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棟梁, 戴蘇豫
(江蘇師范大學 商學院,江蘇 徐州 221116)
近些年來,住房公積金制度存廢引發爭議。贊成者認為,取消住房公積金可以讓企業經營成本降低12%。反對者認為,住房公積金制度的設立是為了滿足人們對居住的需求,對推進住房市場化和住房保障發揮了顯著作用。這些爭論主要源于對住房公積金作用的研究不夠充分和完整。目前,對住房公積金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對人口流動的影響,對居民購房意愿、變動房價、市場發展等的影響(柴化敏和李晶,2020;路錦非和肖雅勤,2019)[1-2]。但實際上住房公積金的作用不僅僅如此。盧云鶴和萬海遠(2020)[3]發現住房公積金影響員工擇業,住房公積金使高收入群體受益較多,低收入群體受益較低,住房公積金繳存能幫助企業留住高層次人才。
中共十九大以來,國家大力推動創新建設,對企業創新提出了更高要求。住房公積金制度能為企業留住高層次人才,那么,其是否促進了企業創新呢?本文通過收集全國地級市以上城市的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及其變化,并實證分析住房公積金繳存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研究發現,企業注冊地公積金繳存基數越高,企業創新能力越強;繳存基數變化與企業創新能力正相關,繳存基數變化越大,企業創新能力越強。本文的貢獻在于:首次發現了住房公積金制度與企業創新之間的關系,拓展了住房公積金制度作用的分析,為政策制定和企業決策提供參考。
住房公積金是國家機關、企業或其他組織對其員工進行的長期性非現金形式房屋儲蓄繳存,專門作為個人住房相關的消費。住房公積金繳存是國家強制性政策,具有一定規范性,單位和職工個人必須按相關規定共同繳存。
理論上,住房公積金繳存對企業創新有重要影響,原因有如下幾個方面:
首先,住房公積金繳存對企業決策有重要影響。2018年住房城鄉建設部、財政部和人民銀行聯合發布《關于改進住房公積金繳存機制進一步降低企業成本的通知》(建金〔2018〕45號),進一步明確了繳存基數上限以及繳存比例5%~12%的范圍。政策的強制性會帶來比例較高的企業減少負擔,而先前比例較低的企業再降低。但也有企業違規繳存,繳存比例超過12%的上限(郭磊和胡曉蒙,2020)[4]。說明住房公積金繳存政策的改變,加大了企業繳存的差異,從而影響到企業決策。
其次,住房公積金繳存的差異性影響高層次人才流動。一方面,住房公積金繳存存在差異性。雖然我國住房公積金政策制度較為統一,但各地區經濟發展不平衡,各地區在確定繳存基數等具有較大的自主性,住房公積金繳存的區域性明顯(李燕和劉傳哲,2016)[5]。國有企業的繳存比例顯著高于非國有企業,同時,違規超繳企業也是國有企業,住房公積金繳存具有產權特性(郭磊和許玲玲,2018)[6]。另一方面,住房公積金對高層次人才更有利。住房公積金可用來租房、購房和裝修等,因此住房公積金繳存變相提高了職工即期可支配收入(詹鵬等,2018;金雙華,2018)[7-8],成為一種產權清晰、流動性較強的員工福利(陳峰和張妍,2018;徐躍進等,2017)[9-10]。而且,住房公積金的貸款利率低于市場利率,也是一種隱形的職工福利(袁春生等,2020)[11]。提高住房公積金繳存比例有助于吸引高層次人才、激發其工作積極性和減少人才流失。從住房公積金的調節效果看,住房公積金繳存對高層次人才在內的高收入人群更有利。盧云鶴和萬海遠(2020)[3]發現住房公積金在高收入群體當中受益較多,低收入群體受益較低;金雙華(2018)[12]也發現,住房公積金制度可以調節收入分配,中、高層收入人群繳納占比較高,調節力度也更好。
最后,住房公積金繳存越多代表企業對高層次人才的投入越大,對企業創新的投入也越大。一方面,高層次人才引進影響企業創新,雖然企業內部治理、人才建設、市場環境、行業政策等因素都影響著企業的創新研發,但高層次人才是關鍵。劉善仕等(2017)[13]發現,人力資源對企業研發績效有正向作用,創新能力的提升必須要求人力資本支撐。人才是創新主體,更優質的人才儲備,會讓企業整體建設更穩固。張東旭和寧美軍(2021)[14]的研究證明,企業優化人力資本結構和增加人力資源對企業創新績效產生了積極作用。高層次人才引進的同時也引進和吸收了技術,對企業創新質量有調節作用(馬永軍等,2021)[15]。另一方面,住房公積金繳存比例代表了企業對高層次人才的實際投入,因此繳存比例越大,企業的實際投入也越大。孫林杰等(2021)[16]發現,企業技術創新績效受研發投入影響。張東旭和寧美軍(2021)[14]對員工福利和企業創新績效的研究證明,企業對人力投資越多,越能吸引和留住人才,由此便可以提高人力資本水平最終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
基于以上的分析,提出假設:
H1:住房公積金繳存與企業創新之間呈正相關關系。
首先從各城市住房公積金管理中心的通知文件、住房公積金年度報告以及相關新聞報道中整理出各年的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并計算其變化。由于2016年及之前的住房公積金繳存數據的搜集較為困難且缺失嚴重,最終得到219個城市2017—2020年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及其變動的數據。在此基礎上,通過CSMAR、WIND、RESSET數據庫,匹配219個城市的上市公司,剔除ST、*ST公司以及數據不全的公司,并對數據進行1%與99%的縮尾處理,最終得到10377個樣本公司。采用SPSS 21.0和EXCEL對數據進行處理分析。
被解釋變量。企業創新用研發投入來衡量。研發投入=研發投入金額/營業收入。
解釋變量。住房公積金繳存是上市公司注冊地繳存基數的自然對數;繳存變動比例=(上市公司注冊地當年繳存基數—上一年繳存基數)/上一年繳存基數。
控制變量。根據已有的研究,選取資產負債率、資產報酬率、總資產周轉率、第一股東持股比例、資本密集度以及企業規模等作為控制變量,以控制長期償債能力、資產運用成效和企業整體經營收入、投資回報效益及經營業績等對住房公積金繳存與企業創新之間的影響。
所有變量定義見表1。

