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蘭

老叔走路的姿勢讓我難忘。他小時候患小兒麻痹癥,留下了嚴重的后遺癥,走路時左腳邁得很困難,腳尖搓著地面。奶奶總是大聲地罵他太費鞋子,他總是躲在角落里默默地抹眼淚,像受傷的小動物。天氣那么涼,他穿的是露腳尖的鞋,周圍的鄰居見到他,邊看熱鬧邊對他指指點點。
老叔學習特別好,他讀的書也很多,每次爺爺進城,老叔都會遞給爺爺一張小字條,寫著書名。他有一大柜子的書,都是他的寶貝。老叔曾經考上了城里的重點高中,但不多久就回來了,爺爺一見他這樣子,就跑到門背后拿起燒火棍,劈頭蓋臉地向他打去。他一點也不躲閃,爸爸沖上前去搶爺爺的燒火棍,弄了一臉黑,我在一旁拍拍小手笑,老叔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大聲喊:“打死我也不念了。”
爺爺那時是鎮上的干部,還是有些人脈的。沒多久,就將老叔安排到我們鎮中心小學,當一名民辦教師。老叔平時喜歡讀書,而且不是什么體力勞動,教小學的這些知識,老叔完全沒有問題。老叔穿一套淺藍色中山裝,衣兜上面別了一支他心愛的鋼筆,那個年代鋼筆是身份的象征。
每逢過節,老叔手里都拎著學校發的東西高興地回家,有時是肉,有時是油,有時是水果,老老實實地交給奶奶,卻還是常常被罵幾句。那時我還小,覺得奶奶一定是老叔的后媽,不然怎么會這樣對待老叔。
直到長大些,媽媽才和我說,奶奶生老叔時難產,差點要了命。原來父母對子女們也是有偏見和偏心的,親人之間也有世態炎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