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 范志昊 郭金錄
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指出,“總結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是在建黨百年歷史條件下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在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需要。”從19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到黨領導人民進行革命、建設和改革的百年奮斗歷程中,經濟工作始終是黨的各項工作中的重點,而貨幣金融工作又是經濟建設中不可或缺的關鍵一環,歷來受到黨的重視。在吸收馬克思主義貨幣學說的基礎上,中國共產黨在百年的貨幣金融實踐中逐漸發展和總結出一套帶有中國特色的民生貨幣功能思想和實踐經驗。
在中國共產黨民生貨幣功能思想的指導下,中國的經濟發展取得了顯著成就,而貨幣金融體制在其中發揮的作用和經驗值得總結。因此,本文回顧了黨領導下中國百年來貨幣思想與實踐的發展歷程,總結其中經驗,并通過與其他國家貨幣實踐的比較,在揭示了黨的民生貨幣功能思想內在優勢的同時,也為新時代貨幣金融體制改革提供了啟示。
中國共產黨在建黨初期的貨幣金融思想主要來源于馬克思主義貨幣學說,而馬克思關于貨幣金融的相關論述集中體現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和《資本論》兩本著作中,由早期黨的理論工作者翻譯和傳播后成為中國共產黨在貨幣金融實踐方面的指導思想(尹振濤,2017[1])。在馬克思主義經濟理論中,對于早期共產黨領導革命中影響最大的是其中的貨幣理論和信用理論。在貨幣理論方面,馬克思的貨幣理論從貨幣起源、貨幣本質、貨幣職能和貨幣流通規律的角度出發,從歷史和邏輯兩方面闡述了貨幣的一般原理(王國剛,2019[2])。關于貨幣的起源和本質,馬克思認為貨幣來源于商品交換的過程,“簡單的商品形式是貨幣形式的胚胎”(馬克思,1975[3]),貨幣的本質是固定充當一般等價物的商品;關于貨幣的職能,馬克思提出了“價值尺度、流通手段、儲藏手段、支付手段和世界貨幣”五大職能;而關于貨幣的流通規律,馬克思認為,“就一定時間的流通過程來說是:商品價格總額/同名貨幣的流通次數=執行流通手段職能的貨幣量”(馬克思和恩格斯,1972[4])。馬克思關于貨幣起源、本質、職能和流通規律的論述是黨在早期關于貨幣問題的最基本認知,也是黨在各個時期貨幣實踐的基本出發點。在信用理論方面,馬克思肯定了信用和銀行在商品經濟中的重要地位,馬克思提出,“信用制度和銀行制度能把社會上一切可用的,甚至可能的,尚未積極發生作用的資本交給產業資本家和商業資本家支配,以致這個資本的貸放者和使用者,都不是這個資本的所有者或生產者,因此,信用制度和銀行制度揚棄了資本的私人性質”(馬克思,1975[5])。同時,關于信用和資本借貸中利息率的確定,馬克思認為利息率由利潤率決定,“因為利息只是利潤的一部分……利潤本身就成為利息的最高界限”(馬克思,1975[5](401))。馬克思和恩格斯關于信用和銀行功能的論述也為黨領導人民建立和發展根據地與國家信用、銀行體系的實踐提供了相應的理論支撐。
中國共產黨最早的貨幣金融實踐開始于大革命時期,這個時期的重點在于建立農民自己的借貸機構、發動農民革命的積極性。在舊中國,農民深受豪紳地主的高利盤剝,生活水平低下。彭湃和毛澤東在領導農民運動時,就非常關注農民的借貸問題,并在實踐中形成了“建立農民自己的借貸機構”的思想。1925年,在彭湃主持制定的《廣東農會章程》中明確提出了“辦理農業銀行”的問題;1926年,在毛澤東參加的湖南省第一次農民代表大會制定的《金融問題決議案》《農民銀行問題決議案》中,也對建立農民銀行、低息借貸等問題做出了安排。在全國各地的農民運動中,建立了如浙江省蕭山衙前信用合作社、湖南省衡山縣柴山洲特別區農民銀行等農民借貸機構,解決了農民的資金困難問題,充分調動了農民生產生活和革命的積極性。
土地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在農村革命根據地上開展了與國民黨反動派統治的斗爭。1927年大革命失敗以后,中國共產黨在全國各地領導了多次革命武裝起義,并建立了許多小塊的革命根據地。為打破國民黨對革命根據地的經濟封鎖,同時在根據地內調劑金融、發展經濟,在“獨立發行貨幣、建立新式金融機構”思想的指導下,各革命根據地內均摧毀了舊的金融機構,建立了為農民謀福利的新型金融機構。隨著革命戰爭的推進,各根據地逐漸連成片區,并于1931年成立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但蘇區內各根據地成立時間不同且擁有各自的貨幣,不方便蘇區各地之間的交流和經濟發展,為了進一步支持革命戰爭、發展蘇區經濟,便產生了“統一貨幣制度和政策”的思想。