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鵬
老張一進入那艘廢棄的飛船后就沒了動靜,陸遠只能在科研船上焦急地等待。
四天前,二人在HS742黑洞的軌道上發現了那艘船,船身被宇宙射線嚴重腐蝕,看上去已經廢棄很久。執行深空探索任務的二人對此十分好奇,于是決定對船的經歷展開研究。
HS742是一個小型原初黑洞,沒有自旋和吸積盤,像陰森的墓穴那樣安靜地埋葬在深空里。陸遠和老張的科研船連續掃描了三個地球日,但基本上一無所獲,只確定了那是一艘采礦船。然而,就在他們失去興趣想要離開時,電臺卻突然收到一個微弱的信號,只有三個字——救救我。
難道船上還有幸存者?但他們嘗試聯絡卻沒得到應答。最終,老張決定乘坐小艇去登船檢查,陸遠則留在科研船上等候。
老張剛登上船時一切都還算正常,甚至還跟陸遠有說有笑,但繼續向內部探索了一會兒后突然冒出一句:“我好像看到有個黑影在動!”陸遠趕緊問看到了什么,老張又仔細張望了一會兒,說他可能是眼花了。
就這樣探索了將近一個小時,老張得到結論——船上未發現生命跡象,于是準備返回科研船。就在陸遠以為這趟探索將無功而返時,老張卻在電臺里發出一聲驚呼:“那是什么?”陸遠問老張怎么了,但電臺只剩下死一樣的靜默。陸遠慌了,他不敢貿然去營救,又不能丟下老張不管,無奈之下只能暫時待在原地等老張的消息。
這一等,就是24個小時。
“陸遠,你聽得到嗎?”
突然,電臺響起老張的聲音,把正在打瞌睡的陸遠一下子驚醒,他立刻對著電臺喊:“老張,是你嗎?”
“不是我還能是誰?遇到了點小麻煩,趕緊過來把我救出去。”
老張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他告訴陸遠,這艘船的聚變反應堆還沒停止工作,一處設備突然漏電把他給電暈了。好在目前沒什么大問題,就是疲憊得動彈不了,需要陸遠過來照應一下。
陸遠聽到老張沒事,懸著的心可算放下,對著電臺說:“稍等一下,我馬上過去。”說罷,他穿上宇航服進入一艘小艇,向著黑洞的方向飛去。
“老張,報告你的位置。”
“一直往里走就能看到我。”
陸遠開啟噴射背包緩緩向船內飄去,他打開探照燈,一邊前進一邊四處張望,發現正身處有一條長廊,四周是由鋼鐵澆筑而成的墻壁和艙室。許多破碎的零件在四周緩緩飄蕩,給人一種說不上來的詭異感,感覺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時時刻刻盯著他。
“老張,你有沒有覺得這艘船不太對勁?”
陸遠對著宇航服的電臺說道,但老張那邊卻遲遲沒有回應。陸遠皺了皺眉頭,只當是老張沒聽到,就繼續向著礦船深處探索。然而,前方一堆相互纏繞的電纜阻擋了他的去路,他嘗試扒開條縫隙鉆過去,但身體剛剛要穿過電纜時,突然一股電流的麻木感席卷全身,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識。
“喂,你還好吧?”
“老張,你沒事了?”
“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到底怎么了?”
老張說他一過來就看到陸遠像尸體一樣漂浮著,把他給嚇了一跳,陸遠連忙擺擺手說自己沒事,太大意被電纜給電了一下。二人此刻都感覺到這艘船有些古怪,因此不再廢話,決定趕緊離開。
返回的路程很順利,二人很快便到達了對接艙。然而,當他們試圖擰開艙門時,卻發現艙門竟然卡死了,怎么擰也擰不開。
二人再次向著飛船內部探索,只不過這次拐進了另一條路。老張在前,陸遠在后,二人利用噴氣背包緩緩地前進著,但彼此都沉默不語。期間,陸遠想要開幾個玩笑來調節下氣氛,卻發現老張并沒有搭理他。深褐色的宇航頭盔下看不清老張的表情,但陸遠能隱約感知到老張似是在時不時地瞥自己一眼,給他一種被老張監視的錯覺。
“快看,那里有光!”在一個拐角,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張突然指著一個艙室的門喊道。
陸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門縫處隱隱透出一絲暗淡的光。難道是外面的星光?來不及多想,二人立刻打開了艙室門。
“老張,這是個什么鬼東西?”
