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斌,席振華,侯建國,曾鎮堅
(1.華南農業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廣東廣州 510642;2.哈爾濱工業大學(深圳)馬克思主義學院,廣東深圳 518055)
創客小鎮是我國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突破口和促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重要平臺,致力于為區域經濟發展提供新引擎,促進區域發展從資源依賴向創新發展轉變。創客小鎮為創客主體提供創新創業平臺和宜居的環境,優質創客的集聚則是創客小鎮活力的源泉,對創客小鎮的形成和發展起決定性作用。李燕萍等[1]認為,創客青睞于向產業鏈發達地區和產權保護更好的地區聚集。中心城區經濟發展水平越高、生產生活基礎設施越完善,創客主體在創新機會選擇與創業配套方面將更具優勢[2]。由于各地區創新活動所需要的投入要素方面的資源稟賦不同,因而創客主體和創新活動傾向于向要素更為豐富的地方集聚[3]。例如,葉振宇等[4]指出,創客聚集區域明顯以特大型城市為中心,創客小鎮發展應充分利用較好的區位條件和密集的人才優勢。但在實踐中,部分城郊和農村等各類要素處于相對劣勢的地區也出現了創客聚集,甚至大量創客開始搬離中心城區,開始向城郊和鄉村轉移[5],選址于郊區的創客小鎮數量激增,并成為新時代我國創新創業發展的增長極,例如廣東佛山市大瀝鎮全力打造全球創客小鎮,突破了創客聚集偏好資源便利城市區域的桎梏,也為鄉村振興和城鄉融合發展提供了全新實踐路徑。
那么,究竟是何種因素促進了創客的聚集?如果城市資源優勢不再是決定性條件,影響創客集聚的主導因素又是什么?創客小鎮作為一種新近出現的事物,相關學術研究尚在起步之中,現有研究主要集中于現象及其特色的歸納,對于創客集聚這一行為對創客小鎮的影響缺乏實證分析。有鑒于此,在創客聚集與創客小鎮形成及發展交互關系的基礎上,探析影響創客聚集的主要影響因素并梳理其產生影響的具體機制,對于進一步推進創客小鎮建設并驅動城鄉融合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創客小鎮的發展經歷了從眾創空間到特色小鎮再到創新型特色小鎮的歷程。眾創空間是創客小鎮形成的前身。2010 年,我國第一個創客空間“新車間”在上海成立。我國創客空間起步較晚且具有區域集聚特征[6]。眾創空間是面向大眾創業所構建的新型創業集聚平臺和眾多創業活動在特定地理空間的集聚,并由此所形成的復雜創業生態系統[7]。眾創空間及其背后的創客運動,關注滿足特定群體需求的利基市場,通過與用戶(消費者)的雙向互動關系提供產品設計、生產以及后續服務,使創業者準確捕獲消費者的需求特征[8],從而真正帶來創新模式由供給導向向需求導向的轉變,特別是能夠起到改造傳統行業的作用,引導創新成為推動經濟發展的強大驅動力。然而,起源于城市“車庫”的眾創空間在迅速發展過程中,也面臨特色發展、物理空間、配套設施及服務等方面的限制,如何實現盈利和生存成為眾創空間普遍面臨的“老大難”問題[9]。
特色小鎮是創客小鎮形成的基礎,指在幾平方千米土地上集聚特色產業、生產生活生態空間相融合、不同于行政建制鎮和產業園區的創新創業平臺[10]。其內涵特質為產業特而強、功能聚而合、形態小而美、機制新而活[11]。特色小鎮聚焦特色產業和新興產業,集聚發展要素,不同于行政建制鎮和產業園區的創新創業平臺,相對獨立于市區,具有明確產業定位、文化內涵和一定社區功能[12]。盡管特色小鎮致力于破解城鄉融合發展過程中有效供給不足、高端要素聚合不夠、空間資源支持不充分等問題,但實際上特色小鎮的發展存在著同質化、房地產化、資源依賴以及產業鏈單一等一系列問題,甚至出現了特色小鎮資金鏈斷裂、商戶逃離和爛尾、倒閉等現象[13]。