表1 變量定義表
通過如下回歸模型來驗證研究假設:
近幾年,食品中活性成分的提取分離技術一直朝著提高產品得率、增加提取效率、減少有機試劑使用量、降低活性組分的破壞等的方向發展。在這種背景下,超臨界流體萃取、高靜壓、高壓脈沖電場和超聲波等非熱加工技術的輔助提取等方法受到業界的青睞,展現出巨大的發展潛力。
R&D=α+β0base+β1Lev+β2rotar+β3at+β4top1+β5fa+β6size+∑year+ε
(1)
R&D=α+β0changes+β1Lev+β2rotar+β3at+β4top1+β5fa+β6size+∑year+ε
(2)
1.各城市各年度的住房公積金繳存呈上漲趨勢。2017—2020年全國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均值呈上漲勢態,2020年繳存基數平均值接近20000元。雖然2018年國家政策出臺進一步降低了繳存比例,但2017—2020年繳存基數依舊持續增長,分別增長了9%、9%、8%左右。說明各地職工平均工資持續增長,宏觀經濟發展狀態良好。各城市2017—2020年的繳存基數均超過10000元(除2017年丹東市繳存基數為9692元外),繳存基數最高的超過30000元。從繳存比例看,各城市繳存比例均遵守本省市相關規定,絕大部分城市的繳存比例最高為12%,只有個別城市的最高繳存比例低于12%,如上海市最高繳存比例為7%,鄂爾多斯市為11%。
2.住房公積金繳存呈現地域性差異。(1)東中西部地區之間的差異較大。表2是東、中、西部地區繳存基數的平均值。通過對比發現,2017—2020年間東部地區平均繳存基數都比西部地區高,年均差1580元左右,年均增長量的差距約為3005元,增速差異約為1%。

表2 東中西部地區繳存基數平均值 單位:元
可能的原因是,由于受國家政策、地理位置、資源、氣候等影響,東、中、西部地區的經濟發展存在差異,發展不平衡,此外,我國經濟發展中心都位于東部地區,東部地區各項經濟發展指標比中、西部地區都好。
表3是東、中、西部地區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排在前五的城市。從表3的排名結果中可以明顯看出,東部地區廣東省的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較高,中部地區湖南省、湖北省的繳存基數較高,西部地區云南省和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較高。另外,各城市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都在不斷提高,反映各地經濟持續向好。

