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芬
葉圣陶先生曾經說過:“教師之為教,不在全盤授予,而在相機誘導。”教育需要用心用情用愛,用自己豐富真切的情感觸動學生的情感。多年的教育經歷使我明白,許多學生都有不為成人所知的內心隔膜,有一種自我的偽裝,他們外表強大而內心脆弱,非常渴望尊重和理解。教師只有走進他們心靈的世界,縮短跟他們的心理距離,才能取得教育效果。
一、化繭成蝶,展翅而飛
剛高考完的小熙發來微信:“老師,我考完試了,高中這三年我一直沒有忘記當年的承諾——對自己負責,我也一直沒有忘記是您的教誨,讓我重拾對生活、對學習的信心和興趣。老師,謝謝您!等著我的好消息吧!”我會心一笑,慶幸自己用真誠打開她的心扉,堅持走心的教育,今天才會感到滿滿的幸福。
還記得,剛升上初中的小熙,性格比較內向,不太主動與同學交流,學習成績一般。家長反映她常常會與一些社會青年為伍,還常常因為零用錢、玩手機、遲歸等問題與家長爭吵,甚至離家出走,徹夜不歸。對待學習,她有時會因為老師的一句鼓勵而表現積極,但是很多時候老師都發現她完成作業不認真。為了了解清楚具體的情況,第一次中段考后的一天,我走進了小熙的家,這次家訪讓我了解到小熙生活在一個離異家庭里,父親性格比較暴躁,父母關系不好,父親不允許小熙與母親聯系。她與哥哥、爸爸一起生活,小熙比較依賴哥哥,可是哥哥已經參加工作,每天很晚回家,與小熙溝通的機會也不多。爸爸經常忙于工作無法照顧到小熙的起居,父女之間少有交流。
一天晚上九點多,我接到小熙父親的來電,被告知小熙因為手機問題與父親大吵一架后一直沒有回家,也不接電話,小熙的哥哥在外面到處找她。這時,我突然想到她會不會去找媽媽,于是我撥通小熙媽媽的電話,果然,小熙去找媽媽了,我才真正放心。我告訴小熙,我們都在著急地到處找她,擔心她的安危。雖然隔著電話,可是我能感覺到她還沒有平復情緒,我建議她和媽媽多待一會。第二天我和小熙談了很久,剛開始都是她在聽,我在說,我訴說作為老師的擔心和憂慮。可能是我的話語觸碰到她敏感的內心深處,慢慢地,她對我的話也做出回應。我也從中了解到她的需要和所求。
每個星期的周記是我和小熙互相交流的主要途徑,剛開始閱讀小熙的周記,她明顯是應付老師布置的作業。但是經過那次離家出走后,她和我認真地訴說生活、學習等。隨著班級活動的開展,小熙參與活動的積極性更高了,我發現小熙臉上多了笑容,與同學積極交談,也會大大方方地與老師問好。她的同桌也反映小熙上課更積極了,還多次受到老師的表揚。
平日里,出于師長的關愛,我對小熙多了一份關懷,同時我還加了小熙媽媽的微信,常給她反饋小熙的進步和近況。小熙的媽媽雖然另組了家庭,可是也放心不下女兒,但是又礙于小熙爸爸的阻力,有心無力。每次我與小熙媽媽交流后,都會向小熙透露她媽媽對她的掛念和期待。漸漸地,小熙對我多了幾分信任,上課時特別專注,成績突飛猛進。后來經過我多次與小熙爸爸的溝通后,他終于答應小熙可以利用寒暑假和媽媽小住。這個決定讓小熙對父親的態度有了重大的轉變,放學后也按時回家,學習更上進了。有一次,她在周記里寫道:“老師,感謝您讓我看到希望,感受到家的溫暖,我會為自己負責的,不會辜負您和爸爸媽媽的期望,相信我!”后來,小熙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重點高中,我為小熙能順利、健康地度過初中三年而感到欣慰,同時我也更加堅定當初的信念:只有走進學生的心靈深處,才能與學生的心靈撞擊出情感的火花。
二、喚醒心中的善
周四下午放學后不久,小芳急匆匆地跑進辦公室,告訴我:“老師,小高和小浩在班上扔足球,差點砸到我。您瞧,這是他們扔的足球。”我接過足球,關切地問她有沒有受傷,她說:“沒有,球只是擦過我的額頭,但是把我嚇了一跳。”我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幸好沒有受傷,你沒事就好。那他們現在還在課室嗎?”“不,他們逃跑了。有同學說他們不是第一次在班上扔球了,有一次好像還差點砸到投影儀。老師,您可以查看監控。”小芳一臉正義地說。我見天色已晚,便讓小芳先回家,并答應她明天會徹查這件事。