在反思眾創空間與特色小鎮發展瓶頸問題的基礎上,為了更好地服務年輕創客,降低他們的創業時間成本和經濟成本,創客小鎮應運而生[14]。我國首批創客小鎮可以追溯到杭州的“夢想小鎮”,該小鎮以發展創新創意產業為核心,以自然科技城開放、包容創新的政務生態系統為支撐,依托當地金融優勢和配套設施為創客提供發展機遇[15]。創客小鎮作為一種聚集創新創業資源,打造“眾創空間—孵化器—加速器—產業園區”的生態鏈,是眾創空間發展至嵌套結構形態后所形成的一種全新發展階段,并利用所在地人文、地理及資源優勢形成的,以產城人文一體化發展為目標的創新型特色小鎮,呈現出以人為本和產城融合兩大基本特色(見圖1)。在以人為本方面,創客小鎮的核心是創客,在發展過程中將創新創業與人文宜居有機結合,致力于建設成為適合創新創業、環境優美適宜居住、具有人文氣息的社區。在產城融合方面,新興產業與特色小鎮融合發展,以小鎮物理空間為基礎承載產業空間和產業發展,以產業為保障驅動小鎮更新和完善服務配套,以人文為依托引導創新創業特色發展,致力于產業、區域、人員的協同發展。

圖1 創客小鎮的形成過程
有學者主要從創新生態理論視角來分析創客小鎮的構成要素,聚焦于探討創新生態系統的價值創造與創業環境[16]。創新生態系統是一個借鑒自然生態研究的生物隱喻概念[17],目前已廣泛應用到生態學、經濟學、管理學等領域。創新生態系統理論關注創新主體間的復雜網絡關系、創新行為的動態相互作用以及創新過程的非線性運行機理,解釋創新主體在實體或網絡集聚形成的超越市場關系與科層組織的一種長期信任關系,這種關系能夠發揮出超越個體組織極限進而衍生出更大增值空間,并具有要素集聚性、多樣性共生、自組織演化的特征[18]。創新生態系統理論的根本目標是在可持續發展理念下促進持續創新[19],并通過將創新投入、創新需求、創新基礎設施與創新管理在創新過程中的有機結合實現高質量發展。在創新生態系統中,創客、創新、創業、創投聯動發展形成完整的融合體系[20],創客是創新的主體,創客小鎮承載創客創新所需要素,創客小鎮處于創新生態系統之中,創客小鎮得以發展壯大在于形成了創新生態系統實現了產城人文融合協同發展。
拉貝洛等和德哈伊爾等指出,一個創新生態系統的要素包括主體、資本、基礎設施、法規、產業、金融系統[21],界面、文化和建筑原則也影響著生態系統的運作方式[22]。鄭春峰提出創新生態系統最重要的要素包括創新制度、人力資本與信息化、智能化的基礎設施,其中創新制度為創新創業提供軟環境,人力資本為創新提供最重要的資源,信息化、智能化的基礎設施為創新提供不可或缺的硬環境[23]。黃玉蓉等認為,良好的創客生態系統必須以創新為宗旨,以創客為中心,整合各種具有潛在互利關系的社會資源來推動創客運動發展的機制和環境[24],因此創新生態系統的基本要素包括創客群體和社區、創客空間載體、產業基礎和服務體系。劉釩等則將創新型環境的創新生態系統概括為商業環境、社會環境和政策環境等多種環境因素的集合,認為構成創新生態的要素包括社會文化、制度政策、信息通路/平臺、媒體、用戶社區,并歸納了創新生態系統中創客小鎮構成要素包含創客、相關政策、資源、平臺和基礎設施等[25],為研究創客小鎮形成提供豐富的理論基礎。