表3 東中部地區各城市繳存基數排行 單位:元
(2)城市之間的差異也較大。表4是全國2017—2020年繳存基數前五的城市。從表4可以看出,繳存基數較高的城市主要分布在浙江、廣東兩省,南京市、北京市的繳存基數也位于前列。云南省迪慶藏族自治州2018—2020年的繳存基數都位于第一,可能原因是當地旅游業發展快,經濟發展較迅速。雖然繳存基數每年都有調整,且大部分城市都是增加,但2018年后增加幅度減少。

表4 全國2017—2020年繳存基數前十的城市 單位:元
各城市繳存基數的增長比例也不相同。表5是2017—2020年間各城市住房公積金繳存金額增加幅度最高的十個城市和和降低幅度最多的十個城市。據表5可知,繳存基數整體數據呈上漲姿態。2017—2020年,青島市、眉山市、揭陽市分別位列各年度增長率第一,均超過40%,其中,揭陽市2018年度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減少了1.95%,而2019年增長了43.25%,可能原因是2019年揭陽市在崗職工年平均工資比2018年增長了19.6%。2017—2020年,各城市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降低幅度較大的城市是寧波市、大連市、中山市、東莞市等,平均減少在8000元以上,降低幅度超過30%,其主要原因是,以前這些地方住房公積金繳存的基數是根據上年度在崗職工年平均工資的5倍確定,比例約為20%左右,而后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調整為上年度在崗職工年平均工資的3倍確定,比例調低至12%。另外,有部分城市的繳存基數與上年度持平,其公積金年報顯示下年度上限不做調整,如2017—2018年的泰州市、2018—2019年的徐州市、佛山市,2019—2020年的天津市、北京市等。

表5 繳存變動比例變化較大的城市
從表6中可以看出,研發營收比的中位數為0.038,均值為0.049,大于中位數,表明大部分企業創新投入較多,有較強的創新意識;最小值為0.000,最大值為0.832,由此可知不同企業的創新投入不同,部分企業沒有開展創新投入;方差為0.003,說明整體研發情況較為穩定,創新投入的差距較小。繳存基數的平均數9.953,小于中位數9.971,方差為0.045,說明部分上市公司所在地繳存基數處于均值以下,這可能受到區域經濟影響,經濟水平較差從而導致該城市整體繳存基數較低。繳存基數變動比例的平均數0.079,小于中位數0.089,方差為0.008,相比繳存基數來說波動較小,證明不同城市繳存基數的變動沒有很大差別。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的均值與中位數都超過了30%,說明上市公司股權比較集中。資產負債率及總資產周轉率均值都高于中位數,證明大部分上市公司的償債能力和收入水平都不錯,但總資產周轉率方差略大,證明上市公司的營運能力還是有較大差別。資產報酬率、資本密集度和企業規模的平均值均小于中位數。

表6 主要變量描述性分析
為驗證各變量之間的相關性,進行了皮爾森相關性分析,結果如表7所示。研發營收比與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的相關系數為0.135,且顯著;與住房公積金繳存變動比例的相關系數為0.017,但不顯著,需要進一步檢驗。所有相關系數均小于0.8,而且所有變量VIF方差膨脹因子值均小于10,變量間不存在多重共線性,說明所選取的變量較為合適。

表7 皮爾森相關性分析表

表8 回歸結果
本文從替換變量和替換樣本等兩個方面進行穩健性檢驗。
1.替換變量。為檢驗結果的穩健性,選擇當年研發投入自然對數作為被解釋變量,同時將解釋變量繳存變動比例替換為繳存變動絕對值的自然對數,檢驗繳存及其變動與企業創新之間的關系,檢驗結果如表9所示。從表9可知,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及繳存變動絕對值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493、0.099,且在1%水平上顯著性,與基準結果相同。說明結果穩健。

表9 穩健性檢驗的回歸結果
2.替換樣本。借鑒羅進輝和杜興強(2014)[17]的處理方法,剔除金融保險行業的上市公司之后,再用模型1、模型2進行回歸,結果如表10所示。繳存基數及繳存變動絕對值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029、0.015,且在5%水平上顯著性,與基準結果相同。假設成立,結論穩健。

