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伏羊去

靳敏

徐州菜里的伏羊，地位好比“降龍十八掌”在武林中不可撼動。入伏至末伏，空氣里全是羊肉味、大蒜味、辣椒油味。

“吃伏羊去！吃伏羊去！”聽到招呼，淑女立馬變悍婦，粗拉拉的男人都成了詩人，燒全羊堵不住吞咽的嘴巴，典故隨手拈來，“咱們徐州啊，堯舜時期就開始在伏天吃羊，堯舜時期到現在，你算算，得有四五千年了吧？為啥要伏天吃羊知道嗎？羊肉性熱，冬天驅寒，伏天流汗，體內毒素都隨汗排出了，這叫以毒攻毒！”

伏天吃羊，于徐州人來說，已成習慣。盤點下吃羊肉的兩大去處，一是羊肉館，一是燒烤攤，別說排場，那環境簡直就是寒酸。燒烤攤屬于大排檔，“大”排檔并不大，大，是指露天，天做棚，地做場，毫無章法地擺著高低不等、臟兮兮的桌椅條凳，這家接那家，那家接這家，有連綿不絕之勢，號稱燒烤一條街，女人短打，男人赤膊，煙熏火燎，喝酒擼串，國際時事、國家大事、家庭瑣事、工作要事……隨手指點，隨口談資，完全不知道自己制造的這種現象已成為漫天星辰觀察、研究、分析的課題，飲食男女嘛，眼里有酒，口里有肉，哪有閑工夫和漫天星辰互視;再說羊肉館，比大排檔也排場不到哪里去，房子簡陋，桌椅簡易，店門外再搭個四面加上八方通透、利于蒼蠅暢飛的大棚，炸響一掛鞭炮，就算開張！粗瓷土碗，但羊肉地道，奔的就是羊肉嘛。

《食物本草》介紹，羊肉的食療方法有二十六種之多，食加療，是徐州人酷愛羊肉的原因之一，羊腎補腎氣虛弱，羊肝補肝治肝風虛熱，羊心補心過憂患膈氣，羊肺補肺止咳嗽祛風邪，吃啥補啥，邪乎不！所以，每次燒羊雜羊腦都是我包圓的，再涼拌個羊肝，爆炒盤羊心，烤一份羊排，加一碗艷紅辣椒油上漂浮著碧綠芫荽的羊湯，外加兩張燙手的熱燒餅，怪不得民間故事里神仙都想下凡，當神仙有啥好，還是做人更實惠！“哥倆好啊，五魁首啊……”男人們像出水的“楊玉環”，臂膀上滾著汗珠子，一腳趿拉著涼拖，一腳撐在條凳上，輸了端起酒杯就灌進自己喉嚨，毫不打愣。

紅湯是男人的最愛，白湯就是女人小孩的寵兒。單說羊湯，羊奶一樣汁濃色白，據說秘訣是羊架子和小草魚同煮組了個“鮮”字，再說用料，紅艷辣香的辣椒油，秘訣在上好的羊油和尖紅干椒里，火候以及炸得焦香的椒米也是秘訣之一，再佐以生蒜、蔥姜、花椒、芫荽等熱性作料，天吶！吃羊肉少了這些佐料，不能說索然無味，起碼口感上少了濃烈和厚重，精神上少了熱烈和熱辣;吃羊肉不就生蒜，那羊肉再好也是“將就”，并且一看你就不是徐州人。

頓時，羊膻味、生蒜味、煙味、酒味、辣味、汗味……加上土狗桌下覓骨，整個羊肉館熱騰騰、鬧哄哄，活生生《清明上河圖》里的一隅。

責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