集聚是指各種產業和經濟活動在空間上集中產生的經濟效果,以及吸引經濟活動向一定地區靠近的向心力,可以增強群體競爭優勢,是導致城市形成和不斷擴大的基本因素[26]。創客小鎮是創客聚集的載體,現有創新創業研究的重點從關注創新創業平臺向創客聚集行為轉變。根據創客的現實需求,創客小鎮集聚了創業街區、創客社區和產業園區3類產業空間的基本功能,以打造“創業+生活+社交”的全要素創新創業體系[27]。佩普勒等認為創客集聚是基于將創意轉化為產品的初衷而向同一目的地集聚創造新產品的現象[28]。創客集聚動機源于興趣、與他人分享創意并相互學習技能[29];但當地政策、技術水平、生產要素等要素也會對創客集聚行為產生影響[30]。Wang 等[31]認為創客聚集包含了生產、技能、參與、學習、社區和集體等多個要素。Dougherty[32]則指出新技術和創新工具也會對創客集聚產生影響。
優質的創客聚集會提高創新創業的成功率,使得產業鏈延長并且帶動區域經濟發展。安喬等[33]通過多案例分析認為,創客小鎮的外部要素和以軟硬資源和組織制度為主的內部要素對創客集聚有正向激勵作用。劉志迎等[34]將創客聚集的影響因素聚類為政策因素、融資機構、專業結構和其他因素4 個方面。夏雨禾等[35]以創客為研究對象,從創客在主體、產品、生產要素和信息傳播存在的碎片化特征出發,認為空間集聚和資本集聚會影響創客聚集。李燕萍等[35]基于創業“需求-資源”分析框架認為文化塑造和生態互動會影響創客集聚。創客集聚是諸多要素組合的結果,崔祥民等[37]聚焦于資源和服務兩個層面探索創客集聚差異的多重并發和因果復雜機制,研究發現服務主導型和場地-創客教育主導型可以強有力地影響創客集聚。
綜上所述,當前學者對創客集聚的影響因素展開了豐富的研究,雖然有關要素的總結歸納很多,但缺乏對各方面要素的重要性及其相關關系的系統梳理,對創客集聚原因的結論比較分散,缺乏對于集聚要素的歸納。
創客集聚的意愿對于創客小鎮的建設有重要現實意義。創客小鎮的形成是創客選擇創新創業平臺的結果,兩者在創新生態系統中相輔相成、相互促進,創客小鎮集聚發展要素,創客通過要素吸引集聚促使創客小鎮衍生發展。不同于大量利好政策出臺促進眾創空間井噴式發展的模式,現實中創客小鎮的形成更為尊重創客作為市場主體和創新主體的自主選擇,這一選擇形成的實質則是技術、市場、社區及政策協同演化的結果。創客小鎮在創新驅動發展和鄉村振興兩大國家戰略的共同推動下蓬勃發展,在此過程中為更有效地做好創客聚集過程中共享社區的培育并不斷提高創新能力,進一步推進創客小鎮科學化、專業化發展,需要將市場選擇和政府支持有效結合,打造促進創客小鎮發展的復合資源生態圈。本研究從創客小鎮的形成及其發展邏輯出發,立足于創新生態系統理論,建構創客聚集要素的解釋框架,通過對3 個代表性創客小鎮的調查及實證分析,檢驗影響創客集聚的要素。根據創新生態系統理論,創客生態系統應包括創新政策、基礎設施、資源配置等方面。在創客小鎮的實證研究中,鄭春峰[23]認為當地創新制度、資源配置和基礎設施對于創客集聚和創客小鎮形成有重要影響,土地支持政策為創客小鎮建設提供用地支持;劉釩等[25]提出創新政策會吸引創客聚集,當地資源是企業間協作的重要因素;拉貝洛等[21]認為金融系統和基礎設施是創新生態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劉志迎等[34]的研究結果說明融資機構在創客小鎮中發揮作用,完善的金融制度支持為創客創業提供資金。基于上述討論,從創新政策、制度支持、資源配置、土地支持政策和基礎設施5 個要素構建創客小鎮形成要素的解釋框架(見圖2)。

圖2 新型創客小鎮形成要素
2.4.1 創新政策
劉志迎等[34]指出,創客認為政策因素對創客空間集聚有著不可忽視的作用,創客在創新政策的驅使下創新活躍度提升。各地政府為吸引創客集聚,有針對性地提出創新政策,為創客創新活動提供全方位的政策扶持,創新政策對創客創新行為的作用效果取決于創客個體對創新政策的感知、理解和解釋[38]。創新政策指明了創新目標和產業方向,創客對創新目標和產業方向的政策感知會引導其創新行為[39]。基于以上分析,提出如下假設:
