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雅虹 徐志武
摘要:社會信任是協調關系、維護秩序、凝聚共識的基礎。當前,社會快速轉型,釋放大量不確定性因素,加劇信任問題。重構社會信任,既是新型主流媒體增強自身公信力的需要,也是其作為社會協同治理責任主體的內在要求和價值所在。文章采用文獻法,回顧學界針對社會信任議題的論述,并通過案例法和系統分析法,分析當前中國社會信任語境的變化以及新型主流媒體在信任建構中面臨的困難,最后提出提升社會信任水平的具體路徑。
文章認為,新型主流媒體應建立專家系統,樹立信任對象;提高信息透明度,提升環境能見度;培植良性溝通平臺,提升環境協商性;建構對于社會規范的共識,實現情感信任。新型主流媒體應成為維系公眾、專家系統、政府、社會規范的信任紐帶,建構長期、理性的社會普遍信任,進而實現意識形態治理與多元主體協同治理的有機銜接。
關鍵詞:新型主流媒體;社會信任;社會協同治理;信任對象;信任環境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8883(2022)09-0045-03
一、文獻回顧
信任是維持社會秩序的基礎,包括人際信任、政治信任、社會信任。對信任問題的研究肇始于社會學家齊美爾。他在《貨幣哲學》中指出,“信任是社會中最重要的綜合力量之一”[1]。
自20世紀七八十年代以來,社會信任成為社會學的專門研究領域。盧曼將信任分為人際信任和系統信任。本文探討的社會信任,屬于系統信任范疇,指的是個人、群體對他人及社會整體制度體系抱以可依賴的期待。
在現有研究中,社會學家從理論層面多角度闡釋了社會信任的作用。信任能夠協調社會關系,是社會資本的重要形式。公民的社會信任投射至政治體系,以政府信任的形式重生[2]。
在群體性事件的協同治理中,社會信任發揮著重要作用,當社會多元主體彼此信任時,才愿意分享信息、共享資源、通力合作[3]。并且,良好的社會信任有助于應對風險。
《社會心態藍皮書——中國社會心態報告(2016)》顯示,目前以熟人關系為代表的關系信任仍是中國社會信任的主要模式,基于陌生人信任的現代模式尚未完全建立,信任體系重構任重道遠[4]。
當前,中國社會快速轉型,釋放了大量不確定性因素。在傳統熟人社會走向現代契約社會的過程中,交往陌生化對信任建設提出新要求。隨著人口流動加劇、社會分工日趨精細、社交風險增加,社會需要更多誠信儲備。
如今,社會信任缺失、價值觀迷茫已成為結構性問題,可能造成社會秩序混亂、交往成本提高、難以凝聚共識,甚至可能引發信任危機。因此,信任問題應當受到學界關注和重視。
總體來看,影響社會信任水平的因素包括個人因素、社區因素、社會因素。國內實證研究顯示,公眾對媒體的評價高,能夠顯著提升社會信任水平,且作用穩健[5]。新型主流媒體既是系統信任中的受信者,又是影響信任水平的重要社會因素之一。
二、新型主流媒體應加大力度建構社會信任
2014年,國家提出打造新型主流媒體。“主流”即影響主流人群、代表主流意識、傳播主流新聞、形成強大社會影響力;“新”在全時段、全方位、全媒體、全覆蓋的建設目標。同時,新型主流媒體追求社會利益的立場不會改變。
媒體在社會信任建構中扮演重要角色。一方面,以媒體公信力為基礎的媒介信任,是社會信任環境的有機組成部分。另一方面,社會信任本質上是公眾對信任環境的認知與態度,而認知的形成往往并非來源于直接經驗,而是受各種中介因素的影響。其中,媒體就是影響社會信任的重要中介。涵化理論等效果研究指出,大眾傳播在建構社會現實、培養公眾認知方面發揮重要作用,深刻影響著公眾的態度和行為。也就是說,媒體對事件進行選擇、加工、結構化,會極大影響公眾對信任對象、信任環境的感知。
提升社會信任,實現價值引領、社會整合,既是新型主流媒體增強自身公信力的需要,也是其作為社會協同治理責任主體的內在要求。新的傳播環境下,媒體對社會信任的作用機制愈來愈復雜。發布虛假信息、隱瞞重大新聞、過度煽情等失范行為,必將導致媒體信任和社會信任缺失。新型主流媒體應適應國家現代化轉型和社會信任語境的變化,努力建構長期、理性的社會信任。