只見發光源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純黑色立方體,正漂浮在艙室正中央,它四周彌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正是這層霧氣發散著暗淡的光。這是什么?陸遠不得而知,但顯然不像是人類的造物。
老張似乎對這個立方體特別感興趣,他呆呆地望著它,突然打開噴射背包飄了過去,在立方體旁邊對陸遠說:“趕緊過來一起研究。”陸遠剛要啟動噴射背包,突然發現老張的軀體看上去有種怪異的僵硬感,一陣莫名的寒意涌上心頭,摸向背包的手又縮了回去。
“愣著干什么,快過來啊!”
老張沖陸遠喊道,聲音中竟帶了幾分歇斯底里,這一下子把陸遠給嚇到了。陸遠想了想,對老張說:“不知道這東西有沒有輻射,保險起見,咱先離它遠點吧。”
“你確定不過來嗎?”老張又說了一遍,語氣冰冷,并且身體開始莫名地抽搐起來,配合上旁邊的黑色立方體散發的幽光,場面變得越來越詭異。突然,老張拿著立方體開啟噴射背包沖向陸遠,陸遠皺起眉頭,本能地想往后退。
然而,陸遠還未來得及后退,一顆子彈從他身邊劃過,貫穿了老張的宇航頭盔……
“快說,你有沒有接觸過立方體?”
電臺里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陸遠回頭,看到對方正用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他。雖然想不通這詭異的飛船上為什么會突然多出來一個人,但見到那人的食指正準備扣動扳機,陸遠連忙大喊:“沒有!我沒碰過!”
聽到這個回答,對方緊緊扣在扳機上的食指松動了幾分,又問:“你們是救援隊嗎?”
雖然不知道她在說什么,但陸遠明白這個問題不能亂答,一旦答錯對方恐怕會直接開槍,因此腦子里在思索該回答“是”還是“不是”。然而,沒等陸遠想明白,那人身子卻突然僵了一下,竟然直接扣動了扳機。那一刻,陸遠看到槍口噴吐火舌,仿佛死神的獠牙要將他的生命吞噬,只能絕望地閉上了眼。
然而,子彈卻從陸遠身邊劃過。
這一槍依然打在老張身上,開槍后那人立刻沖著陸遠大喊:“他要活了,快離開!”陸遠下意識地回頭,看到已經“死透了”的老張竟然在不斷抽搐。過了一會兒,抽搐停止,老張的脖子扭到一個人類絕對做不到的角度,看向陸遠。
“老張,你這是……”
透過老張破損的宇航頭盔,陸遠看到他此刻竟是一副似人非人的模樣,臉上長著鱗片狀的角質,瞳孔變成了一條豎著的縫,有點像地球上的蜥蜴。只見老張直勾勾地盯著陸遠,用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沙啞聲音說:“為什么要殺我?”
“老張,你不是我殺的。”陸遠本能地解釋。
“為什么要殺我!”