1932年初,中華蘇維埃國家銀行宣布成立,其職能為:按照市場需要的原則發行適當數量的貨幣,吸收群眾的存款,發放貸款,促進生產發展,有計劃地調整蘇區金融,領導合作社和投機商人作斗爭(中國人民銀行,2012[6])。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圍剿的失敗迫使紅軍開始進行戰略轉移,國家銀行隨著紅軍長征而轉移,成了“馬背上的銀行”。在長征途中,紅軍每到一地休整便進行貨幣的發行和回籠工作,而發行的“紅軍票”也深受當地老百姓的支持(中國人民銀行,2012[6])。土地革命時期的貨幣發行和銀行建立,對根據地的經濟發展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
抗日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在抗日根據地與敵人展開斗爭,在這一時期形成了“貨幣銀行體系支持抗戰”的思想。在抗日戰爭初期,中國共產黨執行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決定,并未發行貨幣,而是使用法幣在邊區內流通。但為了緩解法幣面額大、不方便流通的問題,邊區銀行進行了輔幣的發行,解決了邊區內貨幣流通不暢的問題(中國人民銀行,2012[6])。1941年“皖南事變”之后,由于國民黨停發八路軍軍餉,邊區內的經濟受到極大影響。因此,邊區銀行開始發行貨幣(邊幣)來調劑資金的流通,同時解決財政困難,發展邊區經濟。1943年后,國民黨對邊區實行進一步的包圍和封鎖,為了儲備物資、保證抗戰的持久需要,邊區銀行一方面繼續放款支持生產,另一方面集中法幣為抗戰的需要提供支持。
解放戰爭時期,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各解放區逐步走向統一,這一時期的重點在于各解放區貨幣的發行和逐步統一,形成了“貨幣統一支持國家統一”的思想。1945年后,隨著解放戰爭在全國范圍內打響,全國的解放區日益增多。為防止國民黨通過法幣掠奪解放區的資源,同時為了恢復和發展解放區的經濟,中共中央決定在新的解放區設立銀行并且發行貨幣,在肅清日偽幣、偽滿幣等偽幣的同時,開展對法幣的斗爭,全面接管國民黨的金融體系。隨著解放戰爭的進一步勝利,各解放區逐漸連成片區。為解決各解放區之間的貨幣流通和貨幣互換的問題,同時也為了推進全國貨幣的統一,中共中央采取了逐步統一貨幣的措施:先是在接壤地區設立貨幣混合市場來方便貨幣的兌換,之后采用固定比價、混合流通來統一相鄰解放區的貨幣(中國人民銀行,2012[6]),極大地促進了各解放區之間的交流和經濟發展。1948年12月中國人民銀行成立的同時開始發行人民幣,隨著革命戰爭的勝利,人民幣逐漸成為全國的統一貨幣。
基于馬克思主義貨幣學說,黨在革命時期始終對貨幣、信用、銀行的功能給予重視。同時,隨著革命形勢的演變,共產黨人根據當時的情況建立了農民自己的借貸機構,在根據地發行貨幣、便利交易、促進生產,在解放區展開貨幣斗爭、推進全國范圍內的貨幣統一,堅持貨幣的發行以相應的物資為儲備(林光彬和拓志超,2019[7])、貨幣量與經濟發展需要相適應的貨幣功能觀。中國共產黨在革命時期的貨幣金融思想和實踐不僅推動了革命走向勝利,同時也為建國之后的貨幣金融工作提供了豐富的經驗。
新中國成立后,中國共產黨面臨著社會和經濟百廢待興的局面,國家財政狀況極為困難,因此這一階段的核心任務就是要“實現國家財政經濟狀況的根本好轉”(劉勉玉,2001[8]),并形成了“發展貨幣金融體系、鞏固新生政權”的思想。在這一思想的指導下,在1949—1952年間,貨幣金融領域的核心任務有三方面,包括建立人民銀行領導下的銀行管理體系,建立人民幣體制,制止通貨膨脹、促進國民的經濟恢復(中國人民銀行,2008[9])。在銀行體系方面,新中國建立初期,一個重要的任務是接管舊的金融體系并建立新的金融體系。按照“邊接管、邊建行”的方針,中國人民銀行在接管舊的官僚資本主義銀行的同時,在各地逐步建立中國人民銀行的分支機構,到1952年年底國民經濟恢復期結束的時候,已經初步建立了一個由中國人民銀行統一領導的銀行管理體系。在人民幣體制的確立方面,建國初期,雖然人民幣已經在解放區內廣泛發行,但總體上國內的貨幣制度仍然混亂、通貨膨脹嚴重,阻礙了國民經濟的恢復。因此,在中央政府的領導下,各級地方政府采取了肅清法幣、禁止金銀計價流通、禁止外國貨幣流通和逐步收回各解放區貨幣等各項有力政策。1952年年底,全國除西藏外,均已確立了人民幣制度(中國人民銀行,2012[6])。在制止通貨膨脹方面,采用打擊投機倒把、加強現金管理和舉辦保本保值儲蓄等措施來控制通脹,同時通過發行公債來解決財政赤字問題。在1950年年底,全國實現了財政、物資和現金的平衡,為國民經濟的恢復創造了良好的條件。
黨在國民經濟恢復時期的貨幣功能觀和相應的實踐都是以民生為出發點,以馬克思主義貨幣學說為依據,重視貨幣金融體系的功能,統一貨幣和銀行體系,積極發揮貨幣對經濟穩定發展的作用,是馬克思主義貨幣學說中國化的進一步實踐和探索。