表10 剔除非金融行業后的回歸結果
另外,由于直轄市在我國具有特殊意義,因此本文將直轄市從樣本中剔除,再用模型1、模型2進行回歸,結果如表11所示。繳存基數及繳存變動絕對值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023、0.013,且在5%水平上顯著性,與基準結果相同。假設成立,結論穩健。

表11 剔除直轄市后的回歸結果
1.產權特征。企業按照產權性質分為國有企業與非國有企業。郭磊和許玲玲(2018)[18]發現國有企業的繳存比例顯著高于非國有企業。因為國有企業面臨薪酬管制(陳冬華等,2005)[19],而住房公積金提供了一種合法提高薪酬的途徑,住房公積金具有規避薪酬管制功能。同時,企業是財政收入的主要來源,是就業機會的提供者,關乎經濟增長和社會穩定等政府核心治理目標,因此,國有企業往往違規超繳住房公積金。那么,住房公積金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是否受到產權性質的影響呢?基于以上的分析,有必要進一步分析不同產權性質下,住房公積金繳存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按照上市公司第一大股東的產權性質,將上市公司劃分為國企組和非國企組,進行分組回歸?;貧w結果如表12所示。

表12 區分不同產權性質的回歸結果
根據表12可知,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013、0.035,在1%水平上顯著,說明相對于國有企業,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對非國有企業創新的影響更大。國有企業住房公積金繳存變動比例的回歸系數為0.006,不顯著;非國有企業住房公積金繳存變動比例的回歸系數為0.017,在5%水平上顯著,說明相對于國有企業,住房公積金繳存變動比例對非國有企業創新的影響更大。
2.區域特征。我國地域遼闊,東、中、西部地區的經濟社會環境不同(李小建,2002)[20]。如前所述,我國東、中、西部地區的住房公積金繳存存在較大的差異。那么,住房公積金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是否受到區域的影響呢?借鑒李培功和沈藝峰(2013)[21]做法,按照上市公司注冊地將上市公司劃分為東部地區、中部地區、西部地區三組。區別不同區域進行回歸,回歸結果如表13所示。

表13 不同地區回歸結果
根據表13可知,東、中、西部地區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029、0.031、0.030,在1%水平上顯著,說明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東、中、西部地區沒有差異。東、中、西部地區的住房公積金繳存變動比例的回歸系數分別為0.015、0.4039、-0.035,但只有東部地區在5%水平上顯著,中、西部地區不顯著,說明相對于中、西部地區,住房公積金繳存變動比例對東部地區企業創新的影響更大。
本文通過收集217個城市的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及其變動的數據,分析住房公積金繳存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實證結果顯示,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繳存比例都會正向影響企業創新,即住房公積金繳存能夠影響企業創新,內部公積金繳存額高有利于企業留住人才和技術研發。進一步分析發現,相對于國有企業,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和繳存變動比例對非國有企業創新的影響更大。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東、中、西部地區沒有差異;但是相對于中、西部地區,住房公積金繳存變動比例對東部地區企業創新的影響更大。
據此,提出以下幾點建議:
首先,積極發揮住房公積金繳存對企業創新的正向作用。住房公積金變相提高了職工即期可支配收入,能夠吸引和留住高層次人才。住房公積金具有避稅功能,企業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免征企業所得稅,職工也能免征個人所得稅,從而企業能夠節約現金流以吸引人才,同時人才也得到了稅收減免,實現了雙贏。因此,正確認識住房公積金繳存對企業的影響,特別是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充分發揮住房公積金的優勢,留住人才和吸引人才,為企業的可持續發展提供支持。
其次,區分不同產權的企業,精準發力,發揮住房公積金的積極作用。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和變動比例對非國有企業創新的影響都很大,而國有企業相對較少,因此,應該強化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和變動比例在非國有企業中的作用。同時,進一步明晰政企關系,充分利用人才市場等市場機制,使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和變動比例在國有企業中能夠發揮應有作用,吸引人才,創造更多的企業財富。
最后,適時地區調整政策,為住房公積金繳存發揮有效作用提供依據。住房公積金繳存基數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在東、中、西部地區沒有差異,說明在全國范圍內,住房公積金繳存都能促進企業創新;但住房公積金繳存變動比例對東部地區企業創新有影響,而對中、西部地區的企業卻沒有影響,因此,應在中、西部地區適時調整,發揮住房公積金繳存變動比例的應有作用,吸引更多的高層次人才進入中西部地區,促進中西部地區的快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