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奶魚

顧湘

我在商場等前妻帶兒子來跟我碰頭，每個月的第一個星期六下午，她會把小孩借給我玩一天。我到早了，就在商場里兜來兜去，看到商場走道中間擺著一套叫作“心愿奶魚”的東西——一個防水布拉起來的長方形淺池，周圍垂著一圈加氧泵，啵啵啵地打著氣，池里一堆錦鯉，付15塊錢就可以用綁在一根棍子上的奶瓶喂5分鐘魚，招牌上還寫著這是一個佛經故事。我在旁邊看，心想：“誰會要玩這個傻東西?！苯Y果就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吳四元……吳四元……”當然，我其實叫吳世遠，我抬頭看，周圍沒有人，聲音是從水池里傳來的。我發現是一條紅顏色的魚在叫我，大吃一驚，心想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魚說是三十年前聽到的：“我們壽命四五十年都有的，三十年前聽到有什么稀奇，那時我住在無錫崇安寺里面，你說你小時候是不是春游去過無錫崇安寺？”是的呀！我驚訝得一時不知道該問什么，你不是魚嗎怎么記性這么好，就算去過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你一條記性驚人又會說話的魚，如此卓爾不凡，怎么淪落到這個地步?！澳愫土硪粋€小朋友躲在亭子后面不出去，老師和全班小孩一直在叫你們：‘吳四元……韓時哲……’我都聽見了。你們躲在那里的時候，韓時哲往水里扔橄欖核，其他魚就涌上去搶，他看到它們受騙了，就很開心，繼續丟，它們繼續受騙。你沒有丟，我記得?！蹦惝敃r沒有受騙嗎？你這么聰明為什么淪落至此，我再次想?！奥斆骱兔\沒有必然聯系，”魚說，“最后韓時哲走出去投降了，并說躲起來都是你的主意。這是別的魚聽到告訴我的，他說：‘吳四元叫我去的?！髞砟銒寢屨f你不該跟韓時哲當好朋友，她說得對。”

我驚呆了，最后我說：“99%經由空氣傳播的聲音都會被水面屏蔽，你們都圍在岸邊也不太可能聽到我們在說什么啊?！?/p>

魚說：“知道這種事，對你的命運也沒有什么幫助，你看你今天也過成了這樣子?！?/p>

這時前妻和兒子來了，她說：“你怎么老是看這種傻東西。”我問兒子你要玩一下嗎？兒子說：“要。”我付了15塊錢，讓兒子喂起魚來，之前跟我說話的魚也去吃了。我說：“那你能幫人實現什么心愿嗎？”結果它忙著吃，就沒再跟我說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