1953—1957年間,隨著農業、手工業和資本主義工商業社會化改造的推進,同時為了集中資金支持“一五計劃”中發展重工業的戰略,中國的銀行體制也逐步走向集中統一。從1952年年末開始,隨著中國人民銀行大區分行的撤銷以及將公私合營銀行并入中國人民銀行的體系,中國人民銀行同時承擔商業銀行和中央銀行的職能,形成了“大一統”的中國人民銀行體制。與之相適應地,實行了“統存統貸”的管理辦法,取消了商業信用,建立了現金出納機制,不斷集聚資金支持國營經濟的發展。在此期間,為了解決第一套人民幣在幣值、材質、流通方面存在的缺陷,中國人民銀行根據實際國情確定了新版人民幣的發行。從1955年3月至6月,僅用了3個月時間便完成新幣發行和舊幣收兌的工作,并且對所有人民群眾一律按照固定的比率兌換,這與一些國家的差異性兌換政策有著本質的區別,最大程度地保護了人民群眾的利益(中國人民銀行,2012[6])。
1958—1978年間,國內先后爆發了“大躍進”和“文化大革命”運動,對新建立的貨幣金融體系產生了巨大的沖擊,同時也逐漸形成了“左傾”錯誤的貨幣思想。1958年開始,全國在“鼓足干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總路線的指導下,強調要緊跟“大躍進”的形勢,不要怕貸款多了,因而造成了信貸失控以及大量的重復投資。1969年,中國人民銀行被并入財政部,形成“一套機構,兩個牌子”,財政與信貸的職能進一步混淆,而貨幣在促進國民經濟循環中的基礎作用受到了很大的阻礙,從而對經濟的發展形成了較大的障礙。
在“大躍進”和“文化大革命”時期,貨幣金融方面的實踐背離了馬克思主義貨幣學說的思想和革命時期所積累的關于黨的貨幣思想和實踐經驗,從而引發了貨幣超發、財政紀律混亂、貨幣金融體系無法支持實體經濟的困境,對國民經濟的發展造成了巨大的沖擊。而這一時期的挫折也為之后的貨幣思想和實踐的調整和發展提供了經驗和教訓。
1978年年底,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決定把工作重心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揭開了新中國經濟金融建設的新篇章。改革開放的背景下,貨幣金融體系對于經濟的發展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銀行也不僅僅是計劃經濟時期國家調配資金的部門。在貨幣金融體系的建設方面,鄧小平強調,“金融很重要,是現代經濟的核心,金融搞好了,一著棋活,全盤皆活”“金融改革的步子要邁大一些”(鄧小平,2001[10]),“把銀行辦成真正的銀行”(鄧小平,1994[11]),這些思想的提出立足于中國實際國情,為貨幣金融體系改革奠定了思想基礎。
在改革開放時期,中國金融體系的改革是全方位、漸進式的(巫云仙,2019[12]),而在貨幣體制改革方面主要是中央銀行制度改革和人民幣匯率制度改革。在中央銀行制度改革方面,隨著改革開放后經濟的發展和金融機構的增加,亟需設立一個全國性的貨幣金融管理機構。1983年9月,國務院發布了《關于中國人民銀行專門行使中央銀行職能的決定》,正式確立了中央銀行制度,中國人民銀行開始行使執行宏觀調節政策、保持貨幣穩定等職能。在中國人民銀行的領導下,通過控制貨幣和調控金融的政策成功地解決了1984和1988年兩次全國性的經濟過熱和通貨膨脹,從而保證了中國經濟的平穩增長(中國人民銀行,2012[6])。1993年頒布的《國務院關于金融體制改革的決定》和1995年通過的《中國人民銀行法》則進一步確立了中國人民銀行在國務院的領導下獨立執行貨幣政策的中央銀行體制,中國人民銀行集中了貨幣發行權、信貸總量調控權、基礎貨幣管理權和基準利率調節權,強化了中國人民銀行的宏觀調控職能。黨的十六大提出了進一步完善中央銀行制度,將中國人民銀行的職責調整為制定和執行貨幣政策、維護金融穩定和提供金融服務,為危機時期中央銀行宏觀調控政策的實行提供了保證。同時,隨著改革開放推進和國際環境的變化,各時期中國人民銀行的貨幣政策框架也隨之調整(何德旭和馮明,2019[13])。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中央銀行制度朝著現代化的方向不斷發展,持續為貨幣體系完善和經濟發展助力。
在人民幣匯率制度改革方面,隨著經濟的逐步對外開放,人民幣不再僅僅發揮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時期主要調節國內經濟的作用;同時,嚴格的外匯管制制度已經不適合中國經濟對外開放的局面,相應的匯率制度也需要進行調整。改革開放前,我國實行的一直都是嚴格的外匯管理制度,即外匯收支是由國家進行統一調配的,但這種高度集中的外匯管理制度不利于調動企業創匯的積極性。1979年國務院頒布了《出口商品外匯留成試行辦法》,允許部分地方和企業持有一定比例的外匯;同時,為了鼓勵企業積極創匯和對外貿易的發展,從1981年起開始在官方匯率之外實行貿易結算匯率。但雙重匯率對外貿的促進作用在實踐中非常有限,因此我國在1985年取消了貿易結算匯率。同時,隨著外匯調劑業務的長足發展,1985年后我國逐漸形成了官方匯率和外匯調劑市場匯率并存的局面。1994年人民幣官方匯率和外匯調劑市場匯率正式并軌,實行以市場供求為基礎的、單一的、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隨后,根據國內外經濟形勢的變化和進一步開放的需要,我國在2005年進行了匯率制度改革,實行以市場供求為基礎、參考一籃子貨幣進行調節、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并在之后的改革中不斷擴大人民幣的雙向浮動范圍,使人民幣的匯率制度不斷適應和推動我國對外貿易的發展,推進了人民幣“走出去”的進程。
