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說人情

劉世河

17歲那年，我即將當兵離開家的那天晚上，坐在堂屋里的土炕上，父親第一次很正式地跟我喝了一頓酒。一向不善言辭的父親居然說了很多話，印象最深的就是關于“人情”的那段。

父親說：“一定要記住‘有些人情不必欠，但有些人情必須欠。”

父親接著說：“你還記得我領你去金寶叔那里買燒雞嗎？一開始，他說啥也不要錢，但我說：‘你不收錢那就是擺明了以后不想再讓我吃你的燒雞了。他只好答應收下，可他又說只收成本錢。但我還是沒有依他，就這樣，時間一長，也就不再拉扯了。按說憑我和你金寶叔的關系，別說只付他成本錢，就是白吃也沒問題。可如果真那樣的話，咱心里就覺得欠下了你金寶叔的一個人情，所以這種人情就沒必要欠。”

“嗯，有道理。”我默默地點著頭，接著又問，“那什么樣的人情必須欠呢？”

“還是你金寶叔。”父親微微一笑，“你記不記得有一回咱爺倆去菜市場買菜，剛進大門，就被你金寶叔喊住了，他說有兩只雞煮的時間長了，沒了賣相，不好出手，但味道絕對更好，咱要不嫌難看就拿回去吃吧。”

“記得，當時你可是二話沒說就接過來了，你可沒給他錢，而且這樣的事不止一回。”

“對，你記得一點不錯，那個錢是不能給的，你給他，他立馬就得急眼。因為他那是誠心誠意送給你的，怕你不要，怕你欠情，才故意那么說，你要再不領這個情就有點不近人情了。送你東西，還要想方設法讓你坦然接受，這才是真正的好哥們，所以這種人情就必須欠，而且越欠情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