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

陳國慶

去年夏天的時候，南京祿口機場新冠疫情暴發，全城如臨大敵，近千萬市民核酸檢測進行了四五輪，祿口機場附近的街道、社區檢測了十幾輪。南京市民真是好市民，每次核酸檢測，積極配合，毫無怨言，安靜地排隊等候，人群一字長蛇陣，蜿蜒數公里，有時甚至排隊到深夜一兩點才測完。

我去核酸檢測點排隊時，隊伍長得望不到頭。從上午9點，我邊刷手機邊慢慢向前挪動，一直等到11點多才排上，手機都刷沒電了。

中午，在單位食堂打飯吃，人也多，又排隊。前面站了幾十個，慢慢向前挨，剛剛排到我，突然，斜刺里殺出一個漂亮妹妹，大聲對大師傅說，“要個炒白菜，魚，飯打少點。”我開玩笑說：“你咋不排隊呢？”她回眸一笑，又用嘴朝前一努，“排了，你沒見我的碗嗎？”一看，窗臺上果然有個不銹鋼飯盆，是她的，上面鐫刻著她清秀的名字。

她果然是排了隊的。我一點脾氣也沒有了。用東西排隊，是上古之風。小時候家里過年磨豆腐，豆腐作坊里就用籃子排隊，籃子里裝的是換豆腐的黃豆，一個挨著一個，先來的，后到的，一點不亂。很少有人插隊，即便有個別人插進來，往往遭眾鄉鄰指責，而作坊老板也不會給插隊者先磨。都守規矩。

早些年看露天電影時，也是這樣排隊的。早去的人就在前面好地段用石頭畫個圈或做個記號，就屬于自己的地盤了，再回家拿長板凳，像是封土建國一樣。也叫“霸位置”，但去晚了“霸”的位置就自動失效了。或是“圈”得太多地也不行，那叫吃獨食，別人會不理睬，不僅占的地方被其他人占領，而且會被人瞧不起。凡事有個度。

現在銀行取錢存款辦業務，流行拿號頭，在機器上按一下，有個小紙片出來，拿著，坐在椅子上等。銀行窗口有電子語音報號，輪到你的號，就去某個窗口辦理。這種方法很好，文明，家鄉的銀行也這樣實施了，可家鄉的人還不太習慣，習慣的是一擁而上，如擠公交車或是擠火車。

說到火車，早年火車票難買，春運期間，尤其是過年前的火車票更是一票難求。火車站售票大廳排隊排得望不見頭尾，一直排到火車站廣場上，蜿蜒如蛇。某年。有個小伙子半夜排隊買票，累狠了，就坐在地上，窗口賣一個，就跟著前面的人向前移一截。后來，實在吃不消，就躺在地上，睡著了。還睡得很香，也沒人叫他，前頭買好一張票，他身后的人就從他身上跨過去，又買好一個，再跨。等到天亮，有個姑娘舉足正跨，他醒了，一把抓住姑娘的腳，說道，“還跨呀，你們也太黑了吧，不喊醒我也就算了，還把我當絆腳石了。”又用手指著姑娘腳上穿的鞋子，無限感慨地說：“就你這個小高跟，像錐子一樣尖，一下沒跨好，踩在我身上，那就是一把鋼刀插進敵胸膛啊。”把姑娘臉羞得通紅，逗得旁邊的人哈哈大笑。別人問他，知道有人跨嗎？他說，朦朦朧朧有點知道，像做夢一樣，可我又沒力氣起來。大家又一陣大笑，排隊現場氣氛活潑。

排隊排出了花絮。

排隊是文明的象征，體現了一座城市的文明程度。2016年夏天，我帶著家人乘高鐵到上海迪士尼玩，出火車站到了上海市區，無論是坐公車還是乘地鐵，都是排隊上車，秩序井然，沒有看見插隊或是一窩蜂擠在車門口的。迪士尼游樂園項目眾多，游人如織，各個項目也是人頭簇動，用九曲回廊似的欄桿進行了分隔，有的游玩項目排隊兩個多小時才玩上。

排隊排到后來，還搞出個排隊論的應用數學，是數學運籌學的分支學科。數學向來是古板而無趣的，就不在這里提它了，只想說，什么時候凡事不需要排太長太長的隊，或是不要排在太后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