面對如此情況,我該怎么辦呢?像以往一樣對他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還是先與家長溝通?……正當我困惑時,桌面上一句話映入我的眼簾:遇到問題先問為什么,再想怎么辦。是啊,我了解這兩個學生嗎?他們為什么會這樣做?我可以從學生的行為背后去了解他們的動機,然后尋找解決的策略。薩提亞的冰山理論指出:一個人的“自我”就像一座冰山一樣,我們能看到的只是表面很少的一部分——行為,而更大一部分的內在世界卻藏在更深層次。我要深入了解學生內心蘊藏的情緒。
正當我準備收拾東西回家的時候,小高和小浩突然出現在我的跟前。他倆耷拉著腦袋,不敢正視我,一副等著批評的樣子。沒等我發話,小高怯怯地說:“老師,我們是來認錯的,剛才我們不該在教室里玩足球,還差點砸到同學,對不起!”他們的出現出乎我的意料,同時我又為他們能主動認錯感到欣慰。我拍了拍他倆的肩膀,對他們說:“你們能夠主動認錯,這說明你們是有擔當、有責任心的孩子。現在你們愿意和老師說說自己為什么會在課室里玩球嗎?”小高和小浩終于舒了一口氣。他們告訴我,平時課間不準追逐打鬧,除了做作業,和同學聊天,都找不到樂趣,所以才想到玩球。原來,他們都喜歡打球,一拿起球就忍不住要投籃、傳球,最后他們希望我能組織一些課外活動。“老師,您不生氣嗎?”小浩追問著。我笑了笑:“剛開始,我是挺生氣的,可是你們誠實,并有誠意,而且我現在也了解了你們的想法,并且可以理解你們的做法,所以我覺得不該生氣,相信你們會處理好,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給小芳同學一個交代。”小高拍著胸口說:“老師,您放心,我們知道該怎么做了。”
第二天,小高和小浩利用早讀課的時候,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向小芳道歉,分享了他們對這件事的認識和反省,并保證自覺遵守規矩。他們的舉動讓我有點意外,但是我選擇相信他們,相信他們會自我成長。
這一次,我沒有告訴學生應該怎么做,不應該怎么做,我只是讓他們去察覺自己行為背后所蘊藏的感受,也讓我更加了解學生的需要,并學會接納他們,遇到問題先問為什么,再想怎么辦。教育是一個緩慢的過程,在沒有體會、分析行為背后的原因時,不要急著找方法,給學生一段自省的時間,一個與自己心靈對話的機會,成全他們完成從他律到自律的蛻變。
三、幸福的教育不是教出來的
“蘇老師,昨天你外出學習,咱們班的紀律很不好,校長經過時教育了他們兩次才安靜下來,今天你可要好好教育他們。”一大早,副班主任迫不及待地告知我情況。我看向教室,坐在窗邊的學生不時地看向我。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很想訓斥他們,但理智告訴我:要冷靜,現在不是教育的時機。于是,我若無其事地上起課來。奇怪的是,今天的英語課特別安靜,與學生眼神交流時,我感覺到一些微妙的變化。臨下課的時候,我在黑板上寫下了一段話:“今天課堂上看見每一位同學認真又專注的眼神,這是我以前不曾發現的,感覺你們一夜間長大了,相信你們在其他課堂也會如此!”最后一節自修課,我故意遲了一點來到教室,教室內鴉雀無聲,學生都很投入,很專注。我回到辦公室,發現桌面上放著一封信,上面寫道:
親愛的老師:
您曾教導我們:不妨礙,不傷害。但我們的吵鬧聲妨礙了別的班,也損害了自己班的榮譽!我們后悔了。昨天還猜想著您會怎樣教育我們,可今天您的溫和讓我們感受到您的信任與寬容。您,沒有訓斥我們,而是給了我們自省的機會!
親愛的老師,如我們的班歌所唱:“誰在最需要的時候輕輕拍著我肩膀,誰在最快樂的時候愿意和我分享。”是您!親愛的老師,謝謝您……
看著全班同學的簽名,我忍不住淚流滿面。我寫下了這樣一句話:孩子們,謝謝你們!是你們讓我懂得:原來幸福的教育不是教出來的。
德國教育家第斯多惠說過:“教育的藝術不在于傳授本領,而在于激勵、喚醒與鼓舞。”真正的教育關注的不應只是解決當下的問題,而是立足于長遠的喚醒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