H1:創新政策對于創客集聚意愿具有正向影響。
2.4.2 制度支持
創客創業成敗很大程度取決于能否獲得來自政府、企業(機構)、親友等多元社會力量的支持[40]。創新活動需要資金支持,融資方式涉及到信用貸款、小額貸款等多種渠道,一般情況下創客更傾向于聚集于金融制度完善或政府有直接經費投入的區域進行創新創業,以期在利好政策關照下,在創業初期獲得資金和平臺的支持。基于此,提出如下假設:
H2:制度支持對于創客集聚意愿具有正向影響。
2.4.3 資源配置
創客小鎮產業覆蓋多個領域,這些領域的創新創業企業對于資源配置具有依賴性,體現在對于科研配套資源以及人才聚集有高度要求。基于此,提出如下假設:
H3:資源配置對于創客集聚意愿具有正向影響。
2.4.4 土地支持政策
創客小鎮通過優化生產力空間布局、推動新舊經濟發展動能轉換,而創新創業平臺建設用地的獲取要符合土地利用政策,因此政府充分發揮土地政策的支持作用可以有效引導創客創業的選擇,良好的營商環境對于創客集聚有影響。為此,提出如下假設:
H4:土地支持政策對于創客集聚意愿具有正向影響。
2.4.5 基礎設施
創客小鎮打造融入社區的功能,在創客聚集的過程中融合了自然、人文等新特征,和諧宜居的生活環境可以滿足創客創業和社交雙重需要,且作為潛在創客的大學生群體對基礎設施、場地建設等有形性服務及申請受理效率、咨詢處理效率等響應性服務的需求較高[41]。為此,提出如下假設:
H5:基礎設施對于創客集聚意愿具有正向影響。
3.1.1 調研地點選擇
以在特定創客小鎮中的創客為研究對象,選取了G 省的3 個創客小鎮(以下分別簡稱“K 開發區”“C園”“L 園”),這3 個創客小鎮在主要產業、相關制度、資源及基礎設施等方面均具有不同的特色。K 開發區為一區多園的格局,實行“四區合一”管理模式,區內有高等院校12 所、科研機構44 家、國家級重點實驗室3 家,各類科研人員2 萬多人,是國務院確立的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示范基地之一,創新資源和創新特色非常明顯;同時K 開發區亦為企業提供“一站式”服務、市場推廣等相關配套服務,所在區域的公路密度達到國際發達地區水平。C園是千億元級的互聯網產業集聚區和G 省創新創業示范區的重要組成部分,距中心城區12 km,屬于當地整體發展規劃的重要組成部分,園區內企業在上市補助、創業投資方面有相應政策支持,且每家企業每月享有30 元/m2的辦公用房租金補貼,園區提供財稅代理服務、知識產權咨詢服務、打造創新科技小巨頭服務和高企申請輔導等服務,同時以園林生態布局,設計上主打綠色、低碳、環保理念,擁有影院、創業咖啡、路演中心等完善的商業配套。L 園定位為特色產業聚集區、產城融合示范區以及綠色發展先導區,在招商引資政策上實行“縣黨政領導招商選資一崗雙責”“項目落戶建設服務攻堅月”“每周項目服務日”等工作制度,并對部分重點項目實行書記、縣長掛牌督辦,園區內工廠、員工宿舍樓密布,人均居住密度大,但綠化面積小,擁有相關配套設施,包括農產品一條街,包括加工、冷鏈物流、電子商務等。
3.1.2 數據收集
