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曉梅 深圳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 碩士研究生
何 柯 深圳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 副教授(通訊作者)
城市化進程的加速帶來的是城市用地越來越集約化,特別是一線城市和新一線城市的土地顯得寸土寸金,大量人口涌入城市導致人均公共空間使用面積在不斷減少,城市居民生活幸福指數也隨之而降低。而商業綜合體中的室內游憩空間屬于城市游憩空間的一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彌補城市公共空間的不足,是可以為人們提供購物娛樂、溝通交往與休閑納涼的場所,它的構成形式與組合方式將直接影響使用者的購物體驗與消費行為。但目前開發商通常將經濟效益最大化,缺乏對于消費者普遍性需求的思考,同時也忽略了室內游憩空間的重要性。
國內外學者對游憩從不同角度做出解釋,“游憩”一詞從字面上可以解讀為“游樂”與“休憩”兩層意思,國外學者史密斯在其著作《游憩地理學》中論述:“游憩是一種較難定義的概念,在實際生活中,游憩不僅僅是游玩與休憩,還包括旅游、娛樂、運動等文化活動現象。”[1]國內學者吳承照認為游憩主要包括:非強制性的人行為活動的一部分,是一種能量產生與消耗的過程,游憩系統也是文化形成與社會發展的系統[2]。游憩行為是一種社會行為,它可以發生于室內,也可以發生在室外,即人們從事游憩活動的場所定義為游憩空間,它是人類文化的創造物,也是傳承人類文化活動的載體[3]。從宏觀城市角度來看,城市游憩空間泛指人們游玩與社交的場所,具有交往、娛樂、購物、觀光、休息等游憩行為的室內外空間、建筑場所及設施[4]。本文的主要研究對象是商業綜合體室內游憩空間,屬于城市公共游憩空間的一部分,是指消費者在商業綜合體內部發生游憩行為的空間,包括:中庭空間、入口門廳空間及廊道空間。
POE(Post-Occupancy Evaluation)評價方法始于20 世紀60 年代,它是從使用者的角度出發,對經過設計并正被使用的設施進行系統評價的研究,是一種利用系統、嚴格的方法對建成并使用一段時間后的建筑進行評價的過程[5],POE結合心理學、社會學及環境科學等學科領域,利用量化方法對目標環境進行科學的評判,并將這些評判信息完全反映給設計師,提供了新的設計參考[6]。筆者利用李克特量表法搭建來福士廣場商業綜合內部游憩空間評價指標與評價體系,重點對不同類型的使用者行為進行觀察記錄,分析他們在內部游憩空間的活動方式與行為需求,并發放滿意度調查問卷,結合訪談法,用不同的方式相互論證,以期得到客觀與科學的評價結果,為成都市乃至其他城市大型集中式商業綜合體升級改造提供思路。
文章主要使用POE 研究方法包括:實地考察法、行為駐記法、調研問卷法、訪談法等,實地考察法選取在工作日與非工作日進入來福士室內游憩空間,重點拍照記錄了室內中庭空間、入口門廳空間及廊道空間使用情況;行為駐記法記錄了不同時間段來福士廣場室內游憩空間使用者的行為,分為工作日下午15 ∶00 到17 ∶00 與晚上19 ∶00 到21 ∶00 和休息日下午15 ∶00 到17 ∶00 與晚上19 ∶00 到21 ∶00,對不同時間段使用者行為發生的位置進行空間熱力圖分析,較為客觀地反映不同時段使用者對于室內游憩空間的需求程度,并發放滿意度調查問卷,隨機挑選訪談對象,后期利用SPSS 數據分析軟件進行科學評價分析。
成都來福士廣場位于成都市一環路和人民南路交匯處(圖1),于2012 年9 月建成,占地面積約30 萬m2,其中商業面積約8.5 萬m2,場地以西是四川省體育館,南面是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東面是西南技術物理研究所,北面連接時代數碼廣場。成都來福士廣場是典型的圍合式商業區,向內圍合而成的親水景觀廣場和綠化植被,將大面積的公共休閑區域開放給周邊市民,滿足了成都人追求“慢生活”的需求[7]。

