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衣回收，變浪費為消費

文｜彭訓文

城鄉居民的舊衣織物數量較少中國廢舊紡織品循環利用剛起步

在北京通州區尹各莊村一個名叫“同心互惠”的商店里，經常有前來挑選衣服、鞋帽的顧客。他們大多是租住在尹各莊村和附近村的打工人員。工友們愛逛這家店，一個重要原因是便宜。在店里，一條褲子8元，一件上衣6～8元，一雙皮鞋8元……全店最貴的羽絨服，每件40元。

顧客在店中間的幾垛衣物里“淘寶”，店員小海熱情地接過衣物，然后裝袋、收款。此前長時間在長三角、珠三角工廠打工的他，很喜歡現在這份穩定的工作。

這些衣服之所以便宜，是因為它們都是愛心捐贈的。據“同心互惠”商店負責人王德志介紹，商店創立于2006年，是兼具公益屬性的社會企業，通過設立回收箱、接收點收集來自高校、企業、居民區等地的廢舊衣物、鞋帽等。

這些衣物經過分揀、清洗、消毒后，一部分被送到商店，以不超過1/10的市場價格出售；另一部分被捐往西部地區；沒法捐贈的會被送往綜合利用工廠。如今，“同心互惠”商店在北京有4家，設立回收箱、接收點500多個，工作人員近20人，每年接收來自京津冀地區的廢舊衣物約1 000噸。

談及初衷，同是打工人的王德志說：“我們希望降低打工人群的生活成本，在扣除運營成本后，所得收益主要用于支持外來務工人群的文化發展與流動兒童教育。”

“同心互惠”商店的嘗試之所以可貴，緣于全球廢舊紡織品循環利用問題的逐漸凸顯。資料顯示，全球80%的紡織品是化學纖維產品，化學纖維不可自然降解，總體循環利用率不高。中國是全球第一紡織大國，紡織纖維加工總量占全球的50%以上。隨著人均纖維消費量不斷增加，我國每年產生大量的廢舊紡織品。

廢舊衣物如何處理？在北京市一個設有舊衣回收箱的社區，幾名受訪居民都表示“一般會投到回收箱里”。當被問及是否清楚這些衣服的去向時，多數居民并不了解。

在另一個沒有舊衣回收箱的小區，受訪居民給出的答案基本是：“直接放到垃圾桶”“家里堆著”。在被問及“是否會考慮購買舊衣服”時，多數受訪居民表示“一般不考慮”，一些年輕人則“不排斥”，有的還表示經常通過網絡平臺買賣閑置衣物。

“隨著人們生活條件越來越好，穿衣觀念隨之發生變化，‘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的時代一去不復返，服裝淘汰周期也大大縮短。”專家認為，由于受人們生活習慣、思想觀念的影響，加之目前回收體系、分揀方式、技術和標準等尚不健全，來自城鄉居民的舊衣織物數量較少，中國廢舊紡織品循環利用還在起步階段。

在回收及其他環節可喜的實踐和改變正在發生

在北京市朝陽區光熙門北里小區，居民如今會定期提著裝滿廢舊衣物的袋子下樓，投遞到再生資源回收站。這些袋子都帶有二維碼，奧北環保公司工作人員在清運結束后，會通過小程序返還現金給居民。

“我們希望以市場化手段激勵居民積極參與。”據奧北環保公司工作人員介紹，織物是公司14類可回收物之一，包括衣服類、鞋類、包類、被褥、毛絨玩具等，主要采用“自助投放點+回收袋”模式進行回收，用戶投遞的織物需滿足“干凈、干燥、無異味”標準，返現價格會根據下游市場行情標明。

目前，奧北環保公司在北京、上海、成都等地累計擁有13.5萬名用戶。以光熙門北里小區為例，回收站運營近3年來，居民共投遞可回收物108噸，其中織物18.2噸，占比16.8%。

廢舊衣物是隨手扔掉，還是洗凈后投到回收箱？這看似微小的選擇，卻對環境影響巨大。據有關研究機構測算，每回收利用1千克廢舊紡織品，可降低3.6千克二氧化碳排放量，節約6 000升水，減少使用0.3千克化肥和0.2千克農藥。廢舊紡織品循環利用，既有利于提高資源利用效率，解決紡織原料資源短缺問題，又有利于節約土地資源，減少二氧化碳排放，保護生態環境。

除了回收，廢舊紡織品循環利用還涉及生產、交易、分揀、利用等環節。在一些環節，可喜的實踐和改變正在發生。

在一家網絡公司工作的“90后”林先生是一名潮牌衣物愛好者。閑置的衣物、鞋帽多了，他就送到干洗店洗凈、包好，然后“掛”到閑魚平臺上銷售。“我會按照衣服新舊程度標價，一般三四天就賣出去了。”除了賣二手衣物，林先生也喜歡買。在他看來，只要款式喜歡、衣服干凈，并不在乎是“幾手”的。