筆者于2020 年6 月~8 月多次分別赴K 開發區、C 園和L 園進行調研,對入駐小鎮的創客進行問卷調查并輔以訪談。調查采取配額抽樣和判斷抽樣相結合的方式進行,抽樣步驟如下:(1)根據創客企業的規模、產業和階段等特征制定配額表,使樣本特征盡可能接近總體分布;(2)在配額表內,由創業園區管理人員推薦具有代表性的創客企業作為樣本對象。調查問卷數據收集采取自填式問卷的方式進行,共發放問卷654 份,回收622 份,其中有效問卷563 份。有效問卷涉及信息技術、生物技術、裝備制造、教育醫療等多個行業,K 開發區以高新技術產業為主,C 園涉及多個行業但制造業較多,L園以生物科技行業為主且服務業呈現良好發展態勢,創客均在初創期和成長期入駐,三地企業規模相比依次為大、中、小。此外,對3 個創客小鎮中管理部門的負責人和主要工作人員共32 人進行了深度訪談,以更深入地了解創客小鎮的運行和管理現場。
3.2.1 被解釋變量——創客集聚意愿
創客小鎮是產城人文融合的載體,以突破固有孵化器功能、滿足創客多樣化需求和打造生活宜居融合的創客小鎮為主要目標,因此,以創客對創客小鎮創新創業和生活宜居融合程度的評價作為測量創客集聚意愿的指標。采用李克特1~5 分量表,1分為非常不同意,3 分為中等,5 分為非常同意。
3.2.2 關鍵解釋變量
(1)創新政策。創新政策指創新扶持政策,政府鼓勵自主創新對創新平臺給予資助,出臺涉及科技獎勵、高新技術企業扶持、專利優惠等一系列鼓勵創新的優惠政策[47],從創客對區域創新政策、創新激勵機制、提供創業培訓以及政府采取的整合創新資本措施4 個方面的評價,來測量創新政策對創客集聚意愿的影響。
(2)制度支持。制度支持主要指財務金融制度對創客創業提供的支持,通過創客對政府創業經費投入程度、信貸條件優劣和財務方面的管理環境好壞的感知3 個方面來測量。
(3)資源配置。資源配置為創客小鎮的發展潛力和創客企業的競爭力提供了基礎,以創客對創客小鎮所提供的人才資源、財力資源和科研配套等三方面資源的滿意度來測量。
(4)土地支持政策。土地支持政策是對創客小鎮土地資源開發、利用和管理等方面政府制定的規定和相關準則,涉及創客小鎮運作中土地賦稅政策中的用地稅收減免政策和周邊市場環境中的土地政策兩個主要方面,以創客對上述兩項土地支持政策的滿意度來測量。
(5)基礎設施。基礎設施包括滿足創客、企業生存和發展的生活基礎設施、產業基礎設施,如住宅、醫院、學校以及物流產業基礎設施等,以創客對創客小鎮生活基礎設施和交通環境的滿意度來測量。
3.2.3 控制變量
陳夙等[43]、葉振宇等[4]、安喬等[33]發現,創客的性別、年齡、受教育程度、入駐因素、創業資金來源、企業規模等特征也會影響創客是否集聚,從而影響創客小鎮的形成,因此,將上述變量納入控制變量。
從表1 可見,盡管本研究的對象是發展較好的創客小鎮,但在實踐中創客對創客小鎮融合程度的評價仍屬中等(均值為3.618 分),關鍵解釋變量的均值均處于3.1~3.5 分左右,反映出創客對創客小鎮各項措施的評價程度亦處于中等水平。實地調研中發現,創客小鎮的制度支持并沒有有效地整合起來,部分政策的執行效果出現偏差。例如,當前政府對于創新創業經費的投入與信貸條件的設置還是存在不合理之處,創新創業經費投入占比過低、信貸條件嚴格使得創客集聚效應減弱,制度優勢不能形成強大的吸聚力,影響了創客小鎮的融合水平與創客聚集程度。

表1 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

表1(續)
采用相關系數矩陣來觀察變量間的相關關系(見表2),Pearson 相關系數顯示,創客聚集意愿與創新政策、基礎設施和土地支持的相關關系呈現出顯著性,與資源配置和制度支持的相關性不顯著。其中,創客聚集與基礎設施之間呈現中等正向相關;創客聚集意愿與土地支持之間呈現弱的負相關關系;創客聚集與創新政策盡管呈現顯著的關系,但相關程度較弱,系數僅為0.07。

表2 主要變量的相關性分析結果