圖1 成都來福士廣場區位圖(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成都商業綜合體逐漸走大規模路線,據《第一財經周刊》發布的《2021 中國城市商業魅力排行榜》顯示,成都市在15 個新一線城市中商業魅力排榜首,目前成都市大型商業綜合體數量已有72 個,但開業后的用戶體驗及服務質量存在明顯差異,2021 年成都市大型商業綜合體網絡口碑排行榜排名中來福士廣場位居前十,且商業業態、空間形象、銷售營業額以及知名度在成都眾多大型綜合體中較為突出,可為成都市乃至其他城市大型集中式商業綜合體中游憩空間設計的典范。
在評價體系構建的過程中,已經過初步調研掌握了成都來福士廣場室內游憩空間的功能組合及構成形式,結合成都多個大型集中式城市商業綜合體室內游憩空間的使用情況對比分析,總結得出空間環境認知、空間營造、設施服務3 個一級評價指標,18 個二級評價指標。對于使用者特征的統計分析有性別、學歷、年齡、職業、到此原因、到此頻次6 項。
使用者滿意度評價主要利用了李克特量表法構建評價體系,評價滿意度等級分為5 個級別,分別賦值:很好(5 分)、較好(4 分)、一般(3分)、較差(2 分)、很差(1 分),使用者根據主觀感受對A1-A18 評價指標分別打分,附加備注意見欄填寫改進意見。
筆者對成都來福士廣場室內游憩空間實地考察調研4 次,時間安排為2020 年6 月11 日至2020 年6 月14 日。成都來福士廣場在成都眾多大型綜合體中,屬于中高端層次定位,目前整體運營狀況良好,其室內游憩空間主要分布在地下2 層至地上3 層。
通過實地考察發現來福士廣場一層游憩空間有9 處,其中門廳空間人群使用頻次約為18 人/分鐘,以中青年人居多,主要行為活動為穿行并且外賣員較多,中庭空間有3 處,分別是瞿塘峽、巫峽和西陵峽,人群的活動頻次約11 人/分鐘,主要行為活動是穿行或依靠欄桿停留觀察,外賣員較多等候接單,此外廊道空間使用頻次約6 人/分鐘;二層的游憩空間有6 處,其門廳空間人群使用頻次約5 人/分鐘,主要活動為停留在旁邊的飲品店休息,二層中庭的使用頻次約6人/分鐘,人群活動為通行;三層的游憩空間最少為3 處,門廳人群使用頻次約5人/分鐘,主要行為是穿行,部分人群在此等候,中庭使用頻次約2 人/分鐘,人流量相對較少;負一層游憩空間最多有12 處,其中庭空間使用頻次最高約21 人/分鐘,行為包括在座椅上玩手機、休息、打瞌睡、等候與交流等,廊道空間使用頻次約4 人/分鐘,活動行為為通行或駐足觀看以及拍照;負二層游憩空間有8處,門廳空間直接通往地鐵站,人流量在非工作日下午高達33 人/分鐘,人群活動行為停留時間短多為穿行,中庭空間使用頻次約18 人/分鐘,人流量較多主要活動為通行、交流與等候就餐,廊道空間使用頻次較高約23 人/分鐘,由于負二層沿廊道的小吃餐飲店較多,人群行為主要為排隊等候與通行。
在進行實地考察的過程中,用相機拍照記錄了使用者在游憩空間中所發生的行為與人流變化情況,后期對數據進行對比分析,顏色越紅表示該空間的人流聚集越多(圖2)。可以看出整體變化是從下層往上層遞減的情況,休息日人流量也明顯多于工作日。一是和來福士商業功能分布相關,地下兩層主要是餐飲功能,說明消費者來此的目的大多是聚餐吃飯,也有部分是來此購物;二是與來福士的商業空間功能布局相關,部分消費者反映來福士功能空間混亂,并且越往上層越是導視不足。

圖2 工作日與休息日各層游憩空間人流熱力圖(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在調研案例問卷中主要采取抽樣調研的方式,并且是線下調研問卷現場發放與回收,對于調研對象的選取主要為室內游憩空間中正在使用的人群,預計發放問卷數量是60 份,實際回收有效問卷數量為55 份(圖3)。并且在調研過程中隨機選取10 位使用者進行深度訪談記錄,客觀地了解使用者對成都來福士廣場商業綜合體的評價及需求。

圖3 問卷統計結果(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將調研數據通過SPSS 數據處理軟件對調研的各項評分進行單因素方差分析,得出各評分數據是否與不同人群的性別、學歷、年齡、職業、月收入、到此目的及到此頻次之間是否存在顯著性差異。
筆者將數據顯著性差異值定義為P 值,如果P ≤0.01,說明這兩組數據之間是極顯著性差異,如果0.01 <P ≤0.05,說明這兩組數據是顯著性差異,如果P ≥0.05,說明兩組數據是非顯著性差異,得出結論如表1 所示。得出室內游憩空間的衛生條件評價和性別存在極顯著性差異,女性對于空間的衛生程度關注會比男性更高;對于設施配置中的標識系統的評價與使用者學歷之間存在顯著性差異,可以看出不同學歷人群對于導視系統的關注度與認知不同,到來福士消費的人群本科學歷占比較高為54%;在設置配置之中對于休閑座椅的評價與到此的原因會出現極顯著性差異,而到來福士的人群目的是在此放松閑逛與購物的占比為50%,他們對于室內休閑座椅的數量及形式和位置都會更加關注;在環境認知中空間視野與使用者到此的次數不同會存在極顯著性差異,82%的人群到來福士廣場的頻率是每周≤2次,使用頻率更多的人對空間視野的熟悉度更好,不同頻次的人群存在認知偏差。

