主要集中在共同體對教師教學能力、科研能力發展的作用。郭燕、徐錦芬[15]考察了專業學習共同體中大學英語教師教學能力發展的關鍵因素。通過問卷調查、反思日志和訪談數據分析，該研究認為提升教師教學能力的關鍵因素是共同體中以有效教學為核心的互動、交流，以及教師的專業自主權。張一馳[16]運用問卷調查，借助學習共同體相關理論發掘學習共同體在教師專業發展中的作用。研究發現，學習共同體不僅能提升教師“教”的能力，還能提升“學”的能力。鄭新民、阮曉蕾[17]探究了專業學習共同體對高校外語教師期刊論文寫作能力的影響。通過定期觀察、深度訪談、樣本分析、敘事探究等數據收集和處理方法，該研究發現，高質量的問題對教師學術研究和寫作能力有積極的促進作用，而問題質量取決于外語教師在學習共同體中的互動和反思水平。

（2）對心理發展的影響

唐進[18]通過問卷調查發現，專業學習共同體對教師職業倦怠有負效應，對教師專業認同有正向影響。于金明[19]調查49 名農村初中英語教師自我效能感的現有水平及其所在學校教師共同體發展狀況，提出了推進學校領導管理體制改革、強化集體學習與個體實踐分享、推動校園和諧人際關系形成等提升教師自我效能感的措施。鄭鑫、沈愛祥、尹弘飚[20]分析專業學習共同體五要素與教學效能之間的關系發現，共享清晰的目標，制定明確的中長期教學目標，促進教師之間深入而具體的反思對話是提升教師在共同體合作中滿意度和教學效能感的關鍵。孫麗[21]以職前高中英語教師為研究對象，運用半結構訪談、課堂觀察、反思日志等數據收集方法，探索該教師群體在專業學習共同體中的身份建構過程。研究發現，教師的職業價值觀和職業歸屬感受到了強化和鞏固，來自工作環境的支持和關心，以及融洽的同事關系增強了教師的自信心。這類研究目前尚不多見，有潛在研究價值。

（3）對新興教師群體的影響

將共同體模型應用到新的教師群體，探索其對該教師群體在專業能力和心理發展方面的影響近年來成為研究熱點。張虹、文秋芳[22]采用田野觀察、訪談、研究日志、會議紀要等方式，考察某外國語大學跨院系專業學習共同體中12 位多語種教師在道德層面、研究層面、教學層面、情感層面的發展。羅生全、周瑩華[23]闡述了跨學科專業學習共同體構建的具體措施。亓明俊、王雪梅[24]提出了新手型大學英語教師專業認同模型，并提出了包含目標認同、實踐認同、情感認同三個層面的新手教師專業認同路徑。王慧婷、陶加輝[25]基于問卷調查和半結構訪談，提出了“三位一體”的ESP 教師專業發展合作模式。近年來，對外語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的探索逐步由某一學科教師群體擴展到跨學科、跨專業、跨時空教師群體，未來可進一步拓寬研究對象的深度和廣度，使專業學習共同體具有更廣闊的應用前景。

（4）個案研究

孫欽美、鄭新民[26]考察了一位高校英語教師與自我互動、環境互動、學生互動的個性化學習途徑。陳敏[27]采用個案研究法，探討兩名大學英語教師在學習共同體環境中形成實踐性知識的過程。研究發現，共同體能激發問題情境，促使教師采取積極的反思行為，以此生成實踐性知識。這類研究的優點在于能夠深入把握教師專業及心理發展的深層機制，尤其是微觀層面的具體形成過程及影響因素等，未來可進一步結合敘事研究挖掘個體專業、心理發展的微觀路徑。

（三）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研究不足

盡管當前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在世界范圍內取得了一定成效，國內學者也開始通過實證研究關注其對教師專業能力、心理發展的積極作用，研究對象也由單一學科教師群體向跨專業、跨學科多維度縱深發展，但當前還存在一定的不足之處，主要表現為以下三個方面。

1.國內實證研究數量相較于國外仍相對匱乏

近三十年來，人文社科的一些學者極力倡導實證研究，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實證研究，教師合作研究從經驗之談到基于數據的實證研究[28]。但是，人文學科的獨特性和國內文化傳統，學科知識修養的局限性和跨學科合作研究不太流行，中國學者的教師學習共同體實證研究少于國外學者的相關研究?！熬C觀我國當前對教師共同體的相關著述，其理論思辨色彩仍然較強，實證探究相對較少”[29]。