為進一步觀察各解釋變量對創客集聚意愿的影響,采用層次回歸的方法,逐步加入創客個人特征、創業企業特征、創新政策認知、資源配置和制度支持認知以及土地支持政策和基礎設施等變量,形成了5 個模型(見表3),方差膨脹因子為1.80(<10),證明解釋變量間不具有多重共線性。
4.3.1 創客個人特征和創業企業特征對創客集聚意愿的影響
值得一提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安全法》修訂的亮點是從指導思想上把事后處理變為事前預防。新版食品安全法確立了以食品安全風險監測和評估為基礎的科學管理制度,明確食品安全風險評估結果作為制定、修訂食品安全標準和對食品安全實施監督管理的科學依據,這些條例都適應了新的行業時期發展需要。
如表3 所示,模型1 納入了創客的人口統計學變量,控制創客個人特征對創業集聚意愿的影響,從回歸結果看,相較于女性,男性樂意前往創客小鎮創業;≤21~30 歲年齡段相對于≤20 歲年齡段去創客小鎮進行創業的可能性更低;相較于初中及以下學歷來說,高中/中專、大專和本科及以上學歷的人更不愿意去創客小鎮聚集;其他個人特征變量在回歸模型中則沒有顯著差異。
模型2 納入了創客創業的企業特征,可以看到,各特征變量均對創客集聚意愿影響顯著。其中,相較于國家政策,當地資源更能吸引創客集聚,且當創客對當地資源的認知每變動1個單位,將影響0.735個創客集聚意愿的變化;人力資源、財力資源與科研資源的完善與豐富將會更有利于創客的聚集與創客小鎮的形成;與國家政策相比,基礎設施對創客集聚影響更大,當創客對基礎設施的認知每變動1個單位,將影響0.994 個創客集聚意愿的變化且具有統計顯著性,表明當創客小鎮的基礎設施功能趨于齊全時,將會極大地激發創客集聚的意愿;創業資金來源對創客集聚意愿有負向顯著影響;企業規模對創客集聚意愿有正向顯著影響,表明員工數量越多,越能提升創客集聚和實現創業的意愿。
相較于模型1,模型2 在加入創業企業特征后,模型擬合優度迅速上升,反映了創業企業特征對創客集聚強大的解釋力。創客個體在集聚的空間通過共享資源來創造新產品,軟硬環境對創客集聚有正向激勵作用。實地調研也發現,創客入駐最主要看重當地的基礎設施,但創客在選擇創客小鎮創業過程中也會發揮主觀能動性,對于適合宜居的創客小鎮認同度極高,而且創客的創業資金大多來源于原始積累。相比于裝備制造、教育醫療相關產業,信息技術、生物技術等產業更容易獲得政府政策扶持且產業規模更大,需要進一步發揮政府和市場在政策資源配置中的作用,引導高新技術產業的發展。如有創客談到:
“這邊開發互聯網小鎮,我們是受邀過來入駐的,并且政府會給我們提供一些優惠政策,比如上市補助、設置風險投資引導資金、創新創業獎勵等。”(CQWZ0120200702)
“我們企業在這里開辦能獲得一些政策支持,當時我們受邀過來,政府承諾會給我們企業在稅收減免方面提供政策支持。”(LMLH0320200702)
4.3.2 創新政策對創客集聚意愿的影響
如表3 所示,模型3 納入了創客對創新政策的認知,政府實施的創新政策對創客集聚意愿有正向顯著影響,創客對創新政策的認知每變動1 個單位,將影響0.21 個創客集聚意愿的變化。隨著資源和制度支持、基礎設施等解釋變量的加入,創新政策對創客集聚意愿的正向影響仍然很穩定,H1得到驗證。創新政策的實施在3 個創客小鎮均顯示出較強的特色和明顯的創客集聚效應,政府創新政策可以營造良好的創新環境。K 開發區建構了完整的創新政策體系,設立創業投資引導基金、風險投資引導基金等,使得處于初創期和成長期的企業得以壯大,并且對于創新創業給予獎勵,滿足創客自我實現和創業發展需要。C 園有企業上市補助政策,創客受邀入駐可以在稅收上得到減免,區域創新激勵機制落實到位。L 園在稅收、信貸、人才激勵等多方面都出臺支持政策,吸引社會資本投入,有力地促進了創客小鎮的形成和創客聚集。實地訪談也反映了創客小鎮致力于提供創新政策的支持舉措。