表1 室內游憩空間使用后評價顯著性差異分析(表格來源:作者自繪)
采用李克特量表法對收集的55 份問卷進行數據分析,主要分析各項指標的平均值、標準差及綜合得分,平均值更能反映樣本的集中趨勢,標準差可以看出不同受訪者對某一項指標存在較大差異,綜合得分能夠看出總體樣本評價結果。
分析得出以下評價結果(表2):(1)在環境認知中地面鋪裝的評分最低,由于室內地面采用大面積白色瓷磚引起反光造成人眼不適感,且缺乏導向性設計;(2)在空間營造中與購物娛樂空間位置關系評分較低,說明來福士內部游憩空間存在導視設計被弱化且功能布局混亂等問題;(3)在設施配置中,整體綜合得分最低,其中二級評價要素中的休息座椅的平均分最低,說明室內游憩空間嚴重缺乏休息設施,并且使用者對休息設施的關注度較高。

表2 滿意度量表評價結果(表格來源:作者自繪)
本文結合隨機訪談法調研得出:不同的使用者或是管理者對于來福士的評價大同小異,優點是對于來福士的整體感覺比較棒,年輕人聚集有活力,空間造型與外形設計大都得到一致好評,大部分人認為戶外的景觀廣場做得很棒,他們會在此發生交流約會、親子活動、朋友聚餐等行為。相對于戶外游憩空間,室內游憩空間缺點也較為明顯,總結為:(1)室內游憩空間的休閑設施數量明顯不足且布置凌亂,缺乏人性化設計,使用者希望休閑是有靠背的設計;(2)室內空間缺乏趣味性設計,特別是對于兒童游樂區的考慮;(3)室內空間導視設計不足,由于電子導視牌不顯示各層商業功能分布情況,而是做商業廣告,此外各層平面差異較大,對使用者來說容易迷路;(4)室內商業功能布局混亂,特別是餐飲主要集中在負二和負一層,但上層局部也布置了餐飲區,使用者不便于找到商鋪。
綜上,成都來福士廣場乃至其他同類型的集中式大型城市綜合體普遍存在室內游憩空間中游憩設施不足、缺乏趣味性、人性化設計不足、功能布局混亂及弱化導視設計等問題,但目前成都市來福士廣場室內游憩空間已經落地成型,后期改造較為麻煩。因此,對于建成并使用的綜合體室內游憩空間可采取局部微更新的優化方式,利用低成本的改造升級提升使用者滿意度,進而為綜合體內部商業空間聚集人氣,促進商業綜合體經濟效益的提升。
(1)前導廣場增加雕塑,入口門廳位置顯著,便于使用者找到入口;
(2)室外綠化較好,但室內相對缺乏,容易引起景觀感受反差,建議室內應當做一定綠化景觀處理;
(3)地面鋪裝應當注重安全性以及導向性的曲線設計,使用啞光材料減少地面反光對使用者的眼睛造成不適感;
(4)室內游憩空間的光線舒適度應滿足人眼需求,避免炫光。
(1)注重空間的可達性,來福士商場空間可達性評價較差,一方面是平面流線組織存在問題;另一方面是室內導視設計存在問題;
(2)空間形狀中存在太多拐角處,影響使用者心理感受,且存在視線遮擋;
(3)空間的趣味性較差,應當增設娛樂設施或藝術展示設施;
(4)室內部分廊道空間較為狹窄,使用者感受較差,應在滿足規范的基礎上適當增加走廊的寬度。
(1)室內嚴重缺乏休息座椅,特別是在內部一、二、三層商業平面,基本只有在店鋪里才能休息,例如在衛生間外廊和中庭與中庭之間的廊道加設休息區;
(2)對于已有的休閑設施,應注重休息座椅的人性化設計及安全性的考慮,例如應當有靠背及材質選取軟材質,避免在交通人流較多的地方設置休閑設施;
(3)導視設施不被重視,應設置在較為醒目的地方,特別是門廳入口處,電子導向牌應當顯示各層平面功能分布而不是做商業廣告;
(4)娛樂設施嚴重不足,例如兒童游玩娛樂空間可增設在中庭較開闊的區域,例如西陵峽或者巫峽中庭空間。
城市商業綜合體的出現是建立在城市用地集約背景之下,形成一種高效率、多功能、復雜而統一的建筑類型,是將居住、酒店、辦公、展覽、商業、餐飲、會議等城市公共空間三項以上的功能組合而成。成都來福士廣場就是一個典型的將辦公、酒店、住宅與商業融于一體的集中式城市商業綜合體,擁有大面積的城市公共空間,其內部的游憩空間設計可為同類型的集中式大型城市商業綜合體設計提供參考:
(1)對于已建成的商業綜合體,室內游憩空間大都存在導視設計不足以及休閑設施數量與質量的缺陷問題,應在空間導視上做調整,增加舒適度較好的座椅數量以及趣味性的設施,提升使用者的空間環境認知,吸引更多消費者進入。
(2)對于正在規劃設計階段的商業綜合體,應當從已建成的同類型建筑設計中汲取經驗,從使用者的反饋中獲取他們對游憩空間的實際性需求,合理考慮游憩空間的組合方式、構成形式、數量及尺度等,避免消極性設計。
由于本次研究時間有限,存在主觀偏差,對最終的數據準確度也會有一定的影響,后期希望與此相關的研究更加深入,更能完善成都市乃至其他城市大型商業綜合體內部游憩空間的使用后評價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