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間

范開源

《格列佛游記》里面的格列佛是一個勇敢機智的人。

時隔多年，就在前不久，我又重新拾起了這本書。與此前不同，我細細讀完了原著，便有了新的體驗。現在看來，這本書的意義遠不止“講好一個故事”這么簡單。

格列佛在途經的各個國家里遇到的各種黨派斗爭，小時候看來是夸張可笑，現在看來則是荒謬與諷刺。這在第一卷中有很明顯的體現——在“小人國”中，主角格列佛遇到的各種可笑的爭斗，充滿著濃濃的諷刺意味。這不得不讓我聯想到當時的社會背景，映射著那個年代英國政客們因為各種細枝末節的小事而鉤心斗角的荒誕行徑，濃郁的黑色幽默縈繞在字里行間。

而在第二卷中，喬納森·斯威夫特并沒有放緩諷刺的節奏。不僅如此，他還抬高了諷刺對象的高度，開始對英國的各種制度體系、政教措施進行抨擊。格列佛就是“英國”的化身，而大人國國王對“英國”發出的強烈而直白的質疑，從側面表達了作者懷疑和否定的態度——而這顯然不會是只有作者一人抱有這種想法。由此可見，在那個時代背景下，英國社會中不乏質疑國家者，這在當時那個動蕩的年代，大抵也是司空見慣的事。

至于第三卷，斯威夫特則同樣充滿了或許并不算隱晦的對當前社會的各種質疑、批判，對各種學術問題的思考。而在最后一卷，喬納森則觸及了戰爭這個沉重的話題，通過主角格列佛之口，探討著戰爭的本質和種種別的社會中的可恥行為。

一般說來，在各種小說中——或者嚴格來說，是在各種幻想類的作品中，主角的形象都是正面的、完美的，這樣才有助于主角在幻想的世界中大展身手。格列佛看起來也是一個這樣的人：勇敢、機智、果斷……他似乎有著大部分人類所應有的美德。但正如上文所提到的，在喬納森的筆下，他還有一個很嚴重的“缺陷”：他很“愛國”，這本身并不構成一種缺陷，但格列佛的“愛國”并非正常的“愛國”。

他鼓吹英國的一切——這大抵源于“人類”對“非人類”的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而且在別人對英國現狀的某些方面提出質疑時，他并沒有反思，而是反唇相譏。這或許只是“固執”的體現，但從本書總體所要表達的各種思想觀念來看，這就顯得很耐人尋味了。很顯然，格列佛盡管是一個“普通英國人”，但他又并不是一個普通的英國人，至少在某些對話和議論里，他代表的是英國的上層群體。格列佛對于英國現狀的認知，顯然也代表了他們的認知。而提出質疑的國王，則是站在一個“不相干者”的角度，以清醒的頭腦，對英國的社會現狀進行抨擊。這么看來，作者想要諷刺的不僅僅是英國的社會、制度和現狀，還有某些愚昧而頑固的貴族階級。

《格列佛游記》是喬納森·斯威夫特嘔心瀝血之作，它仿佛一個精美的球體。《格列佛游記》，游的是幻想國，更是人間。

責任編輯：黃艷秋 圖片攝影：李京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