2.國內實證研究所采用的共同體模型主要依托西方理論

國內學者構建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大部分依據西方理論。Chen Irene 等人[30]的實證研究將Icek Ajzen 的計劃行為理論與社會網絡聯系和經驗相結合，試圖檢驗從人的行為角度看影響知識共享的因素。劉滔滔[31]的實證研究則以社會建構主義理論、合作學習理論、群體動力理論和學習型組織理論為理論依據。社會建構主義由著名的思想家米歇爾·福柯提出；德國心理學家勒溫創建了群體動力理論；而學習型組織理論的創始人社美國的彼得·圣吉（Peter M.Senge）。Hjert?等人[32]的實證研究以Etienne Wenger的實踐共同體理論為依托。

3.國內實證研究所采用的共同體模型缺乏本土化改良

研究者自由選取和組合變量和因變量，使得共同體模型多樣化。但國內學者大多沿用西方學者構建的共同體模型進行實證研究，這類共同體模型的構成要素往往缺乏必要的本土化改良。Olivier[33]開發了一個專業學習共同體模型，以組織和概念化學校文化、教師自我效能、集體效能、人文關懷、留守意愿和組織效能為變量。Intanam 等人[34]的專業學習共同體研究模型由五個子因素構成，即：共同的規范與價值、集體關注學生學習、合作、非個人實踐、反思性對話。Lokman M.Tahir 等人[35]應用霍德提出的的專業學習共同體模型主要包括：共享領導支持、集體學習、共享價值觀和愿景、支持和共享條件、以及共享個人實踐。張佳[36]在借鑒了國外學者共同體模型的基礎上，將模型中的變量擴展到七個，其中專業學習共同體個體層面特點包括2 個變量，即集體探索與分享、共同的目標與責任， 群體層面特點包括5個變量，即領導態度、組織架構、合作關系、制度及文化障礙。然而，這類本土化研究還非常匱乏，亟待進一步深入。

三、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未來研究方向

未來實證研究可在共同體建構理論、建構模型、影響效果因素、研究對象等方面上尋求創新點、突破點。

（一）探索構建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的中國特色理論

目前，國內實證研究所采用的共同體模型主要源于建構主義理論、合作學習理論等西方社會文化理論，構建模型的出發點往往未針對中國教師群體學習中出現的痛點，實證研究的效果和推廣價值值得商榷。未來可采用辯證研究范式（Dialectical Research Paradigm， DRP），將理論運用于真實環境，多次迭代，在實踐中提煉構建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的中國特色理論基礎。

（二）加強國內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模型本土化研究

張佳[36]問卷共包括36 個指標，對學校背景因素， 如：學校所在學段、區域、歷史、規模等進行測量。Chen Irene 等人[30]細化自我效能感，發現網絡自我效能感對知識分享意愿有較好的預測作用，而知識創造自我效能感對知識共享意向沒有顯著影響。未來可通過問卷調查、訪談、反思日志等量化或質化手段研究影響教師專業、心理發展的個體和社會因素，進一步加入新變量或者改變變量組合改變研究模型，促進共同體模型本土化。

（三）挖掘影響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實施效果的關鍵因素

目前對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的實證研究同質化現象明顯，因為研究者關注的是變量與因變量是否正相關（結果顯著與否），或證明某變量具有正向還是反向作用。未來可重點挖掘影響共同體實施成效的關鍵因素。Gray等人[37]發現組織因素和關系因素在專業學習共同體中的作用已經被許多人調查，但是還沒有人考慮使學校結構、信任和集體效能作為變量。學校領導以領導機會、共享決策、支持教師等形式提供有利的學校結構，或許能更大程度發揮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的作用。

（四）拓展研究對象的深度和廣度

目前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實證研究的對象往往比較單一，主要聚焦同一學科教師群體，未來可縱深推進研究對象的范圍，關注跨學科、跨專業、跨時空等不同類型的教師群體，如：虛擬教師學習共同體、非正式學習共同體的學習成效。

四、結語

通過回顧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實證研究國內外近20 年文獻，發現國內實證研究尚處于起步階段，主要聚焦于專業學習共同體對教師專業能力、心理發展的積極作用。研究對象逐漸由單一學科群體轉向跨專業、跨學科、跨時空的教師群體，但是當前研究還存在一定不足之處，主要表現為實證研究的共同體模型缺乏中國特色理論基礎，模型的構成要素有待本土化改良，研究結論同質化現象嚴重。未來可重點探索構建教師專業學習共同體模型的中國特色理論，促進實證研究共同體模型本土化改良，挖掘影響共同體成效的關鍵因素，拓寬研究對象的深度和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