“除了撮合用戶之間、用戶與服務商之間有序開展舊衣線上交易，我們也引導用戶參與舊衣回收。”閑魚平臺舊衣回收業務負責人介紹，閑魚提供預約上門回收舊衣服務，用戶完成訂單后可兌換禮品，參與捐贈、植樹等公益活動。比如，將回收的廢舊紡織物制成寵物暖墊，幫助流浪動物救助基地的動物溫暖過冬；通過捐出舊衣，領取多個服裝品牌的線上消費券等。

據悉，目前不少互聯網企業已涉足廢舊衣物回收領域，如閑魚、天貓等。以閑魚為例，2019年以來，閑魚總計回收舊衣物約34 851噸，其中一些被改造成了汽車隔音棉、大棚保溫棉和再生布料等。

再生紡織品除了低價，未來該走向何方？致力于再生棉紗研發、供應的溫州天成紡織有限公司近年來大力推進循環再生色紡“綠絲可萊”計劃。通過與國際服裝品牌商建立合作關系，收集品牌商制衣生產過程中產生的邊角料和回收的舊衣服，從運輸、開松、紡紗直至做出成衣，全面踐行“零排放工廠”理念。

“隨著全球時尚產業2030年前實現再生材料替代目標成為共識，以及可持續發展和低碳生活成為趨勢，再生紡織品未來將走向高值化。”溫州天成紡織有限公司負責人說。

不過從總體看，目前各環節連接還有堵點。專家分析說，從生產環節來看，目前紡織品綠色設計不足，易拆解、易分類、易回收性不佳。從回收環節看，回收端分布不夠、布局尚不完善，回收主體以小企業、個體戶為主，缺乏經濟化、資源化的分揀與處理中心，回收渠道也較單一，居民不知道把廢舊衣物放在哪里。從綜合利用環節來看，廢舊衣物在流通過程中的消毒、規范管理是問題，加工利用企業由于前期投入大，如果后端產品附加值不能保證，商業模式就會出現問題，影響回收利用動力。

“中醫講痛則不通，要解決這些堵點和痛點，不能‘腳疼醫腳，頭疼醫頭’，需要統籌各環節一起發力。”專家指出。

打通廢舊衣物回收“最后一公里”政府、企業、社會“一個都不能少”

廢舊衣物回收是民生和環保所需，亦是紡織行業推動綠色低碳循環發展、促進行業全面綠色轉型的趨勢。如何提高廢舊衣物的回收率，打通“最后一公里”？不少市民、專家及學者紛紛發表見解。

在市民龐女士看來，想要提高廢舊衣物的回收率，關鍵在于建立“信任”。龐女士多次將過季的衣服清理出衣柜，捐到樓下的廢舊衣物回收箱。對于捐出衣物的去向和用途她從沒有收到過反饋，她心里總有一個難解的謎團：“我的舊衣服是否捐到有需要的地方了？”

不少市民和龐女士有相似的想法，他們捐獻廢舊衣物的出發點是“愿意無償捐給需要的人”，他們都不希望自己捐出的衣物“被利用賺錢”，因為“被用作商業交易違背了捐獻的初衷”。

因此，龐女士建議，廢舊衣物回收機構或企業在回收舊衣后，應設置相關小程序，讓市民能清楚知道捐贈衣物的真實流向，實現追本溯源，“就好像目前的快遞一樣，隨時能查閱到這件衣物接下來‘旅程’的每一站。”

一款舊衣服回收App的相關負責人認為，目前舊衣服屬于低價值物品，如果企業能夠做到比較高價值的有償回收，讓“互聯網+”提供更好的服務，就能刺激市民的舊衣物處理意愿。

此外，專家認為政府相關部門應出臺各種鼓勵政策，尤其要鼓勵企業、個人投資廢舊衣物回收加工業，建立廢舊衣物回收、處理、加工和再利用體系，引導廢舊衣物回收再利用向規模化和規范化發展。

業內人士表示，想要解決“最后一公里”，需走好“第一公里”。相關部門應加強中小學生廢舊衣物回收的環保理念，提高他們對廢舊紡織品的回收意識。此外，還可以借鑒一些優秀經驗，如采取一些激勵措施，進一步刺激全民參與回收，消費者應該慢慢培養起以使用再生循環產品為榮的理念。

專家表示，一方面可以完善捐贈機制，另一方面可以加大回收再生力度，而這些都需要政府部門、社會組織以及專業企業共同聯手去摸索，探討出一條發展路徑，盡快建立完整專業的產業鏈，實現產業化的回收和再利用，形成“資源—產品—消費—再生資源”閉合循環經濟模式，為紡織產業結構調整和可持續發展提供永續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