改革開放時期,黨在貨幣金融體系改革方面的實踐是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實際的結合。黨在經濟發展中重視信用和銀行的作用,提出了“真正銀行論”等思想,貨幣金融改革也激發了實體經濟的活力;同時中央銀行制度和匯率制度的完善,以及基于中國實際的漸進式改革都反映了宏觀層面對貨幣金融體系的調控,確保了中國經濟在改革中的平穩高速發展。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經濟先后進入“新常態”和“高質量發展”階段,同時金融風險在貨幣金融體系的發展中也愈發凸顯。中國共產黨在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的領導下,進一步探索和發展了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貨幣思想與實踐。習近平指出,“金融是國家的核心競爭力,金融安全是國家安全的重要組成部分,金融制度是經濟社會發展中重要的基礎性制度”(習近平,2017[14]),“健全金融監管體系,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的底線”(習近平,2017[15]),強調了貨幣金融體系穩定發展在現代經濟中的重要性。
關于貨幣體制的深化改革,主要的實踐在于推進現代中央銀行制度建設和人民幣國際化。在建設現代中央銀行制度方面,從十八大以來,中央銀行在維持幣值穩定和金融穩定方面的職能在不斷強化。在具體實踐中,中央銀行創設了短期流動性調節工具、常備借貸便利、中期借貸便利等結構性貨幣政策工具,另外還采用定向降準、精準滴灌等工具對特定的產業、行業進行信貸投放,同時也逐步采用前瞻性指引來增強央行與市場之間的溝通(何德旭和馮明,2019[12])。十九大報告中提出“健全貨幣政策和宏觀審慎政策雙支柱調控框架”(習近平,2017[15]),將金融穩定納入央行的貨幣政策框架中,標志著貨幣政策框架的進一步完善。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建設現代中央銀行制度”,從健全現代貨幣政策框架、建立金融基礎設施服務體系、防范系統性風險和參與全球金融治理等角度為現代中央銀行制度的改革指明了方向(易綱,2021[16])。
在人民幣國際化的推進方面,隨著我國經濟在世界范圍內重要性的不斷上升,人民幣的國際化成為中國參與全球貨幣體系和全球金融治理的必然要求。在具體的實踐方面,2009年中國人民銀行等六部門聯合發布的《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管理辦法》標志著人民幣國際化的正式開端。自此,人民幣在貿易結算、投融資貨幣和儲備貨幣三方面的功能不斷完善(譚小芬和王睿賢,2020[17])。人民幣的貿易結算功能伴隨著“一帶一路”的推進穩步發展,根據2020年《人民幣國際化白皮書》,約有79%的受訪境外工商企業打算使用或提升結算中人民幣的比例,為近5年來的最高值。隨著滬港通、滬倫通、QFII、RQFII等通道的開放和境外熊貓債市場的發展,人民幣的投融資功能也進一步增強。在人民幣的國際儲備方面,2016年人民幣被納入SDR貨幣籃子,其所占的比重為10.92%,僅次于美元和歐元,為人民幣成為國際儲備貨幣奠定了基礎。2020年10月召開的十九屆五中全會上指出,“穩慎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為中國在新時代參與全球貨幣體系治理的穩步推進奠定了基調。
黨在新時代的貨幣和金融風險的思想是對馬克思主義貨幣學說的中國化發展。十八大以來的貨幣體制改革強調“現代化”和“國際化”,這既是由中國新的發展階段和發展戰略所決定的,同時也是人民幣發揮“世界貨幣”功能的體現。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思想的指導下,中國在貨幣金融體系的改革中仍然堅持逐步、漸進的改革模式,在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的前提下,進一步深化金融改革、推動實體經濟的發展,為“十四五”時期的貨幣金融改革提供了良好的經驗。