如表3 所示,模型4 納入了制度支持、資源配置和土地支持政策3 類支持型變量,結果顯示創客對制度支持認知對其集聚的影響不具有統計顯著性,資源配置認知和土地支持政策認知對其集聚意愿的影響為負。可見,現有創客小鎮制度支持對創客聚集沒有顯著影響,資源配置和土地支持政策不僅不能正向促進創客集聚意愿,甚至起到了顯著的負作用,不能證明H2,且H3和H4均不成立。
實地調研發現,當前創客企業并不缺乏人力資源,政府提供的人力和物力資源配置對創客和創業企業的幫助程度較低。實際上,創客在創新創業過程中需要的是高素質研究型人才,政府往往較難用行政手段協助企業獲取此類稀缺資源,仍然需要創業企業依靠自身或市場力量去尋找資源,因此市場在創新資源配置中的作用不可小覷。此外,創業活動需要資金支持,創客小鎮的融資支持越多、越規范,將越有利于創客集聚,但創客小鎮融資制度的不完善使得小微型創業企業面臨融資難的問題,加之創客入駐后的減費減稅范圍有限,融資制度對于創客企業的補貼力度小,較難滿足創客的需求,對吸引創客集聚意愿的影響越來越小。
4.3.4 基礎設施對創客集聚意愿的影響
如表3 所示,模型5 納入了基礎設施變量,結果顯示創客對基礎設施的認知每上升1 個單位,將正向影響0.23 個單位的集聚意愿,H5得到驗證。實地調研中發現,創客小鎮的生活基礎設施建設程度雖由城區到遠郊逐漸遞減,但總體上都比較完備,城區的創客小鎮擁有先進的安保系統,城郊的創客小鎮也擁有咖啡廳、影院等相關生活配套設施和充足的學校與醫院資源。在訪談中,創客多次提及基礎設施,反映了創客小鎮基礎設施對創客集聚的吸引程度。有創客談到:

表3 創客集聚意愿影響因素的模型演化結果
“這邊還有一個中專。在縣城,我們小學、初中、高中都有。我們開車去縣城的話,大概要十來分鐘……這邊有幾間學校教育質量還是可以的。小孩子的上學不成問題,我們就覺得在這里工作挺好的。”(BYJY0720200707)
“交通比較好,有高速公路經過。”(BYLH0920200708)
“我們這邊門口就有一個公交車站,可以直通縣城。”(BYJY1020200708)
“我們這個位置(郊區)上下班很方便,基本不塞車,地鐵人也不多,因為我們的方向和人流的方向剛好是相反的。上班的時候人流大多往市中心去,而我們很多員工啊,都是往外走,來這里上班,而且我們靠近地鐵站,這是很好的。當時搬到這里來也就是考慮到這一點。”(CJDS1120200709)
“大概2 km 之外的鎮區內有醫院,距離不遠。”(BYLH0820200707)
在創新創業平臺,地方政府補貼和所得稅的優惠等各類創新政策對于創客聚集選擇的影響占主導地位[44],但在現實入駐過程中,當政策供給與創客創業需求出現落差,創客將更傾向于基于興趣和相互分享創意以及滿足基本生活生產的空間集聚,因此,基礎設施成為創業生態系統的重要支柱,成為推動創客集聚與創客小鎮形成的關鍵因素。
White 檢驗顯示,在顯著水平a=0.05 時,Prob>chi2=0.000 0,拒絕原假設,回歸模型存在著異方差。采用異方差-穩健標準誤對模型進行了穩健性檢驗,結果顯示,關鍵解釋變量對創客集聚意愿的影響是穩健的。
在表3 模型1 的基礎上,根據模型2~模型6的擬合優度分別計算了創新政策認知、制度支持和資源配置、基礎設施對創客集聚意愿的貢獻程度,從而分解出了解釋變量對創客集聚意愿的影響效應。表4 顯示,3 類變量中基礎設施對于創客集聚意愿的影響效應最大,創新政策在一定程度上也會影響創客集聚。

表4 創客集聚意愿影響效應分析結果