三、新型主流媒體提升社會信任水平的路徑
近年來,學界日漸重視研究新型主流媒體在社會信任建構中的作用。諸多學者認為,對話與溝通是提升信任水平、改善信任關系的重要途徑[6]。謝金文強調,通過優化媒介體制創新,促進信任提升[7]。當前,大部分學者從信任對象、信任環境等方面入手,探討提升社會信任水平的具體路徑。本文基本沿用此框架,提出四條路徑建議,供行業參考。
(一)建立專家系統,樹立信任對象
伴隨大眾傳播去中心化,新媒體平臺、“意見領袖”與用戶分享話語權,在拓寬民意反映途徑的同時,也使未經驗證的信息進入傳播渠道,成為一種“噪音”。對此,新型主流媒體要利用自身平臺和媒體資源,建立專家系統,樹立信任對象,維系良好的社會信任關系。
信任對象是影響社會信任水平的重要因素。現代化轉型背景下,信任對象的建構超越了熟悉的社會關系。吉登斯指出,現代性的脫域信任包含兩種機制,一種是象征標志(symbolic tokens),另一種是專家系統(expert system)[8]。
在冗雜的信息環境中,權威人士的專業建議能緩解信息不對稱帶來的焦慮。自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醫療專家在社交媒體平臺與公眾積極交流互動,以專業論證擊破謠言,贏得了廣泛的支持與信任,這種信任超越了熟悉的社會關系。
若將專家在個人社交賬號上的發聲視為民間輿論場的一部分,那么專家系統的建立則是官方輿論場與民間輿論場的有機結合。主流媒體在整合社會資源方面具有先天優勢,將專家系統的科學性、專業性與以人為本的價值觀念融合,內化于日常報道中,通過主流渠道實現廣泛、精準分發,促進公眾對公共政策的理解。此時,媒體的“把關”作用便已不再局限于內容把關,而是價值與專業性的把關。
同時,媒體還應利用輿論監督,約束信任對象,以防信任關系坍塌。
大數據算法改變了媒介生態,信任對象也由現實中的專家拓展到人工智能。實際上,專家系統就是人工智能領域的重要概念,指具有專家水平的知識與經驗、能夠解決現實問題的計算機程序模型。研究發現,網絡用戶對數據智能的認知信任明顯高于專家知識,而對數據智能的情感信任明顯低于專家知識[9]。這意味著,媒體如何利用算法的“工具理性”提升社會信任水平,將成為新的研究議題。
(二)提高信息透明度,提升環境能見度
信任環境是影響社會信任水平的重要因素。新型主流媒體維護信任環境,訴諸提高信息透明度、培植良性的溝通平臺。通過這兩條路徑,建立起理性層面的認知信任,為建構感性層面的情感信任打下基礎。
提高信息透明度,既為回應公眾對媒體的期望,也為減少社會中的不確定性因素。事實上,信任就是一種期望的態度。媒體的核心價值在于公眾對它的期望,包括匯集民意、發揮輿論監督功能等。
從現實層面看,社會快速轉型必將導致復雜性和不確定因素增加,同時新媒體環境下受眾獲取、辨別信息的成本也將顯著提升。
要提升環境能見度,主流媒體首先應尊重公眾作為社會治理主體的知情權。新型主流媒體應充分展現公共政策的制定與實施過程,對重大議題尤其是爭議事件,應及時回應公眾關切;利用融媒體平臺精準化發布信息,使公共政策的透明度更強、到達度更高。
其次,維護信任并不等同于回避負面報道。媒體隱瞞信息、壓制批評聲音所造成的認知錯位,不僅會造成新型主流媒體在媒體融合時代被邊緣化,還會導致公眾質疑媒體的公信力,進一步破壞信任環境。因此,新型主流媒體要敢于報道與反思社會發展中的問題,加強輿論監督,協同政府及時回應質疑和批評。
總之,媒體的報道框架影響受眾的價值取向。通過提高信息透明度、減少社會中的不確定性因素,不僅有利于維護社會信任環境,還有利于構建長期、穩定的理性信任,減少盲信盲從。
(三)培植良性溝通平臺,提升環境協商性
信任環境包括能見度和協商性兩個層面,后者主要通過培植良性溝通平臺實現,其本質上屬于社會理性交往領域,有助于鞏固社會認知信任。
媒體融合時代,具有更強溝通能力的傳播者才能贏得民心。新型主流媒體必須具備良好的溝通能力,建構積極的社會信任,而非被動信任。