從1921年建黨至今的百年來,中國共產黨吸收了馬克思主義貨幣學說的思想,并結合中國的實踐對其進行了進一步的發展。從革命時期的貨幣發行、建立銀行方便借貸,到新中國成立后為支持工業發展而建立起的大一統貨幣金融體系,再到改革開放后多元的貨幣金融體系和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后的金融現代化體系的建設與全球金融治理的參與,在實踐中逐漸發展出“戰略為需、民生為本、穩健為綱”的具有中國特色的貨幣功能思想與實踐經驗。
在黨的百年貨幣功能思想與實踐的發展中,不同時期的貨幣金融體系如何發展,是基于我國基本國情,并由黨在每個時期的戰略重心所決定的。
在建黨初期,農村地區鄉紳土豪橫行,廣大農村人民的生產生活和革命的積極性非常低迷。因此,在大革命時期,黨的戰略重心就在于發動廣大農民的革命積極性,從而產生了“建立農民自己的借貸機構”的思想,具體的實踐則表現為在農村開展低息借貸。在抗戰時期,黨的戰略重心在于支持革命抗戰,因此,黨在根據地上的貨幣發行和銀行的借貸最主要的功能是為抗戰工作提供支持;同時,根據地銀行也為農民提供低息貸款,促進根據地內的經濟發展,從而更好地支持抗戰。在新中國成立后,國家面臨“一窮二白、百廢待興”的局面,亟需從農業大國轉變為工業化國家,因此黨的戰略重心變為建立工業化國家。但工業化建設需要積聚大量民間資本,而當時分散的銀行體系無法滿足龐大的資金需求,從而在黨的領導下建立了“大一統”的貨幣金融體系,集中金融資源支持國家的建設。在十一屆三中全會后,黨的戰略重心轉移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上來,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需要多層次開放的貨幣金融體系來支持,因此貨幣金融體系的改革也是一個市場化、逐漸開放的過程。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黨的戰略重心是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相應地也就要求建立現代化的貨幣金融體系,具體表現在建設現代化中央銀行制度、人民幣的國際化以及參與全球的貨幣和金融治理。
縱觀黨領導下的貨幣功能思想與實踐的發展,黨對貨幣金融工作的領導始終從國家戰略的高度把握,保障了各時期貨幣金融實踐始終與黨和國家的戰略方位高度一致,從而確保了在各個時期貨幣金融體系能夠為實現黨和國家的戰略目標發揮積極的作用。
在黨領導貨幣金融實踐的過程中,出發點是黨和國家的戰略需要,而在貨幣實踐的政策落腳點上,始終是以民生為核心——即貨幣金融體系發展的目的是改善廣大人民的生活。
黨在早期的農民運動中,通過打倒舊式的高利貸機構,為廣大農民低息放貸,促進生產生活、切實改善民生,農民的生產生活得到了大幅的改善。在抗戰中,黨在革命根據地興辦新式銀行和金融機構,發行自己的貨幣,使得革命區內的生產生活水平得到了顯著的提高,在長征路上發行的貨幣也受到了廣大群眾的擁護和愛戴。新中國成立之初,國民黨超發貨幣導致全國范圍內的惡性通貨膨脹、民不聊生,黨領導人民迅速對舊式金融機構進行了治理,使得國民經濟迅速恢復,民生得到了保障;同時,對舊版人民幣的無差別兌換也體現了黨的民生貨幣思想。十一屆三中全會后,中國貨幣金融體系的市場化建設逐漸拉開帷幕,市場化的發展帶來經濟的迅速增長,人民群眾的收入和生活水平也迅速提高;在經濟快速發展的過程中,也出現了短期的經濟過熱和通貨膨脹率的上升,但在中國人民銀行的統一領導下通過控制貨幣、調控金融等手段,最終都解決了高通脹的問題,從而保護了廣大人民群眾的財富。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以來,黨基于中國的國情,以民生為核心,積極踐行“普惠金融”“綠色金融”等新金融發展理念,使得貨幣金融體系的服務能夠惠及更多的人民群眾,同時積極推進現代中央銀行制度建設、人民幣國際化和參與全球貨幣金融治理,黨的貨幣功能思想與實踐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和完善。
從黨的早期低息為農民放貸開始,“民生”就已經成為指導黨的貨幣功能思想與實踐的核心原則。同時,也正是因為黨對貨幣功能和實踐中民生屬性的重視,保證了黨在各個時期均能與最廣大的人民群眾站在一起,從而取得了革命、建設和改革各個階段的勝利。
黨的貨幣思想與實踐的發展是基于中國現實的、漸進的,在貨幣金融穩定的前提下促進經濟的發展,因此在貨幣金融實踐的各個階段均體現出了顯著的穩健特征。
黨在根據地發行貨幣時就強調,“貨幣的發行與經濟的發展相適應”,因此并未出現超發貨幣所帶來的根據地內經濟的過度波動,穩健的貨幣政策也保證了幣值的穩定和根據地內經濟的穩定發展,從而也得到了根據地人民的支持。新中國成立后,在“邊接管、邊建行”的指導思想下,在黨的領導下迅速建立了以中國人民銀行為核心的銀行體系,平穩地從新中國成立前混亂的金融體系過渡到新中國成立后全新的貨幣金融體系。改革開放后,以中國人民銀行為核心的宏觀調控體系的建立和人民幣的國際化進程,也在黨的領導下逐步發展、穩定推進。