創新政策和基礎設施在創客小鎮形成的過程中對創客的聚集存在顯著影響,制度支持對于創客集聚的影響不顯著,資源配置和土地支持政策對于創客集聚意愿影響為負。對五大要素解釋創客集聚意愿的效應分解顯示:基礎設施對創客小鎮吸引創客聚集的貢獻程度最高,這與劉鳳朝等[45]得出的政策引領是影響創客集聚最重要因素等傳統觀點不同,當前創客小鎮的發展模式正逐步走向資源導向;創新政策對于創客集聚也會產生影響,我國的創新政策由政府導向型向政府導向和市場調節協同型發展轉變[39],區域創新政策的針對性對于滿足創客創業現實需求仍有作用;創客的創新活動多基于原始資本積累,不在意是否有金融制度支持;政府資源配置無法有效解決創客現實困境,土地支持政策扶持力度小對創客集聚甚至產生副作用。
基礎設施而非政策引領和制度支持成為吸引創客聚集的關鍵要素,反映出在各級政府積極著手改善營商環境的背景下,創新扶持政策的普惠化使得創新創業企業對于政府差別化關照逐步脫敏;創客聚集對于政策因素依賴性的減弱也反映出創客小鎮的形成從經濟誘致型逐步向產業融合型發展的趨勢,這種新型的發展模式突破了資源和環境的限制,并回應了創客小鎮以人為本、產城融合的基本特征。反觀現實,各地在大力推進創客小鎮發展進程中,在制度環境與管理模式、制度創新等軟環境方面的改善和建設力度遠遠優先于和大于設施建設等硬環境方面的建設,創客小鎮尚未構建起市場選擇和政府支持的復合資源生態圈。在創客小鎮的發展過程中,對于如何加速構建小鎮資源生態圈,實現制度、設施與資源的協同供給,發揮創業小鎮所在地資源優勢對于產業發展的支撐作用,以避免創客小鎮一窩蜂式地同質化發展,促進小鎮資源生態圈的良性循環,為創客提供穩定可持續的發展環境,實現創客集聚以及良性互動,提出以下建議:
(1)補齊基礎設施短板。打造創客小鎮發展復合資源生態圈,首先要完善基礎設施,滿足創客生產生活資源共享需求。要加大近郊、遠郊地區創客小鎮基礎性公共設施建設的財政支持力度,推進鄉鎮基礎設施建設和相應制度保障的完善,提升創客小鎮對于創新創業企業發展的承載力水平;繼續完善民生基礎設施建設,補齊創客小鎮生活基礎設施短板,打造為產城一體融合發展的宜居區,實現創客小鎮宜居、宜業的無縫對接。
(2)科學集聚資源要素。“三驗”(體驗、試驗、檢驗)眾創機制與眾創平臺的建設和完善是持續推進眾創的關鍵[46]。創客小鎮作為一個資源集成的眾創平臺,其資源要素的匹配和交互影響著小鎮內產業和經濟的發展空間,因此,因地制宜盤活當地資源,發揮當地資源優勢集聚發展要素是創客小鎮發展的當務之急。盡可能地發揮體制、發展模式、人才和區位等方面優勢,以創新要素作為驅動,支持各類資源靈活進駐創客小鎮,保障創新生態系統持續良性發展。
(3)分類提供優質服務。在創客小鎮的管理和運行過程中,要樹立差異化服務意識,引導創客小鎮對不同類型的創客提供差異化服務供給;并促進創客小鎮之間建立和深化戰略聯盟,精準對接不同行業、不同創業階段的創客導入專業化的服務體系,健全和完善小鎮公共服務功能,形成一體化服務體系,實現資源整合和合作共贏,為創新創業企業提供良好的營商環境,完善和促進創客小鎮的健康發展。
(4)營造優良營商環境。政府作為創客小鎮的建設和投資主體,其出臺實施的相關公共政策是影響創客創新創業行為的重要因素。在創客小鎮的發展過程中,需要進一步推進創新創業激勵政策的落實、提升營商環境,在科學規劃的基礎上為創客提供穩定的政策預期和更高的政策認同;各級政府要繼續推動知識產權保護、納稅人權益保護等配套政策落實的力度,完善相關政策制度體系,加強政策宣傳推廣,營造促進創客創新和創客聚集的良性社會環境和有益于創業發展的政策環境,提升創客群體的社會認知度和地位,推動創客將創意創新市場化并實現經濟及社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