培植良性溝通平臺,意味著從獨白走向對話。這種對話是公眾、政府、媒體等多元治理主體實現協商性的、理性的、公平的對話。這種對話符合傳媒公共性的本質屬性。倘若媒體只是單方面灌輸信息,對話則無法實現,共識也就難以達成。
因此,新型主流媒體應在新聞實踐中堅持公共利益至上,在以下兩方面做出改進。
第一,新型主流媒體主體性的背后是公眾的主體性,因此媒體應正視公眾的社會治理主體地位,為其提供發聲、參與、反饋渠道;應捍衛不同階層、利益群體表達觀點的權利,為多元意見的生長和傳播提供空間,增進不同社群間的相互理解。因為社會是一個整體系統,如果人們只接受某一領域的聲音,就很可能陷入“信息繭房”。
第二,新型主流媒體的“新”,意味著不再以“管理社會的傳聲筒”自居,而要助力打造“可溝通政府”。媒體和政府應強化目標一致性,共同提升社會治理水平。于媒體而言,應直面社會問題,打通官方、民間兩個輿論場,推動政府參與互動,從而完善國家治理和社會治理。若媒體和政府一同掩耳盜鈴,只會破壞自身公信力和社會信任環境。媒體作為公眾與政府之間的溝通橋梁,應增進二者之間的了解,彌合意識形態治理和社會治理間的裂縫,達成主體間的共識,進而建構起普遍信任和積極信任。
(四)建構對于社會規范的共識,實現情感信任
隨著大眾傳播從獨白走向對話,新型主流媒體也應從基于權威的信任轉變為基于知識的認知信任,最終實現基于認同的情感信任。在此背景下,情感信任依托公眾對社會規范的共識。
現代化發展下,信任以時空分離和脫域為其情境基礎[8],地域性信任轉變為與“不在場”的人發展關系。這種抽象體系中的信任關系,需要穩固的社會紐帶。從現實層面看,道德規范缺失引發的社會失范行為會進一步加劇不確定性。
社會規范,是指社會成員普遍認可并遵守的情感、態度準則,符合社會公共利益,是公眾、政府、媒體的最佳契合點。它回應公眾對于美好生活的期待,促進民生福祉;政府作為公共部門,需靠其維護秩序;弘揚主流價值觀是媒體的使命與職責。
建構對于社會規范的共識,意味著尋求社會“最大公約數”,形成對于社會規范的想象共同體。
首先,新型主流媒體應充分發揮輿論監督功能,對于市場主體等的失范行為,大膽揭露、批評、問責,使其不敢、不能、不再失范,促使社會多元主體達成對于社會規范的共識,實現共建信任紐帶的目標。
其次,新型主流媒體應打破敘事上的思維定式,適當運用“小敘事”。傳統的宏大敘事往往以社會的、歷史的眼光,提出權威、抽象、復雜的解釋,這在后現代社會去權威、反傳統的解構特質下,嚴重疏離公眾的感性世界與日常體驗,給人以高高在上之感。反之,“小敘事”與主流價值觀在內容和形式上具有內在一致性,即聚焦小人物、小場景,借助平白話語及短、平、快的新媒體平臺,展現人文價值。以“小敘事”切中社會規范的“大議題”,引發公眾認同與共鳴,使敘事內容真正入腦入心。但需要注意的是,宏大敘事與“小敘事”并非二元對立,而是一種相互調和與轉換的關系。
四、結語
在社會快速轉型的當下,新型主流媒體的信任建設作用應被納入現代社會信任體系重構中。這意味著媒體自覺適應信任語境變化,發揮自身傳播力、引導力、影響力、公信力,從信任對象、信任環境、風險治理等角度出發,充當好公眾、專家系統、政府、社會規范之間的信任紐帶,構建長期、理性的社會普遍信任,進而實現涂爾干筆下的“有機團結”,即人們在社會分工高度發達下,彼此形成強烈依賴感、團結感和社會聯系感,社會的分化和整合走向平衡,最終實現意識形態治理與多元主體協同治理的有機銜接。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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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劉坤鋒,李艷紅,張心源.信任視角下數據智能與專家知識的對比實證研究[J].圖書情報工作,2021,65(6):110.
作者簡介?高雅虹,本科在讀,研究方向:新媒體傳播。?徐志武,博士,講師,研究方向:新媒體傳播、出版經營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