黨的貨幣功能思想和實踐的穩健性,在危機時期更加能夠體現出來。在亞洲金融危機時期,泰國等東南亞國家的貨幣放棄了盯住的匯率制度,本國貨幣大幅貶值,從而使得國民財富遭受巨大的損失。而中國堅持人民幣不貶值的策略,同時也打響了港元保衛戰。這些措施一方面穩定了國內的信心,另一方面也防止了亞洲金融危機的進一步蔓延。在次貸危機時期,中國堅持穩健的貨幣政策,同時維持人民幣的匯率穩定。在全世界經濟進入衰退的情況下,中國在危機期間仍然保持較高的經濟增長率,從而帶動了世界經濟的恢復。在2020年新冠疫情的沖擊下,世界經濟陷入衰退,全球四大央行中美國、日本和歐洲央行均采用了大放水的政策。而中國人民銀行堅持不搞“大水漫灌”,而是采用結構性貨幣政策工具精準滴灌,中國經濟在世界各國中也率先恢復增長,更是彰顯了黨的貨幣功能思想與實踐中穩健的特征。
從革命時期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各階段中黨領導下的貨幣金融實踐均表現出穩健的特點,“穩健為綱”是黨的貨幣思想與實踐的顯著特征。而穩健的特征一方面保證了貨幣金融的改革能夠漸進、穩步地推進,另一方面也保證了中國經濟能夠高速平穩地發展。
在中國共產黨民生貨幣功能思想的指導下,中國經濟的發展取得了顯著成就。從歷史上來看,早期農民運動中的貨幣金融實踐為黨的發展壯大提供了基礎,根據地的貨幣工作支持了抗戰的勝利,貨幣的統一也加速了國家統一和國民經濟的恢復。改革開放40年以來,中國的經濟總量躍居世界第二、金融機構和金融市場迅速發展、現代中央銀行制度和宏觀調控體系逐漸完善、人民幣國際化穩步推進,人民生活實現全面小康。在亞洲金融危機、次貸危機和新冠疫情沖擊的各個時期,中國共產黨在民生貨幣功能思想的指導下,始終以民生為重,堅持穩健的貨幣政策,對經濟的穩定起到了強有力的支撐,使得中國經濟在歷次危機沖擊后都能夠快速恢復,保護了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而世界上部分國家的政府在危機來臨時期,往往采取一些非常規的手段來應對危機,但卻是以犧牲廣大人民的利益為代價的(1)例如,東南亞各國在1997—1998年金融危機期間表現出的競爭性貶值,導致國民財富的大量流失;部分發達國家在次貸危機和新冠疫情期間的大放水政策,導致了國家財富分配差距的進一步加大。以美國為例,次貸危機和新冠疫情期間,在現代貨幣理論的支持下,不斷通過發行貨幣來彌補財政支出缺口,造成央行資產負債表的急劇擴張和國家的債臺高筑。而過量的流動性進入金融市場,導致美國股市的泡沫持續擴大、與經濟基本面脫離嚴重,不利于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同時,“大水漫灌”式的貨幣投放還導致了K型通貨膨脹、社會公平、種族沖突等問題頻頻出現,不利于社會的穩定。。
一方面是歐美等發達國家頻頻發生金融危機,屢屢使用各種非常規的政策手段來應對危機,而危機卻反復發生;另一方面則是中國從改革開放以來的“無危機增長”(中國財政金融政策研究中心課題組,2009[18]),在實現了數億人口脫貧的同時,完成了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偉大目標。從而,一個重要的問題是,究竟是什么因素導致了中國與以美國為代表的發達國家在經濟社會發展上,特別是危機時期表現出如此大的差異?本文認為,不同的貨幣功能思想及其指導下的貨幣金融政策實踐的不同可能是產生上述差異的一個重要因素。
中國共產黨的民生貨幣功能思想是對馬克思主義貨幣學說的中國化吸收和發展,而馬克思主義貨幣學說是馬克思在批判和吸收古典貨幣理論的基礎上發展出的一套貨幣理論。與此不同的是,西方現代貨幣理論的出發點是國家貨幣理論,在發展中結合了功能財政和金融不穩定假說等理論的基礎上形成的貨幣理論。因此,兩種貨幣理論的起源不同,其主要思想和觀點上表現出明顯的差異(張曉晶和劉磊,2019[19])。
從思想的演進上來看,馬克思基于“勞動價值論”闡明了關于貨幣的一般原理,認為貨幣的起源來自商品交換,貨幣的本質是從商品交換的過程中發展出的一般等價物,因此貨幣最重要的職能在于充當交易媒介。關于貨幣的流通規律,馬克思認為“就一定時間的流通過程來說是:商品價格總額/同名貨幣的流通次數=執行流通手段職能的貨幣量”(馬克思和恩格斯,1972[4])。而現代貨幣理論所基于的貨幣國定論則給出完全不同的解釋。現代貨幣理論認為貨幣的起源要早于商品交換的過程,其最初的職能是用于債務的清償和作為計價單位,因此其本質是一種記賬單位,而國家規定了哪種貨幣可以作為法定的記賬單位,從而成為國家貨幣。在這種情形下,貨幣的流通與國家的財政支出和稅收有著密切的關系,國家在貨幣的流通中起著決定性作用。
從實踐特征上來看,兩種不同思想指導下的政策分歧主要表現在財政赤字貨幣化和央行獨立性上的差異。對于財政赤字貨幣化來說,根據馬克思主義的貨幣流通規律,貨幣的超發會帶來經濟體中價格水平的同步上漲,從而通過超發貨幣(或央行為財政赤字融資)的行為對經濟的發展是無益甚至有害的。在馬克思主義貨幣學說傳入中國的初期,中國的學者便用馬克思主義貨幣學說的原理分析了國民黨超發貨幣所導致的惡性通貨膨脹(馬奔騰,1997[20])。同時,在之后各個時期的實踐中,中國共產黨遵循馬克思貨幣學說的基本原理,堅持貨幣的發行與經濟相適應,從而央行與財政之間必須保持獨立性也是內在的要求。而在現代貨幣理論的指導下,理論上來說只要經濟體未達到充分就業,貨幣的超發就不會產生通脹;即使經濟體達到了充分就業,也可以通過稅收或者發行政府債券回收貨幣(孫國峰,2020[21])。這為政府的赤字貨幣化行為提供了理論上的支持,此時央行已經成為財政的附庸,喪失了其自身的獨立性(賈根良和何增平,2018[22];張明和劉瑤,2020[23])。