老張的心智似乎已經混亂,一直在對著陸遠強調這一句。那個殺死老張的真兇見狀后沖陸遠說道:“不想死就趕緊跟我跑!”說罷,女人開啟噴射背包,頭也不回地離開。陸遠看了一眼像怪物一樣的老張,又看了一眼逃掉的女人,跟在了她身后。
二人在狹窄的走廊里快速移動著,但到達一個拐角時女人突然停了下來,電臺傳出她的聲音:“不好,那群家伙來了。”話音剛落,陸遠就看到幾個“怪物”出現在了拐角。這些怪物有著類似蜥蜴的臉,渾身長滿角質,正貼著墻壁用四肢爬行。女人立刻調轉方向逃跑,陸遠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子彈打不死它們,動作快點,別再讓我浪費子彈!”女人沒好氣地說了一句,陸遠愣愣地點點頭,繼續逃跑。在經過幾個拐角后,一扇厚實的鐵門阻擋了去路,女人掏出一張卡在旁邊的墻壁上掃了一下,鐵門開始自下而上慢慢開啟。
“快進去!”女人一邊喊,一邊又向追擊的怪物開了兩槍,陸遠則連滾帶爬地鉆進門縫,女人緊跟其后也鉆了進來。隨著女人伸手按了門內的一個按鈕,鐵門立刻由開啟轉為關閉,最終徹底關上。
終于安全了。
陸遠長舒了一口氣,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是個僅有幾平方米的小房間。女人顯然也松了口氣,她打開房間角落的一個井蓋模樣的圓形艙蓋門,順著里面的梯子往下爬。爬了幾步,沖著陸遠勾了勾手,示意他跟上,于是陸遠跟著她一起爬了下去。
“這里有空氣循環系統,把宇航服脫了吧。”女人一邊說著一邊脫去了宇航服,走到茶幾旁找了個凳子坐下,打開了茶臺上的電水壺開始燒水。陸遠見狀也脫掉宇航服,坐到她對面,開始打量眼前的女人。他發現這女人大約30歲左右,臉上臟兮兮的,似乎在這里獨居已久,導致不怎么修邊幅。
“我叫陳茜,你呢?”女人盯著陸遠的眼睛,問道。
“陸遠。”
“你是救援隊嗎?為什么會來到這里?”
陸遠不清楚“救援隊”是指什么,但考慮到這個叫陳茜的女人剛剛救了自己,就一五一十地講了他和老張探索這艘船的事。陳茜一開始聽到陸遠不是救援隊還有些失望,但之后又聽到他有一艘可以回地球的科研船時,頓時眼睛一亮,興奮地說:“太好了,我終于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那些‘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為什么會在這里?”對于這女人的遭遇,陸遠很好奇。陳茜嘆了口氣,似乎陷入某種回憶,緩緩說道:“都是那個立方體惹的禍。”這個答案令陸遠有些驚訝,接著陳茜講述了這艘船的故事。
這是一艘商業公司的大型采礦船,在一次長距離躍遷中迷航至這片星域。陳茜是船上的領航員,她嘗試用HS742黑洞進行重新定位時,意外在黑洞附近探測到了極為罕見的反物質礦藏信號。這個發現讓船長以為撿到了寶,下令前往黑洞探索。
飛船到達黑洞后卻并未發現礦藏,只找到一個模擬反物質信號的黑色立方體。之后船上的技術人員展開研究,但始終未能弄清楚立方體的材質,猜測是某種人類并未掌握的先進材料。至此,事情告一段落,船長準備回地球后把立方體交給有關部門研究,礦船則繼續留在HS742黑洞由陳茜進行定位。
然而,一連串怪事卻在飛船里接連上演。
首先是負責存放立方體的倉庫管理人員,他們集體表現出妄想的癥狀,甚至開始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接下來,更多船員出現了精神問題,有些甚至表現出暴力傾向,開始大肆損毀船上的設備。幾天后,出問題的船員身體開始出現像老張那樣的變化,生出了角質,行為越來越不像人類。
面對如此詭異的情況,船長自然而然聯想到了那個立方體,立刻派人去倉庫查看,卻發現那東西早已不知所蹤。
調查后發現,黑色立方體已經被“怪物”們獲取,但凡是被立方體接觸到的船員,經歷幾天的幻覺后都會變成“怪物”,而船上此時已經不知有多少人被“怪物”強迫接觸了立方體。
最終,整艘船徹底淪陷,但船長和幾個親信似乎在變成“怪物”前發現了什么秘密,他們炸毀了礦船的躍遷引擎,然后在船長室里自焚。陳茜有幸自始至終都未碰觸過立方體,她逃到這個有著小型生態系統的隔離艙里孤獨生存了不知多少年,一直盼著地球能派救援隊來營救,直到陸遠小艇對接時的振動驚動了她。
“我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這也是我冒險去救你的原因。”
陳茜說出了她對離開礦船的渴望,陸遠點點頭,能理解她的心情,但目前擺在二人面前最大的問題是——該怎么回科研船?
“你知道礦船哪里可以去宇宙空間嗎?”陸遠問道,并向陳茜講述了小艇的事。
“這個我也不清楚,但船長室里有飛船的結構圖,或許我們可以去那里查看。”陳茜回答。
陸遠點了點頭,決定了下一步的行動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