在兩種不同的貨幣功能思想的指導下,貨幣實踐也會表現出不同的特征。而在危機時期,不同國家往往面臨著全球范圍內的系統性風險,此時極端的貨幣政策出現的概率更大,從而不同國家的貨幣實踐也會表現出更大的差異,而對系統性危機的不同應對措施,也更能夠反映其背后指導思想的不同。
1.中國和主要發達國家的貨幣政策實踐差異。
從世界范圍內各主要央行資產負債表的變化可以看出各主要經濟體貨幣政策實踐的差異,央行在短時期內資產負債表的急劇擴張行為往往顯示出危機下的非常規貨幣政策。圖1展示了2004年以來美聯儲、歐洲央行、日本央行和中國人民銀行資產負債表的變化。

圖1 世界主要央行資產負債表變化對比圖
2008年次貸危機爆發后,美聯儲采取了一系列非常規貨幣政策來救市,將聯邦基金利率調整到接近零的水平上,同時大規模地購進各類債券,特別是長期國債。歐洲央行同樣采取大幅降息的政策,通過央行資產負債表的擴張來實現量化寬松政策,短暫的經濟恢復之后,在歐債危機沖擊下又進入了新一輪的擴表周期。而從日本央行的實踐來看,2012年后,在“安倍經濟學”的支持下,日本便進入了央行印鈔、財政支出的模式,日本央行的資產負債表持續擴張,到新冠疫情的沖擊前已達573萬億日元。與發達國家為應對金融危機而采用的短期央行資產負債表的擴張之路不同,從2004年開始,中國人民銀行的資產規模由于持續的貿易順差、外匯儲備增加而穩步走高。而隨著人民幣匯率制度的改革,中國的官方外匯儲備規模的逐漸減少和穩定,人民銀行的資產負債表也呈現出相同的走勢,同時在危機期間也并未出現資產負債表的大幅擴張行為。
2020年新冠疫情發生后,主要發達國家的央行均重新采用非常規貨幣政策工具進行大規模的擴表和資產購買計劃。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數據,新冠疫情發生后,美聯儲、日本央行、歐洲央行的資產負債表規模相比于次貸危機前分別擴張了8.4、6.4、6.6倍(2)根據Wind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數據,從2008年次貸危機發生前(2007年1月)到2020年新冠疫情發生后(2021年5月),美聯儲、日本央行、歐洲央行的資產規模分別增長了6.9萬億美元、600萬億日元、6.4萬億歐元。。而相比之下,中國人民銀行堅持穩健的貨幣政策,資產負債表規模保持穩定,同時采用創新的結構性貨幣政策工具、精準滴灌等工具緩解國內的流動性短缺,在國內疫情嚴格控制政策的合力下,保證了經濟狀況的穩定。
在危機的沖擊下,發達國家選擇了央行間接為財政赤字貨幣融資的模式,發達國家的債務規模也經歷了大幅的上升。圖2展示了從2000年開始,世界主要國家(地區)政府負債規模占GDP比重的變化圖。從圖中可以看出,次貸危機發生后,伴隨著政府財政赤字的擴大,各發達國家的政府債務水平也直線上升。例如,美國政府在危機的沖擊下不斷突破其債務上限(王有鑫和左粟民,2019[24])。隨著世界經濟的恢復,發達國家的債務增速逐漸穩定。而在2020年新冠疫情的沖擊下,各發達國家的政府債務增速又開始迅速上升。截至2020年年末,美國、日本和歐元區國家的政府債務規模占GDP的比重分別達到127%、256%、97%,整個發達經濟體平均的政府債務水平占比達到120%。相比之下,截至2020年12月,中國政府的負債規模與GDP的比例為67%,同時政府債務的增速相對保持穩定,債務的可持續性要顯著強于歐美發達國家。

圖2 世界主要國家(地區)政府負債規模與GDP比例變化圖
因此,在不同貨幣功能思想的指導下,不同國家的貨幣政策實踐表現出明顯的差別。對于部分發達國家來說,在現代貨幣理論的指導下,財政赤字貨幣化有了理論依據,從而在面臨危機時更傾向于采用非常規貨幣政策。而這些非常規貨幣政策造成了國家貨幣與債務水平的急劇變化,表現為央行資產負債規模的急劇擴張和政府債務的持續上升。而中國在黨的民生貨幣思想的指導下,則采用精準滴灌等創新的結構型貨幣工具來應對經濟和金融危機,從而無論是貨幣還是債務層面的經濟指標變化也會更加穩定。
2.中國和主要發達國家經濟指標的對比分析。
在危機的沖擊下,不同貨幣功能思想的指導下所采取的不同的貨幣政策實踐,會帶來不同的經濟發展績效;而經濟發展的好與壞,也是檢驗貨幣功能思想與實踐的重要標準。圖3分別展示了世界主要國家(地區)經濟發展的變化趨勢。可以看出,中國的經濟總量在過去的20年中持續增長,并于2010年超過日本、2018年超過歐元區,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從GDP增速上看,疫情之前,中國的經濟增速一直保持在6%以上,而同期美國、日本、歐元區的經濟增速的均值分別為2.1%、0.9%、1.4%。2020年疫情沖擊發生后,在全世界經濟出現負3%增長的情況下,中國經濟仍然保持了2.3%的增速。另外,在次貸危機和新冠疫情的沖擊下,中國經濟都保持了穩定的增長,而相比之下發達國家則出現了明顯的經濟波動和負增長。同時,在高速增長的過程中,中國的基尼系數從2008年后持續下降(3)2016年之前的數據來源于世界銀行,2016年后中國基尼系數的數據缺失。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的數據,2016年后中國的基尼系數仍然在持續下降,表明中國的收入分配在持續改善。。而美國從次貸危機發生后基尼系數一路走高。美國收入分配持續擴大的原因在于,過度寬松的貨幣政策使得大量的貨幣進入金融市場,導致資產價格膨脹,而富人持有的資產更多,從而收入分配變得更加不平等、社會的矛盾更加激化,在疫情的沖擊下這種效應更加放大(4)根據彭博社報道:新冠疫情導致美國的貧富差距進一步拉大,美國最富有的50人的財富相當于最貧窮的1.65億人(超過美國人口總數的一半)的財富總和。參見: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0-10-08/top-50-richest-people-in-the-us-are-worth-as-much-as-poorest-165-million。。而中國在民生貨幣功能思想的指導下,始終從民生為本的角度出發制定和實施貨幣政策,從而使得國內的收入分配情況在經濟快速發展的同時進一步改善。

圖3 世界主要國家(地區)GDP總量和增速變化圖
中外貨幣政策實踐和經濟發展指標的差異表明,現代貨幣理論指導下的美國、日本、歐洲等發達國家(地區)的貨幣政策實踐的核心是拯救危機,在暫時緩解外部沖擊的情況下,卻導致了流動性的泛濫和國家債務的急劇增長,引致了更深層次的社會經濟問題,不利于經濟的可持續發展;而中國貨幣功能思想的核心是民生為本,在外部沖擊下堅持穩健的貨幣功能政策實踐,從而使得中國能夠平穩地度過歷次危機,在經濟和社會平穩發展的同時,也成為世界經濟增長最主要的推動力。
中國共產黨的百年民生貨幣思想與實踐的歷程,從建黨初期為農民提供低息貸款調動農民生產生活和革命的積極性,到根據地和長征路上的紅色貨幣與紅色金融支持抗戰勝利;從新中國成立后的大一統貨幣金融體系支持國家的工業化轉型,到改革開放后貨幣金融體系的全面發展和開放支持中國參與世界經濟發展,再到十八大之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現代化金融體系建設實踐。在百年貨幣思想與實踐的發展歷程中,中國共產黨始終以黨和國家的戰略為導向發展貨幣金融體系,堅持“民生為本”的核心,同時保持著貨幣金融政策的穩定性。正因為如此,中國才能在黨的領導下實現貨幣金融體系的發展和走向現代化的同時實現“無危機增長”,在發展中保障了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
第一,堅持黨對貨幣金融工作的領導。黨的領導是貨幣金融工作順利開展的根本保證。黨的領導為革命、建設和改革各個時期的貨幣金融工作的重點指明了方向,使得中國的貨幣金融體系能夠從建國之前根據地和解放區的貨幣與銀行的初步實踐平穩過渡到大一統的貨幣金融體系,又在市場化改革的指引下再平穩地發展成為當前的多層次金融體系,每一階段的發展都離不開黨和國家的戰略部署。因此,在“十四五”時期的貨幣金融體系建設中更應該堅定黨的領導,堅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從而實現現代化貨幣金融體系的穩定發展,支持高質量發展時期經濟的穩定增長。
第二,堅持貨幣功能實踐中的民生導向。黨在貨幣功能思想與實踐發展的過程中,始終和最廣大的人民站在一起,從而才能使黨的貨幣金融工作始終扎根于人民,在經濟金融的建設中能夠服務于人民。黨的貨幣金融思想與實踐的民生屬性也是黨在革命、建設和改革時期取得成功的重要保障。“民生為本”就是要求在貨幣金融體系的發展中從民生的角度出發,首先要管好貨幣的總閘門,不搞“大水漫灌”,不讓“老百姓手中的‘票子’變毛了”;同時,在“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下,進一步推進普惠金融、綠色金融、金融科技等新金融業態的發展,使得貨幣金融體系的發展能夠真正地惠及人民群眾。
第三,積極建設現代中央銀行制度和參與全球金融治理。在改革開放后,中國人民銀行以戰略、民生、穩健為基調的宏觀調控為中國經濟的高速平穩增長提供了支持。因此,在經濟高質量發展時期,建設現代中央銀行制度也是題中應有之義。同時,隨著中國國力的不斷增強和人民幣國際化進程的推進,中國參與國際貨幣體系和金融治理的要求也日益增強。在世界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和國際形勢日益復雜的情形下,中國更應該以大國的擔當積極參與全球貨幣和金融體系的治理,加強現代中央銀行制度的建設和國際交流,為國際貨幣金融體系的穩定提供中國力量和中國經驗。